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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往石门县去?”
李玄都住下脚步:“正是。”
老人赶忙摆手道:“去不得,去不得啊。”
李玄都饶有兴致道:“此话怎讲?”
老人一抚胡须,极有仙风道骨,徐徐说道:“实不相瞒,老夫也是刚刚从石门县而来,发现石门县县城之中血光隐隐,暗藏杀机,这才匆匆离开,行避祸之举,几位若是没有什么急事,还是小心为好。”
李玄都转头望向颜飞卿。
有了沈元舟的前车之鉴,李玄都对于这种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是他并不精通术算之道,不过颜飞卿出身于正一宗,精通紫微斗数,正好可以询问。
颜飞卿摇了摇头。
李玄都便打算迈步前行。
老人仍不死心,竟是小跑几步出了酒肆,拦到众人面前,疾言厉色道:“老夫所言千真万确,你们莫要自误,丢了性命!”
李玄都正要说话,宋辅臣已是开口道:“宋某人从不信敕问鬼神之事,李先生不必与此人废话,若是为难,由宋某出手打杀便是。”
老人闻听此言,吓得赶忙后退几步,梗着脖子道:“真是不识好人心,老夫好心为你们指一条明路,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要恃力欺人不成?”
宋辅臣抿起嘴唇,脸上没有太多神情。他是个沉默寡言之人,能出手,绝不废话。不过他也不是一个滥杀之人,方才故意说那番话,不过是有意吓退此人,倒也不好真就痛下杀手。
就在此时,宫官道:“不如就听一听这位老先生有什么说的。”
老人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这位姑娘所言极是,听一听也是好的,我们进来慢慢谈。”
李玄都想了想,说道:“也罢,就当是歇一歇脚了。”
一行人进了酒肆,在老道人的那张桌上坐下,就见老人从自己的布褡裢中取出一个罗盘,密密麻麻,足有三十六层之多,然后老人指着罗盘说道:“此方罗盘乃是老夫的祖传宝物,有扭转乾坤之妙用,正是依仗着此方罗盘,老夫才能逃离那凶险处处的石门县。”
李玄都没有太过在意,可颜飞卿瞧了眼此
方罗盘之后,却是眉头微皱:“这方罗盘……似乎是件宝物。”
老人笑道:“这位公子还是有眼力的,此方罗盘名为‘乾坤转’,当年老夫为了购得这方罗盘,足足花费了老夫两万太平钱,知道两万太平钱是多少钱吗?足足六十万两银子!老夫上哪凑那么多银钱啊,只能大举借债,然后就只能给人家做事还债,好在遇到了个大主顾,做完了这票买卖,不但能还上旧债,还能有些盈余。”
话音落下,罗盘上毫无征兆地光芒一闪,笼罩众人,待到光芒消散时,宁忆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老人嘿然道:“转乾坤,乾坤转,没有什么玄妙,不过是送人一程而已。‘血刀’实在太过棘手,便先送走,待到他赶回时,大局已定。”
李玄都等人哪里还不清楚,终是遇到了拦路之人。
宋辅臣的反应更是迅捷,已然出手,可惜一拳落了个空。
只见老人的身形“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变成了一张符纸。而老人的本尊则出现在不远处,手中拄着那杆“铁口直断”的大旗,淡笑道:“宋法王何必动怒,我们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宋辅臣的脸色渐而凝重。
江湖之大,除了二十二个宗门之外,还有为数众多的江湖散人,虽说这些江湖散人无法与宗门抗衡,但是其中不乏奇人异士,境界修为未必多高,战力也未必多强,可往往有许多出人意料之外的手段,尤其是第一次遇到,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很容易中招。
这时候那个独自喝酒的愁苦书生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手中端着酒杯,望向宫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位姑娘,陪小可喝上一杯如何?”
宫官轻声问道:“阁下可是落榜书生?”
书生睁大了眼睛:“宫姑娘竟然知道小可的名声,真是让小可受宠若惊。”
宫官道:“毕竟是黑白谱上排名第三十七位的高人,你认为我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我孤陋寡闻?”
书生道了一声“不敢”。
说起这位落榜书生,也是江湖中的一个怪人奇人。他和宁忆一样,都是儒家弟子,也同样是在万象学宫求学,只是宁忆困于情,再加上牝女宗的因势利导,终于成为江湖上威名赫赫的“血刀”。不过落榜书生却不曾困于情,他最是热衷仕途,十岁考中童生,十五岁考中秀才,二十岁考中举人,然后就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进京赶考,也
不知是时运不济,还是本事不济,考了二十年,按照三年一次来算,那也少说有六次,别说进士及第,便是进士出身和同进士出身都没能捞到半个,次次名落孙山,由此得了落榜书生的名号。
可说来也怪,他每次进京赶考,总是能遇到许多稀奇古怪之事,可每次总能逢凶化吉。先是第一次上京赶考的时候,遇到了方士伏魔,意外得了一颗异兽内丹,吞下之后平添几十年的修为;然后第二次上京赶考时,夜宿荒庙遇到一只吸食阳气的狐仙,结果与狐仙结下露水姻缘却因为吞服内丹的缘故而安然无恙;第三次的时候,又遇到了女鬼索命,这次刚好赶上道士捉鬼,他跟随道士身旁,又逃过一劫;在他最后一次上京赶考的时候,他遇到了正一宗名宿与道种宗长老交手,两人力竭而亡,他将二人安葬之后,从二人身上得了功法秘籍。此人读书不大行,练武修道却是奇才,在没有明师指点的情形下,硬是靠着秘籍就给练成了一身不俗修为。
时至今日,朝廷衰弱,远不如二十年前,落榜书生也不再热衷于进京赶考,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江湖中人。
落榜书生的境界修为未必如何,但是因为他众多奇遇的缘故,有些奇怪的手段,很是难缠。
宫官呵呵一笑。
下一刻,她身形暴起,瞬间掠至落榜书生的面前,一记手刀斩向落榜书生的脖子,正是牝女宗的绝学“冷月锯”。
落榜书生却是丝毫不惧,仍是保持端着酒杯的姿态,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整个人忽地向后平移开丈余距离,刚好躲过宫官的这记手刀。与此同时,他手中酒杯的酒液开始飞速旋转,好似一个小小的龙卷,然后“啵”的一声,激射出来,化作一道水箭,激射宫官的面门。
有宁忆的前车之鉴,宫官生怕其中有什么玄机,不敢硬接,侧身躲过,就见这道水箭落在地上,“嗤”的一声,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大约手指粗细、深不见底的坑洞。
宫官的面上冷了几分:“好手段。”
落榜书生摇了摇头:“宫姑娘,你们这些宗门子弟,无论正道邪道,总是眼高于顶,觉得我们这些江湖散人不敢招惹你们,其实我们这些江湖人只是因为势单力孤,怕你们人多罢了,真要单打独斗,谁胜谁败,犹未可知。”
话音落下,落榜书生扔掉手中酒杯,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啪”的一声将折扇展开,只见扇面上写着“金榜题名”四个大字。
第八十六章 万笃门
宫官一挥手,一道黑影激射而出,正是冷夫人的蛇鞭,此时落到了宫官的手中,不过冷夫人身为一宗之主,也不缺这一件兵器。
落榜书生一挥手中折扇,将蛇鞭拍开的同时,向外飘然退去。
宫官不依不饶,纵身紧追。
两人出了酒肆,一追一逃远去数里,落榜书生猛地停住身形,以手中折扇左右挥动两次,将两道清风化作两道如同弯月的风刃,类似于剑气,却又不尽相同。
宫官手中长鞭漫卷,鞭影重重,与两道风刃相击,发出金石之声。
落榜书生再一挥折扇,轻喝一声,“起!”
狂风乱起,其中夹杂着无数风刃,激射在四周,刺出无数坑洼,两人相距百步的官道上,风刃缭乱纷飞,出现了数十道横竖交错的沟壑,
宫官身形飘忽不定,在躲避风刃的同时,手中蛇鞭脱手而出,如同御剑术驾驭飞剑一般,蛇鞭自行而动,似一条黑蛇蜿蜒而行,鞭梢如蟒蛇吐信,直指落榜书生的胸口。
落榜书生不再单纯以风刃对敌,一手挡下长鞭,顺势欺身而进,宫官手中也多出一柄折扇,见招拆招,两人贴身近战,两柄折扇如蝴蝶翩飞,眼花缭乱,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在宫官出手之后,李玄都始终安然不动。
江湖何其大,宗门弟子的人数在整个江湖中占据了不到一半,剩下更多的是江湖散人,除去老玄榜和太玄榜这等顶尖战力,这些江湖散人的整体实力未必就比二十二个宗门弱上多少,只是因为一盘散沙,所以无力与上下齐心的宗门抗衡。
就像有人曾经拿江湖人士与军伍中人对比,在境界修为相差无多的情形下,一个江湖人士与军伍中人捉对厮杀,江湖人士胜算更多,若是十个江湖人士对上十个军中中人,则胜算大概在五成左右,若是一百对一百,则军伍中人胜算更大。如果再往上,千人对千人,那么江湖中人几乎没有胜算。
这句话放在江湖中人内部之间同样适用,各大宗门就是规矩严明的军伍,江湖散人就是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可如果换成一对一的厮杀,就全凭各自本事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些江湖散人到底是为何而来?联想到方才那江湖术士说起的银钱一事,李玄都忽然想起一个不是宗门胜似宗门的存在,那就是与白莲坊、闻香堂、听风楼并列齐名的万笃门。这四家各有营生,势力庞大,只是不同于各大宗门光明正大地立于世间,这四家行事诡秘,没有具体山门所在,只有设在各地的分号,
也不公开对外招收弟子。
其中万笃门的营生就是收钱杀人,也是四家之中最为神秘的存在,专门培养死士刺客,也会招募一些想要赚快钱的江湖散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无论所杀之人是公门庙堂的达官显贵,还是江湖上的宗门弟子,只要给得起价,万笃门都会接下生意,哪怕出动的刺客身死,损失惨重,万笃门也会继续策划刺杀,堪称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便是万笃门的可怕了,通过这样一个机制,可以将众多江湖散人笼络起来,纵然是为了求财,但如果用于其他地方,也必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巨大势力。
李玄都想要建立的秘密结盟,便是这样的存在。
在过去多年之中,万笃门的信誉一直很好,也有人向万笃门发布过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比如说刺杀大天师张静修,或是刺杀地师徐无鬼,但是万笃门也有应对的办法,那就是开出一个让人绝对承受不起的天价。想要刺杀大天师张静修?可以,价钱是白银三千万两,只要付得起钱,万笃门就是上下死绝也会行刺杀之举,关键是给得起吗?大魏朝鼎盛时一年的税银也不过五千万两,如今的大魏朝廷岁入税银大概只有三千五百万两左右,三千万两,谁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钱家或是秦家这等豪阀,恐怕也要变卖家产才行。
当然,万笃门也会允许客人将任务公开,然后自行设定价格,不必遵循万笃门的定价。比如说发布一个刺杀大天师张静修的悬赏,然后赏金只有一百两银子,万笃门代替客人保管这一百两银子,只要有人能成功刺杀大天师,便可从万笃门手中得到九十两银子的报酬,其余十两被则算是万笃门的抽成。
这种悬赏同样很多,不过很少有人去领,当年李玄都唯一一次去万笃门,就曾见过许多熟悉名字,有二师兄张海石,也有三师兄李元婴,当然也少不了他这个紫府剑仙。
其中二师兄张海石的悬赏最多,总共有七个人头悬赏,赏金合计十二万两之巨,可见这位东海怪人在江湖上是何等行事乖张,不过张海石也有这个资本,那七个悬赏根本无人敢领,也许有人领了,不过已经死在张海石的剑下。其次就是李玄都本人,悬赏金额大概有九万两左右,李玄都不用猜也知道,八成是当年在河朔之地结下的仇家,虽说李玄都坠境之后,的确很好刺杀,但那时候的李玄都一直在清微宗养伤,更少有人知道紫府剑仙就是李玄都,不可能有人跑到清微宗去刺杀他。
如果阴阳宗在万笃门发布了宋辅臣的悬赏,万笃门应该会开出一
个极高的价格,可如果阴阳宗付得起钱,那么万笃门为了自己的声誉,也不得不出手了,只是不知道价钱几何,一百万两?还是二百万两?
李玄都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望向那名术士,术士却不说话。
反倒是一直在忙活的掌柜夫妇来到几人不远处,并肩而立,掌柜娘子是个身材丰腴的妇人,开口三分笑:“听闻颜真人与苏仙子要在六月下旬大婚,我夫妇二人特来贺礼,还望两位不要嫌弃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