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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脸色凝重,道:“区区不才,李玄都。”
“好一个李玄都!”张铮又是大笑一声,直接将这个佛头朝李玄都丢掷而来。
他一身修为,乃是归真境强九,之所以不在少玄榜上有名,是因为年纪已大,早已超出少玄榜规定的三十岁年龄,可不意味着他就比苏云媗等人差了,江湖上这种不在少玄榜也不在太玄榜的,从归真境强九到天人逍遥境,大有人在,正因如此,当初李玄都能以少玄榜榜首的身份登顶太玄榜,才会被视为千古无人也很难有后来者之事。
不过旧事不再提,此时的李玄都只是先天玉虚境,大致相当于归真境八重楼,对上张铮,想要胜出不难,直接动用“人间世”就是了,关键是李玄都在伤势刚刚痊愈的时候,不想再轻易动用“人间世”,以免“逆天劫”剑气过度反噬自身。至于刚刚得手的“白骨玄妙尊”,李玄都打算用作奇兵,不到危急关头,并不想要动用。
若是两者都不用,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胜算,只是有些难了。
不过李玄都也不必担心,毕竟此时除了他之外,还有苏云媗等人。
果不其然,悟真出现在李玄都的身前,伸出一掌接下了这颗黄金佛头,发出一声好似金石相撞的声响,却又不伤佛头分毫。
悟真诵了一声佛号,道:“若是贫僧没有看错,这颗佛头应该是凉州大月寺之物。”
张铮呵了一声:“不愧是金刚宗的悟真大师,真是好见识。这颗佛头是我从大月寺大雄宝殿中的佛像上割下取来,本想当作自家私藏之物,若是大师想要,那便送与大师了。”
悟真无喜无悲,只是道:“辱佛之人,当以金刚怒目怖畏。”
张铮呵呵一笑,朗声道:“悟真大师,我家宗主曾经点评太玄榜十人,你是太玄榜第七人,若是作生死之战,可谓是实至名归,毕竟前辈的体魄之坚固,便是太玄榜第一的秦清,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破开,可要说到杀力,大师在太玄榜十人中就要排名末位,所以张铮不才,今日便斗胆向大师讨教一二。”
说话间张铮张开双臂,胸前中门大开。
浩大气机自他中单田内院气府处奔涌而出,若说初入归真境界之人的气机是一条奔腾江河,那么张铮的气机便是一汪大泽。
这便是归真强九境的实力。
然后张铮摆出一个普普通通的起手式,以他为中心,百丈之内的天地元气随之翻滚不休。
这阵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让周围的众多看客措手不及,离得最近的十几人直接被这道磅礴气机掠过,首当其冲的几个倒霉之人浑身血肉炸裂,倒在血泊中,立毙当场。
几个稍微幸运的人在气机罡风的裹挟之下,双脚离地向后飘荡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其余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家伙,不敢有半点怨言,顾不得满身狼狈,拼命逃离此地,让远处几个还想过来看热闹的好事之徒也赶紧打消那凑热闹的念头。
有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顶尖高手的交手可以没有烟火气,也可以天摇地动,皆在一念之间而已,寻常江湖人士想要观战,无论是指点江山,还是拍手叫好,都要看交战之人的心情如何。
第八十一章 千掌罗汉
为何江湖上少有人知晓十殿明官的底细?就是因为他们从来不喜欢有人观战,没有人观战,便没有消息传到江湖上,所以江湖中人对于十殿明官的传说都是云遮雾绕,语焉不详,让人看不分明。
在十殿明官之中,张铮又是最为厌憎围观举动之人。
在张铮看来,江湖上二流高手之间的生死厮杀,都不愿意有人旁观,生怕自己的保命本事给外人瞧了去,让人摸清了底细,那么一流高手就更是如此。再者说了,都是江湖上的高人,可不是街边卖艺耍猴的,用得着你们这些小卒子叫好?用得着你们在旁边指点江山?说的难听些,你们也配?
所以张铮在出手之前,故意露了这么一手,不是为了向悟真耀武扬威,这点手段也吓唬不到一位金身罗汉,就是为了打杀这些不知道进退的看客。
没了看客,张铮脚下一踏,身形向前掠出,如一条长虹,瞬间来到悟真的面前。
悟真只是轻轻一挥袈裟祖衣而已,便将这气势汹汹的一击化为无形。
此时苏云姣正在后怕,若是她刚才真与这个叫张铮的扳手腕,岂不是已经死了?正想着这些,她又瞪大眼睛望向挥出袈裟的悟真,因为这一招她认得,就是普普通通的“伏魔袈裟功”,算不得什么高明招式,但是在悟真手中用来,便是可挡神佛。由此看来,悟真这个老和尚先前就是出工不出力,故意留手极多,着实可恶。
然后又见悟真佛唱一声,道:“张施主,请接掌。”
说罢,老僧轻飘飘地拍出一掌,这一掌招式与先前的“伏魔袈裟功”一般,招式都是寻常,但是掌至中途,陡然一变,一掌变两掌,两掌化四掌,四掌变八掌,八掌再演化至十六掌,生生不尽,虽是佛家功夫,但是有道家的三化万物之意。
张铮脱口叫道:“好一个‘千佛掌’,倒要领教神僧绝技。”
方才张铮还是口称“大师”,现在已经改口“神僧”,可见他已经不敢再存半分小觑之心。
只见在这顷刻之间,悟真已经将十六掌变为三十二掌,进而幻化为六十四掌,再变一百二十八掌,视线所及,尽是漫天掌影笼罩。
张铮只得运起双拳,直攻悟真的面门。
悟真这等境界,早已将平生所学熔于一炉之中,看似用的是“千佛掌”,又蕴含“大威伏魔拳”和“伏魔袈裟功”的招式在其中,只是轻轻一拂,便将张铮的双拳逼退,紧接着从左掌的掌影之中,突兀出现一拳,正中张铮的面门,让他不得不向后跃起,舒缓拳势。
李玄都此时就站在悟真身后不远处,就算没有悟真挡在前面,方才张铮的一番举动也奈何不得他,他此时凝神细看两人交手,但见悟真的掌法虽然不是什么上成之法,顶多就是中成之法,但是臻至化境之后,在举重若轻和举轻若重之间来回颠倒,变幻莫测,一掌甫到中途,已变了数十个方位,掌法如此精纯玄妙,真是生平所未睹。
反观张铮,他的拳法却甚是质朴,虽然在悟真掌法的牵扯之下,显得颇为窒滞生硬,但不论悟真的掌法如何离奇莫测,他也总能随之变招,所以只是落入下风,还不至于落败。
李玄都自付与张铮相斗,在不动用“人间世”的前提下,可以不输于他,但是想要胜出,就只能一味抢攻快攻,就像他面对藏老人时的出剑,只要张铮有半分留手或者轻视,就会被李玄都的层层剑势彻底压死,不过此举也有极大的隐患,若是张铮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或是李玄都不能一气压死张铮,输的便是李玄都了。
可真正知道其中诀窍的,寥寥无几,当初在江北,有太多修为并不逊于李玄都的高手,一招慢则招招皆慢,最终都死在了李玄都这般不讲道理的剑势之下。
就在这时,场上的形势陡然一变,只见得张铮不知用出何种身段,在刹那间身化十八人,同出轰出双拳,便是三十六拳,虽然在数量上比不得“千佛掌”的万千掌影,但胜在拳势刚猛,就像一支人马俱是披甲的铁骑冲锋,生生撕裂开众多步军的方阵,使得漫天掌影骤然一散。
这位阴阳宗的十殿明官之一,竟是一位精通沙场厮杀的武夫。
然后他的双拳狠狠擂在悟真的胸膛上。
寻常先天境的小宗师被这双拳砸在身上,怕不是要直接炸裂成一团血雾,就算是归真境的宗师,也要直接重伤。
可对于悟真而言,不痛不痒,就连身形都没摇晃一下。
他之所以能位列太玄榜第七,不是因为他的掌法拳法如何精妙,也不是因为佛法如何高深,而是因为他的体魄,号称金刚不坏,挨打的本事在太玄榜十人中自称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当然,说起杀人伤人的本事,悟真也是在十人中排名末位。
所以这也是悟真能够堂而皇之地出工不出力的原因,换成太玄榜第一的秦清在此,堂堂天人造化境的修为,号称太玄榜上杀力第一,若是全力一刀劈不死一个炼魂化身,无论在谁看来,那都是故意放水了,可悟真就不一样,因为他伤人的本事本就不高,倒也不能说他不是。
他之所以能胜过排在他身后的三位太玄榜高人,就在于一个“磨”字,一掌伤不到人,那就是一千掌,一千掌还不行,一万掌便该差不多了,正所谓“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只要在自己体魄不支之前无法破开悟真的“金刚法身”,那么落败是迟早之事,所以悟真排名太玄榜第七。
包括“血刀”宁忆和清微宗现任宗主在内的三位太玄榜高人都破不开悟真的“金刚法身”,张铮又如何能撼动分毫?
悟真又诵了一声佛号,探臂一手结印。
李玄都认出是“宝瓶印”,与神霄宗的“无极劲”有异曲同工之妙。
悟真一印拍出。
张铮身后的十八道身影骤然破碎,缓缓消散。
张铮本人更是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悟真的伤人本事较弱,那也仅仅是相对于同列太玄榜的其他九人而言,换成其他人,只要在天人境之下,谁又敢说自己肯定承受悟真的“金刚神力”?
张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未等落地,身形已然强行扭转,变为御风而行,不顾七窍中渗出鲜血,大笑道:“神僧绝技,在下已经领教,心服口服,就此告辞!”
因为不知对方是否还有伏兵后手的缘故,众人都没有贸然追击,苏云媗更是脸色凝重,缓缓开口道:“皂阁宗有难,阴阳宗终于是不能坐视不管了,只是不知十殿明官到底来了几位。”
悟真叹了一声:“此事只能等到见了颜掌教之后,再行分说了。”
陆夫人始终都是不言不语,冷漠旁观。
这时候苏云姣忍不住向自己身旁的李玄都小声问道:“李师兄,为什么他们要叫‘十殿明官’?‘十殿’我知道,十座大殿嘛,也就是说他们有十个人,‘官’字也好说,就是当官的官,说明这些人都是头领人物,可这个‘明’字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说他们圣明。”
李玄都解释道:“阴阳为日月,日月即为明。”
苏云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十殿明官’的意思就是说他们十个都是阴阳宗的官。”
李玄都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忍俊不禁道:“你这个说法倒是别出心裁。”
第八十二章 龙脉气运
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包括店老板在内,都已经逃走,而且这里的事情很快也传遍了整个镇子,只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过来一探究竟,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殃及池鱼。
不过也有个好处,没过多久,颜飞卿与南柯子便赶到了此地。
两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也没有闲着。
互相见礼之后,就在这间无名小店中分而落座,由颜飞卿和苏云媗分别讲述了各自的经过,如此一来,皂阁宗的图谋便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皂阁宗的谋划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在北芒县城,用满城人性命来祭炼邪术,养育炉鼎孕育“鬼胎”,另外一部分是在北邙山中的大墓,借助太阴尸的尸气造就了一方养尸地,意图培育护法神“夜叉”。
在座之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很容易就能推断出皂阁宗的根本目的是什么,一尊只是相当于归真境的“夜叉”不算什么,一个“鬼胎”也不算什么,两者虽然难得,但并不难对付,可如果把两者同时放在一起,那么结果就殊为难料了。
如此一来,北邙山的那座大墓,是不闯也得闯了,可现在又面临着一个问题,那便是阴阳宗已经有了要出手的迹象,仅凭颜飞卿召集的这些正道弟子,未必就是阴阳宗和皂阁宗的对手,甚至不用那位地气宗师亲自出手。
几人尽皆沉默不语,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过了许久之后,颜飞卿方才道:“贫道已经给家师去信,他老人家会以天师的身份去见那位地师。”
众人尽皆一惊,唯有悟真双手合十道:“既然大天师肯去见地师,多半能将一场干戈化作无形,善莫大焉。”
“不打?那就放任皂阁宗行此妖法?”南柯子摇头道:“而且北邙山已经由少祖山变为老祖山,这其中牵扯的种种,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皂阁宗那么简单,也不是一个藏老人就能解释的。”
此言一出,原本一直静默不语的陆夫人脸色骤变,一反常态地急声问道:“北邙山已经少祖山变为老祖山?此事当真?”
南柯子一怔,误以为陆夫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