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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教成婚,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不仅道门的要人们悉数到齐,就是帝后二人,也会亲至。
如此阵仗,自然不能出半点差错,所以张海石要亲自操办,才能放心。
沈长生和周淑宁也收到请帖,跟随各自长辈来到了蓬莱岛。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来到蓬莱岛,只觉得处处新奇。如今蓬莱岛上宾客众多,清微宗作为地主,几乎是全宗上阵,陪着诸派宾客周游清微宗一百零八岛的盛景,对于两小,李非烟派了年纪相近的司徒秋水招待。
沈长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漂亮姐姐,不由多看了两眼,结果就被周淑宁一指点在腰眼上,身子一僵,再不敢多看一眼。
司徒秋水引着两人从“坤门”进入八景别院,八景别院有八个门户供人出入,虽然宾客众多,但也不显半分拥挤。
周淑宁左右张望着,问道:“司徒师姐,哥哥在哪?”
司徒秋水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周淑宁口中的“哥哥”便是四叔李玄都,微笑着回答道:“大掌教正在与陛下说话。”
“陛下!”沈长生忍不住咋舌道,“就是……就是……”
说到这儿,沈长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就是‘天刀’吗?”
“正是。”司徒秋水点头道,“皇后娘娘也来了。”
沈长生道:“是白宗主。”
司徒秋水轻声纠正道:“不可再称呼白宗主,如今是苏宗主了。”
周淑宁道:“我听说以后要废除宗主的称呼,全部改称真人,有这么一回事吗?”
司徒秋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长生忍不住问道:“那辈分怎么算?玉师姐是真人,我师娘也是真人,难道要平辈论交?是我称呼玉师姐为师叔呢?还是我见了师娘改叫师姐?”
周淑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笨蛋,当然是各论各的。”
便在这时,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手摇折扇,戴着墨镜。
司徒秋水见到此人,停下脚步,行礼道:“见过五姑。”
来人正是陆雁冰,她一拉鼻梁上的墨镜,望向三人,说道:“你们来了,师兄刚才还念叨你们两个呢,陛下和娘娘已经离开蓬莱岛去了方丈岛,你们可以去见师兄了。”
周淑宁和沈长生俱是眼神一亮。
陆雁冰示意司徒秋水领着两人去见李玄都,自己径直向外走去。明天就是李玄都和秦素大婚的正日子,她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在司徒秋水的引领下,沈长生和周淑宁来到十分幽静的真境精舍,见到了李玄都。
李玄都还是老样子,加上如今天下再没有什么让他烦心之事,婚礼不必他亲自操办,愈发显得意态从容。
至于明天的大婚,李玄都也不曾如何紧张,该紧张的应该是秦素才对,谁让她脸皮薄呢。
李玄都询问了两人的近况,两人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总觉得李玄都与以前不大一样,威严更重,虽然这份威严不曾刻意施加到两人身上,但还是让两人规规矩矩,如学生见到了先生一般。
至于秦素,此时并不在蓬莱岛上,按照规矩,新娘与新郎在婚前是不能见面的。不过考虑到具体情况,也不好让秦素从朝阳府或者帝京出嫁,就算有“镜花水月”也不成。于是经过商议之后,秦素被安排到了方丈岛上,从青领宫出嫁,然后在蓬莱岛的八景别院完婚。
秦清、白绣裳两人与李玄都见面之后,便是去方丈岛的青领宫见秦素。张海石主要负责蓬莱岛这边,方丈岛那边则由李非烟负责。
……
入夜,八景别院灯火通明。
大婚讲究晨迎昏行,意思是早上去迎娶新娘,黄昏举行婚礼,然后便是入洞房了。所以大婚的前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李玄都终于是不得闲了,陆雁冰、陆时贞、谷玉笙、楼心卿等人一起过来,为他换上一身大红吉服,又给他重新梳好发髻,佩戴玉冠。
成婚当日,哪怕是没有功名的百姓,也可以作官家打扮,男子可以穿九品官服,女子可以穿诰命夫人的凤冠霞帔。
李玄都的吉服自然不是九品官服,而是帝王规格。
……
方丈岛,青领宫。
虽然不在这边拜堂,但同样是张灯结彩,上下尽是身着淡红色衣裙的清微宗女弟子们来回忙碌。
身着霞帔的秦素安静坐在妆台前,两名女子站在她的背后,为她梳理着发髻。
秦素本就是国色天香,此时被鲜艳的嫁衣吉服一衬,越发显得面白如雪,目似寒星,广寒仙子一般。
李非烟走进来,笑着说道:“紫府看到了今日的素素,怕是要挪不开眼睛,我都觉得心动。”
“姑姑来了。”秦素轻笑道,“还是霞帔漂亮。”
李非烟亲手捧过凤冠,为秦素戴上,说道:“凤冠霞帔,一辈子一次。”
秦素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这次的凤冠霞帔,包括李玄都的吉服,都是秦清从登基就开始准备的,先抛开李玄都的吉服不去说,单说秦素的凤冠霞帔,按照皇后品秩制作,九龙九凤,冠上珠花更是达到了千枝之多,而霞披更是上绣云纹、凤凰,缀有璎珞宝石合九十九之数。
秦素望着镜中的自己,怔然出神。
再有几个时辰,她就要成为他人的妻子,一时间百感交集。
秦素下意识地十指交缠。
便在此时,又有脚步声响起。
除了李非烟之外,原本侍奉在两旁的侍女们纷纷退下。
接着,秦素从镜中看到了爹爹的面孔。
秦清来到秦素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叹息道:“一晃眼的功
夫,当初那个只有我小腿高的小丫头也要嫁人了。”
秦素愈发害羞。
白绣裳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直到如今,秦素还是不大习惯称呼“父皇”,仍旧用了以前的称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爹爹以前不是常常发愁的我的婚事吗?”
秦清笑了一声:“没嫁人的时候,总盼着赶紧把你嫁出去,有个好归宿,等到真要嫁人了,反而舍不得了。过了明天,秦大小姐就成了秦夫人。”
秦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欢喜之余,又有些微微酸涩,好似半熟的青杏。
……
次日,大吉,宜嫁娶。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出来,只是在天海一线处浮现出一抹鱼肚白,披红挂彩的白龙楼船缓缓升空,驾船之人是张海石,从蓬莱岛前往方丈岛。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如今整个蓬莱岛和方丈岛都张灯结彩,气氛热烈。
在喧嚣声中,白龙楼船降落在青领宫前的广场之上。
此时的青领宫已是焕然一新,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满眼尽是火红之色,绚烂无比。
李玄都走下楼船,进入青领宫中,按照规矩向秦清和白绣裳行礼之后,将秦素接上了白龙楼船,返回蓬莱岛。
待到傍晚,八景别院也已经重新布置,与平常时相比,又是另外一番气象。
静心堂中燃烧起不计其数的红烛,每支红烛都有婴儿手臂粗细,将整座静心堂映照得亮若白昼,纤毫毕现,继而有丝竹钟罄之声渐起,满堂荣华,说不尽的太平辉煌气象。
这次大婚可谓是宾朋满座,虽然现在吉时未到,但众人已经入席,准备观礼,能有资格来参加婚礼的皆是位高权重之人,李玄都定下的三十六位真人和三位大真人全部到齐,大掌教和太平道大真人更是主角。
除此之外,秦道方、李太一、陆时兴、悟真、法难、景修、胡良、苏云姣、沈元斋、刘晨、也迟、月别离、苏韶、苏灵、丑奴儿、苏怜蓉、钱锦儿、钱玉蓉、李道通、沈霜眉、韩月、鹿青等等亲朋故旧也都到齐,哪怕是与李玄都有过节的李道师、李元婴、龙希胜、施宗曦等人也不例外。
在众宾客入座之后,只听得一声罄响,男女双方的长辈步入静心堂。
李家这边,是张海石和李非烟。秦家这边,则是秦清和白绣裳。
秦清如今虽为帝王,但并不苛求俗礼,与张海石、李非烟并排坐在上方的四个主位上。
第二声罄响之后,充任礼官的颜飞卿步入殿中,向殿内众人团团一礼,高声道:“请新人入殿。”
满堂宾客尽皆起身。
李玄都与秦素携手并肩进了静心堂,行走之间,环佩叮当。
两人立定之后,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有欣喜、有柔情、有感慨,似乎万千情绪都融汇于这次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三声罄响,殿内骤然一静。
颜飞卿高声道:“吉时已到,请新人成礼。”
新人三拜。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即是夫妻。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九章 凤求凰
礼成之后,就该是长辈赠送礼物了。
只是到了李玄都这般身份地位,寻常的礼物拿不出手,金银钱财太过俗气,所以礼物未必要贵重,一定要有“意思”,别出心裁。
张海石与秦清对视一眼,询问道:“月白兄,是你来还是我来?”
秦清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还是你来吧。”
“好,那就我来。”张海石也不客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李玄都并不知道这四位长辈准备了什么礼物,不禁有些好奇。
然后就听张海石说道:“紫府,白绢,你们二人今日成婚,按照规矩,做长辈的要稍微‘意思’一下,可你们两人什么都不缺,就是仙物,都有好几件,实在不能相比,所以我们思来想去,只能借用古人典故,送你们八个字。”
李玄都问道:“不知是哪八个字?”
张海石道:“青气。”
李非烟道:“万丈。”
秦清道:“山水。”
白绣裳道:“千年。”
李玄都微微一怔,秦素已经反应过来,笑道:“青气为天,万丈为长,山水为地,千年为久,此八字便是天长地久之意。”
李玄都这才恍然,轻声道:“天长地久。”
众宾客也齐声恭祝道:“天长地久。”
秦素今日只戴了凤冠,却没有盖头,闻听众宾客之言,不由得脸色微微晕红。
盖头又称盖巾,指女子出嫁时蒙头盖面的巾帕。
巾以轻纱制成,稀薄不遮视线,或长或方,色用嫣红,取吉祥意。盖巾之用意有两种解释:一是遮羞,二是辟邪。
新娘蒙盖巾,一定要在出阁上轿之前,人在花轿内也不能揭去,要到婆家举行婚礼时,拜完天地,入了洞房以后,再由新郎亲自挑去,也就是常说的挑盖头,又名“揭头纱”。挑去盖头常用玉如意或喜秤,取意“称心如意”。
此习俗并非古已有之,最早出现在神州陆沉的南北朝,李氏皇族的大齐一统天下之后,废除了这种风俗,并在《通典》中斥责盖头违背古制,是“隳政教之大方,成容易之弊法”。
待到大晋年间,随着理学的兴起,这一风俗又重新盛行。大魏自称继承大晋法统,心学和理学并重,自然也继承了这一风俗。
如今到了大玄,首先是道门击败了儒门,其次是大玄朝廷继承大齐的法统,秦素作为名义上的皇太女,自然不应延用这种风俗,要与儒门和前朝作一个彻底的切割。
于是秦素今日着凤冠霞帔,却不以红纱遮面,也不早早去洞房等待,而是大大方方地与李玄都并肩而立,共同敬了诸位长辈和宾客一杯酒。
接下来便是一场宴饮,李玄都极少饮酒,今日难得破例,陆雁冰跟在他的身后为他执壶,李玄都向每位宾客敬酒一杯之后,这才离开静心堂,往洞房而去。
李玄都年少时的居处太小,不适合作为洞房,也不适合作为主人居处,故而洞房就是李道虚和李卿云当年的居处,是为八景别院的主院。
如今两位老人已经离世,李玄都和秦素成了八景别院的男女主人。
当李玄都来到卧房门前时,已经是星斗漫天。
今日颜飞卿充当了礼官,陆雁冰则充当了喜娘的角色,将微醺的李玄都送入洞房之中。
秦素已经先一步等在洞房之中,从陆雁冰手中接过脚步并不踉跄的李玄都。
陆雁冰向两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后,便徐徐退出洞房,将门带上。
远离了静心堂的喧嚣,两人并肩坐在新床上,李玄都并没有刻意化解酒力,借着几分醉意伸手揽住秦素。
秦素这次没有害羞推拒,而是顺势依偎在李玄都的怀中。
毕竟是夫妻了。
终于是夫妻了。
李玄都轻声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秦素同样是低声道,“你在我的琴舍外驻足听琴,后来就遇到了韩邀月。”
李玄都叹了一声:“恍如隔日,韩邀月这人虽然可恶,但算是我们的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