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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的光芒。
此地本是当年北邙山的第一大观,被木勾真人经营多年,大有仙家气象,那些金灯比之寻常的长明灯还要珍贵,乃是真正的千年不熄,故而在时隔数百年后,仍旧照耀此地。
所有人见到这一幕,都不禁为之震撼。
那木勾真人本就是皇室出身,营造这座道观也不知花了多少国财,就算是正一宗的大真人府,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颜飞卿、李玄都等人的脸色却是有了几分凝重。
因为从他们的入口位置到那座灯火辉煌的道观,中间还有无数废墟,看得出来,这些废墟早年时也都是大大小小的道观,可以想象当年的长生宫是如何鼎盛一时,可是现在都变为废墟,那一个个黑漆漆空洞洞的窗户就是这座死城的眼睛,无时无刻不注视着这些闯入者们,择人欲噬。
当其他正道人士的视线从那座辉煌的“仙宫”中挪开,转而注意到这片黑暗的废墟时,每个人都不由咽了一口唾沫,因为在辉耀之下的暗沉中有无数烟雾升腾而起,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形,乍一看与洞天福地中的云雾缭绕有几分相似,但再仔细一看,却生出许多鬼域意味,尤其是静谧如死寂的环境,更是让人头皮发麻,甚至是毛骨悚然。
“这便是长生宫了,当年也是堪比一方宗门的豪强,太阴尸应该就在那座宫殿之中。”苏云媗望着眼前的这片废墟说道。
颜飞卿收回视线,缓缓抬起右手。
众多正一宗弟子立刻从身上的褡裢中取出一沓已经提前写好的符纸。
然后颜飞卿从自己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取出一艘小舟,舟首尾长约八分,高约两寸。
他来到那条护城河的岸边,将手中小舟抛向江水之中,小舟迎风而涨,落于水银河面时,已经与寻常舟船无异,一队正一宗弟子踏上小舟,缓缓向对面驶去。
这条护城河并不算宽,再加上水银比水要重,更易借力,能来到此地的江湖人都能以轻功点水过河,只是颜飞卿怕有埋伏,被半渡而击,故而先派正一宗的精锐弟子乘舟过河,就算有埋伏,这艘“沦波舟”也有防御之功效,不必担心无法还手。
整个渡河过程平安无事,不过在过河之后,突然从烟雾和阴影中涌出无数阴魂和活尸,好在这些正一宗弟子早有准备,立刻将手中已经准备好的符纸掷出,只见这些符纸迎风即燃,化作熊熊火焰,连接成一道火墙,这些鬼魅之流触碰道火墙之后,顷刻间化作飞灰。
有这些正一宗弟子站稳了脚跟,大队人马开始渡河,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鬼魅之流开始不断涌现,先是零零散散的一两个,然后是三五成群,待到后来,几乎是十几个一起袭来,其中偶尔还会夹杂着一具僵尸,不惧刀枪,力大无穷,但是没有灵智,而且极为惧怕正一宗的雷法。
众多江湖人士开始与这些阴物交手,虽然有众多正一宗弟子坐镇,以符箓建功显著,但也还是有所伤亡,两个入神境江湖散人被一头僵尸抓破了胸膛,立毙当场,还有几个被僵尸抓伤,伤口乌黑,中了尸毒。有正一宗弟子马上从怀上掏出一把糯米为其敷在伤口上,白色的糯米刚刚接触到伤口,立刻如冒出缕缕黑烟,然后生出一股恶臭。
糯米可以克制尸毒,被僵尸伤到,如果不及时用糯米拔毒,一旦毒发就会丧命并变成僵尸,正一宗弟子长年降妖除魔,早已准备好这些必备之物。
待到所有人都过河之后,颜飞卿收回“沦波舟”,从自己背后缓缓抽出“青云”,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带领着众人走入这片废墟之中。
……
另一边,在那片废墟的深处,有一座巨大的广场,以白色云石铺就,长宽各有三百丈,若是从上方俯瞰,可以清晰看到这一大块极为突兀的空白。这里原本是长生宫弟子早课时的练武所在,但现在已经是荒芜一片,处处透出颓废和破败。
皂阁宗的旱魃坛坛主孔无忌、炼尸堂堂主尚熙、炼神堂堂主吴圭此时都站在这里。
孔无忌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不过却不是武夫,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方士。
他轻声吩咐道:“取一碗水银。”
在他身后的一名旱魃坛弟子立刻转身,从随身携带的葫芦中倒出一碗水银。
孔无忌接过瓷碗,将碗中的水银随意一泼,变成一面银色的水镜。
孔无忌伸手一指水镜,随之在镜面上浮现出正道中人过河的画面,纤毫毕露。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水镜中的画面,无喜无悲,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全无半点大敌临头之际该有的紧张焦躁。
当他看到颜飞卿以“沦波舟”载人过河,然后正一宗弟子早已准备好的符箓轻易打退了那些阴物。这位旱魃坛坛主轻声道:“不愧是正一宗掌教,不愧是小天师,心思缜密,从白古镇到这里,我们先前准备的那点见面礼,都没能派上用场。”
尚熙轻咳了一声,道:“若是他不堪大用,老天师张静修怎么会放心把掌教之位传给他,颜飞卿、苏云媗、玉清宁这些人,无论心计还是修为,都是不容小觑。”
吴圭眉头微皱:“这些都是意料中事,关键是那个紫府剑仙,若不是他,宗主也不会折损一具身外化身。少年得意不算什么,一个大风大浪便夭折在江湖之中,能够东山再起才可怕,当初帝京之变以后,他分明只剩下一堆灰了,怎么还能生出火星来?就算生出火星,为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几人都是无言以对。
水镜中的景象越来越靠近。
满身金黄的老僧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望来,白眉微微皱起。
在这一瞬间,这面用水银造就的水镜,毫无征兆地砰然碎裂。
无数水银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有几名躲闪不及的皂阁宗弟子,直接被洞穿出一个个血洞,更有倒霉的,直接被一滴水银洞穿了眉心,留下一个血洞之后,当场倒毙。
不过激射向三位皂阁宗高手的水银却在还未触及到三人的时候,便砰然炸裂开来,消散无形。
孔无忌对于这个结局并不意外,毕竟是太玄榜上排名第七的高人,若是没有这老和尚坐镇,颜飞卿等人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硬闯入此地。
吴圭说道:“按照时间来算,宗主他老人家应该快要……”
孔无忌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巍峨宫殿,收回视线后,轻声道:“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是这次的指挥之人,负责调度皂阁宗弟子,防守此地。
而他也当然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哪些人,所以为了应对这些正道中人,如今的长生宫中驻守了五百余人,可见皂阁宗对于这些登门恶客是如何重视。
第九十二章 血祭大阵
一名黑袍女子行走在长生宫的廊道中,忽然停下脚步,倚着廊柱而立,望着一盏金灯,怔然出神。
这名女子披头散发,遮挡了面庞,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神情,也看不清她的眼神,唯有能看清的,只是一双红到近乎发黑的嘴唇。
女子姓耿,单名一个“月”字。
耿月。
皂阁宗有内三堂和外四坛,共有三位堂主和四位坛主,其中唯有炼魂堂堂主耿月一人是女子。在皂阁宗的“三炼”阵法中,以“炼神阵”居首,那么便会给人一种错觉,在皂阁宗内三堂中,也自然是以炼神堂堂主吴圭为首,实际上并非如此,如今的皂阁宗内三堂中,真正的为首之人其实是这位炼魂堂堂主耿月。
因为她是皂阁宗中处藏老人之外,唯一一位天人境大宗师。
这次皂阁宗谋划,由藏老人总揽全局,可以分为三大部分,第一部 分是炼制“鬼胎”,此事由范文成主持,尚熙、孙不见、洪成仇协助。第二部分是以养尸地炼制“夜叉”,此事由吴圭主持。第三部分便是压制太阴尸,此事由耿月负责,也只有一位天人境的大宗师,方能压制那头屡次想要强行出世的太阴尸。
先前周家村的那场剧变,从吓得赵奇肝胆欲裂的女鬼到打破南柯子的宝镜,再到南柯子在沟壑中见到的女子人脸,最后到大地开裂,将整个村子一口吞下,皆是她的手笔。
原本按照计划,她还要压制这具太阴尸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不过随着正道中人大举来袭,皂阁宗不得不提前放弃养尸地,她之所以要压制太阴尸不使其出世,就是为了维系这方养尸地,既然养尸地已经无用,那么她也就不用再压制太阴尸了。
接下来的事情,会由藏老人亲自接手。
一具太阴尸而已,哪怕它生前是一位天人造化境的真人,死后也就成了死物,藏老人以一己之力,足以将其制服。
耿月望了一会儿金灯,重新开始迈步前行,从廊道转入长生宫的正殿,然后在这座大殿中打开一个隐蔽入口,沿着一段漫长的阶梯一路往下,来到一处位于整座宫观地下的大殿。
刚刚进到此地,便有一股浩大的气机如浪潮一般冲荡过来,耿月身上的黑袍飞舞不休,同时也吹开了她的黑发,露出一张惨白而无半分血色的面庞,她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整个眼珠被掏走,然后又用细线将眼皮缝合——这是藏老人在早年时亲手所为,只因为她办砸了一件差事。
耿月睁开仅剩下的一只眼睛,望向前方。
在她的面前,有十八个石人环绕成一个奇异阵势,每一个石人的身上都贴有耿月也不能完全知悉的符箓,她只能依稀辨别出这些符箓应该与“炼神阵”有关,而这十八个石人则应该与“十八冥丁”有关。
在十八个石人的边缘位置,藏老人的本尊正负手而立,他的半张脸庞仍旧露出森森白骨,而另外半张脸庞,则破天荒地浮现出些许笑意。
当耿月来到藏老人的身后时,这位皂阁宗的暴君没有转身,只是用一种极为平和的语气缓缓说道:“耿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耿月摇了摇头,嗓音嘶哑道:“不知。”
藏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为耿月答疑解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我皂阁宗的历代祖师们用了几十年才完善的一套阵法,除了作为根本的‘炼神阵’之外,还有你所见的‘十八冥丁’,所谓‘十八冥丁’,是从阁皂一脉的‘十八脉’之法演变而来,乃是一种以猿猴等灵兽为祀物的灵阵,共有十八个阵眼。发展后来,阵眼中的祀物便无定数,小到鼠犬,大到虎豹,都可为之脉眼,后来又有高人开始尝试用活人来代替灵兽,以此加强此阵法的威力,并延长有效期限,用活人布的‘十八脉’,便是所谓的‘十八冥丁’,由于此种做法有违天道,所以自‘十八冥丁’诞生之日起,便被阁皂历代掌教明令禁止使用,甚至连‘十八脉’也一起被禁止了。当然,后来我们皂阁宗叛出阁皂一脉,便无所谓禁止与否,自然是百无禁忌。”
耿月望向十八个石人,独眼中显现出惊讶之色,喃喃道:“这十八个石人是用活人做成的?”
藏老人大笑道:“对,就是活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活人,一半是正道之人,一半是十宗之人。知道正对着你的那个石人是谁吗?是静禅宗的一名首座。当年我皂阁宗正如日中天时,曾经专门派遣高手捉拿了许多归真境以上的高手,包括正一宗的一名长老,还有牝女宗的某一任玄圣姬,也被封入了石人之中,这便是牝女宗一直敌视我们皂阁宗的缘故。”
藏老人的眼神中楼露出一股狂热:“除了‘十八冥丁’之外,这方‘炼神阵’其实也是融汇了‘炼尸阵’和‘炼魂阵’两者之长,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血祭之阵,这座大阵就像是一头饕餮,只进不出,很难喂饱,当初也就是我们皂阁宗家大业大,方能将这座血祭之阵填满,可就算如此,也损失了很多人手。”
当耿月听到“损失人手”几个字时,独眼的眼皮微微一跳。
她明白所谓的“折损人手”,其实就是把自己人也投入了这座血祭之阵当中。
说到这儿,藏老人的语气骤然变得冷淡下来:“也就是最为鼎盛时的皂阁宗,方能完成如此壮举,换成现在的皂阁宗,本座就是掌握这座大阵,都足足花了十余年的功夫,将此阵从皂阁宗的山门搬移到此地,又花了三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重新建造此阵。”
耿月睁大自己的独眼望去,只见在阵法的中央位置有一块半埋入地下的血色石碑,或者说整块石碑本就是由鲜血凝聚而成,这也是藏老人可以将大阵转移的根本原因所在。
藏老人从自己的须弥宝物中取出一具活死人,直接丢入阵中。
只见阵内骤然浮现出十八道飘渺人影,与生前一模一样,男女老少皆有,他们一部分是正道中人,还有一部分是邪道中人,除此之外,也不乏皂阁宗之人。
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