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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客栈-第1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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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要兼顾的事情太多,你三叔、六叔又犯了大错,所以他要在你们这辈人中选人培养,正巧你四婶提到了你,对你多有夸赞,你四叔便动了心思,打算见一见你。所以你不要紧张,年轻时犯错是常事,谁能不犯错呢?关键是以后走到了高处不要犯错。”
  司徒秋水稍稍松了一口气,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张海石又瞥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雁冰,加重语气:“冰雁,我刚才提了秋水的三叔、四叔、六叔,唯独没提你这个老五,你不太高兴是吧?”
  陆雁冰吃了一惊,赶忙道:“二师兄这是哪里的话,我是在想祭田的事情,要说耽误了宗主师兄祭祖,我可是吃罪不起。”
  张海石是看着陆雁冰长大的,哪里看不穿陆雁冰的心思,语重心长道:“清微宗不是一个人的清微宗,就算是老宗主,也有文公等人从旁协助,紫府担任宗主,还要我们这些人协助。且不说日后是谁担任宗主,总不能是个光杆宗主吧?”
  被戳破心思的陆雁冰不知是不是真心,总之还是满面羞惭,低下头去:“二师兄教训的是。”
  张海石不再多言,目视前方。
  另一边,李非烟与李道师却是两相无言。无论是两人的容貌,还是两人的相处方式,都很难让不知情之人认为他们其实是一对夫妻,而且还是多年的老夫老妻。
  当年大小李两位夫人,无论是清微宗自己人,还是江湖上的外人,都公认李卿云的姿容要胜过李非烟,反而是李道师的相貌更在李道虚之上,甚至是冠绝整个清微宗,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美男子,被誉为“玉面剑仙”。只是到了如今,李非烟还是一如当年,李道师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其实早在新婚之初,两人还算得上琴瑟和谐。导致两人决裂的根本原因是李家内部的派系斗争。李道虚虽然是李家女婿,但他身为一宗之主,不屑也不会做哪个派系的领袖,他要做的是居中平衡,所以女婿一派的领头人便成了李道师。在李卿云死后,李家内斗加剧,李非烟公然反对李道虚,在这个时候,李道师选择支持李道虚,而不是妻子李非烟,两人因此而决裂。
  当然,表面上的直接原因是李道师被李非烟“欺压”多年,不堪忍受,要一振夫纲。秦素玩笑说李玄都是秦家赘婿,没人会当真,也没人觉得秦素会压在李玄都的头上,可李道师却是实实在在的李家赘婿,这其中的苦楚,就只有李道师自己知道了。
  可话说回来,这也怪不得李非烟,如果不是李道师不计尊严地对她大献殷勤,她也不会嫁给李道师。李道师因为娶了李非烟而成为李道虚的连襟,由此跻身清微宗的高层,如今却又反过头来认为李非烟欺压自己,这就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了。
  归根究底,清微宗的派系争斗,不能归罪于李道虚,因为这是清微宗一直就有的病根,绵延千百年之久,只能说李道虚本有可能根除这个病根,可他却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了无动于衷。
  到了如今,李卿云不在了,李道虚也已经离世,只剩下夫妻二人,难免生出如此争斗为哪般的感慨。
  不过李非烟不仅是个刚强的人,也是个乐观的人。姐姐死了,她没有哭哭啼啼,而是直接找李道虚算账。被困镇魔台,也算不得什么,就当看风景了。至于李道师,她还真不放在心上,更不会像个怨妇一般,整日就是他怎么伤我了,我如何如何看不开、放不下,一辈子都困在这点男女之事中,美其名曰“樊笼”。对于李非烟来说也简单,愿意过就听我的,不愿意过就一拍两散,眼不见心不烦。还要纠缠不休,就手底下见真章。
  在这一点上,李玄都也受了李非烟的影响。
  李非烟忽然道:“见过了紫府,你就打算养老?”
  李道师道:“总之,我是不会再做这个天魁堂的堂主了,若是新宗主不愿意让我闲着,让我去做个岛主,我也没有意见。”
  李非烟轻哼一声:“太便宜你了。”
  李道师默然不语。
  李非烟接着说道:“你是该庆幸,如今紫府变了许多,有容人之量,又是在这个关口,要善待老宗主留下的老人,稳定人心。否则就凭你过去做的那些烂事,紫府把你按在水牢之中也不冤枉。”
  李道师开口道:“我知道。我还知道,他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管怎么说,我们毕竟是夫妻,我去坐牢,你的脸上也不好看。”
  李非烟冷然道:“我不需要这个面子。”
  李道师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便在这时,一艘白龙楼船破开重重云气,从空中缓缓落下。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肃。
  白龙楼船落在那片单独留出来的水域中,一男一女走下楼船。
  所有人一同行礼道:“恭迎宗主。”
  来人正是李玄都和秦素。
  李玄都没有倨傲到坦然受礼而不为所动,而是双手抱拳还礼,朗声道:“有劳诸位久候多时,玄都惶恐。”
  李玄都带着秦素走向朝自己迎来的李非烟和张海石。
  面对这两位亲长,李玄都没有摆什么宗主架子,歉然道:“何劳师兄和姑姑亲自等候。”
  张海石笑道:“礼不可废,你就任宗主之后第一次回宗,我们要是不露面,别人还以为我们两个不服新宗主,又要生出事端。至于以后,等我们隐退养老了,你便是请我们来,我们也不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新主旧事
  李玄都穿过人群,走得极为缓慢。
  因为每走一步,都会有人向李玄都行礼,李玄都也会放缓脚步,向对方回礼,并叫出对方的字号。这便是李玄都这段时间的功课了,将诸多堂主和岛主的姓名字号全部对应画像牢记心中,此时便派上用场,凡是被李玄都叫出名字之人,或是受宠若惊,或是与有荣焉。
  李玄都穿过人群之后,与秦素、张海石、李非烟等人走在前面,其余众人根据身份高低,依次跟随身后,往八景别院行去。
  如今的八景别院焕然一新,大门敞开,恭敬它的新主人。
  李玄都在别院前停驻脚步,抬头看了眼门上高悬的牌匾,没有多说什么,既没有赞同,也没有扫了众人的好意。
  毕竟是一番好意,伸手不打笑脸人。
  李玄都收回视线,走入八景别院的大门。
  在他身后的众人也只当新宗主在缅怀过往,并未深思。
  八景别院占地极大,真境精舍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所以这次并非是去往真境精舍,而是直接前往八景别院的正堂。
  八景别院的正堂不同于青领宫,青领宫是正式议事场所,最上方只有宗主宝座,然后是其他人分坐左右。
  可八景别院其实是住处,所以这正堂与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区别,布局中规中矩,正对门口的靠墙位置摆放一张长条案,条案前是一张四仙方桌,左右各放置一把太师椅,也就是主座。两侧摆放对称的几和椅,也就是从座。
  李玄都和秦素坐在左右两个主位上,张海石和李非烟分别坐在两人的下首位置,其余人分而落座,只是椅子不够,其余人只好委屈些,站在椅子后面,比如司徒秋水此时便站在自己爹爹司徒玄略的身后。
  李玄都没有正襟危坐,也不故作轻佻,就像平常落座那般随意,环视正堂一周,开口说道:“今天不议正事,只是说些家常,只是椅子不够,茶水也不够,还请诸位见谅。”
  众人很给面子地皆道无妨。
  不过这也不能算是假话,因为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能够走进八景别院,的确是一种荣幸。
  李玄都有意放满了语速:“在座的,或者站着的,都是自家人。我们这一家子,可真是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不算那些记名附庸之人,核心弟子就有好几千人。所谓宗主,就是一家之长,要管理好这一大家子,用儒门的话来说,这就是君臣父子。”
  所有人都是一震,这番话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八景别院的上一位主人李道虚,过去全宗上下在私下里都喜欢称呼老宗主为老爷子,这个称呼无疑就是儒门中“君父”之说的延伸。李玄都此时说的内容,说话的方式语气,都与李道虚大有关系,这又不由得让人想起李玄都和李道虚这对父子之间的矛盾,虽说李道虚将宗主之位传给了李玄都,但不意味着这些矛盾便不存在了。
  除了张海石和李非烟,所有人都有些心中没底。
  李玄都自嘲道:“论年龄,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要年长于我,有些已经为人父为人母,甚至有些已经为人祖,我一个没有子嗣的人来谈论什么父子,未免有些可笑。”
  在场之人没人觉得可笑。
  李玄都道:“可父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人,未必所有人都是为人父,可所有人都是为人子,父子之间的关系,不仅仅取决于父亲,也取决于儿子。”
  有写人低下了头,有些人屏住了呼吸。
  李玄都说道:“推及我们清微宗,所谓的宗门,其实并不高明,以师徒传承为纽带,师徒如父子,说到底还是家长制度,宗主和弟子的关系,说到底还是父子的关系。过去的时候,我是儿子,现在我是父亲。过去的时候,我是儿子,现在老爷子走了,我变成了父亲。”
  低头之人把头低得更下了,唯恐有一丝表情流露。
  “我和老爷子的争端,诸位都有耳闻,甚至亲身参与其中。”李玄都话锋一转,“那时候的我写了个东西,在其中大加指责老爷子,老宗主让三十六堂主合议我的罪过,就在八景别院的静心堂中,我也进行了自辩。”
  此言一出,参与过那次论罪的堂主们的心都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李玄都才接着说道:“我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二师兄问我:‘你向老宗主谏言,引得老宗主勃然大怒,说你出言不逊,且不论是否有詈骂师尊之嫌,我现在问你,你这样做,是否有人在背后指使于你?’我回答说:‘此事我已经与师尊说得明白,如今清微宗立身不正,风气有偏,非要痛下决心整治不可。我之谏言,师尊并未驳斥。如今满宗上下,无一人敢对师尊言之,唯我言之,难道诸位要疑我用心吗?’”
  “后来经过合议,二师兄给我定的罪名是:‘李玄都对老宗主出言不逊,理应从重处罚,即从今日起,罢黜李玄都一切职务,逐出宗门。’不过二师兄又说:‘人有五伦: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伦之首第一便是君臣,其次是父子,老宗主与你,既是君臣,也是父子,你此番忤逆人伦,实乃大不敬之罪,我身为兄长,也是无可奈何。只望你能好生悔过,日后重返宗门,也只在老宗主的一念之间而已。’”
  “今日看来,二师兄的这番话没有错,我的确重返宗门,再回想当初,我的那番谏言也有许多不当之处,当初我说正一宗占据优势,如今却是正一宗已经衰弱,清微宗还安稳如初。”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李玄都到底要说什么了。
  毕竟亲手打垮正一宗的正是李玄都本人,这也是清微宗上下都服气李玄都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李玄都说话的语气和习惯却是越来越像李道虚,让人又不由捏了把汗,因为李道虚最擅长的就是乱石铺街,然后出其不意地引入正题。
  果不其然,李玄都话锋一转:“我今天之所以没有选择去静心堂,是因为我今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对就是对,错就是
  错,当年我的确有错,误判了局势,又对老爷子不敬,受些惩戒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有些话,我觉得我没有说错。”
  除了一直老神在在的张海石、李非烟寥寥几人,其余所有人又把心提了起来,不敢吭声。
  李玄都加重了几分语气:“当年我说对老宗主说:‘师尊误举,诸弟子误顺,无一人为师尊正言焉。都俞吁咈之风,陈善闭邪之义,邈无闻矣;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退有后言,以从师尊;昧没本心,以歌颂师尊,欺瞒之罪何如。’到了今日,我仍旧不觉得有错。我这番话不是在指责老宗主,是人就会犯错,老宗主如此,我也是如此。我指责的是你们这些堂主岛主,老宗主在八景别院清修,不经常出门,难免闭明塞聪,可你们明明知道弊病所在,却不去直言,而是一味吹捧歌颂,逢迎上意,这便是欺瞒之罪。”
  一瞬间,除了秦素、张海石和李非烟还安坐不动,其余人黑压压跪了一地。也包括司徒玄略和陆雁冰。
  李玄都看了众人一眼,又恢复了先前的语气,慢慢说道:“我说了,今日不是议正事,也不是兴师问罪,何必如此?还是起来。”
  众人愣了一会儿,慢慢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不过还是有些惊疑不定。
  李玄都又道:“不过说到闭明塞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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