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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也站起身来,嘴唇微动,以传音问道:“紫府,她是谁?”
石无月境界高深,并不逊于李非烟、冷夫人、萧时雨等人,距离太玄榜上的众多高手也只是差了一线而已,秦素的传音竟是瞒不住她,不等李玄都开口,她已是说道:“我叫石无月,你就是秦素吧?秦清的女儿,不过却是忘情宗韩无垢的传人。当年我与韩无垢也是有交情的。”
秦素本就不是那种需要被人护着的弱质女流,闻听此言,从李玄都的身后走出,变为两人并肩而立,以江湖人的礼节抱拳道:“在下秦素,见过石前辈。不知石前辈如何认得我?”
石无月顿时流露出极为哀伤的神情,仿佛是一个正在公堂上状告恶霸的无助女子:“这就要归功于你的小情郎了,他为了给你准备礼物,可谓是大费周章,还从我这儿要了一部《素女经》,如果我不交出《素女经》,他便去李他姑姑李非烟那里告我的刁状,让李非烟来对付我。李非烟何许人也?那可是个女霸王,当年在清微宗中,谁不惧她三分?便是李道虚见了她也要头疼,我一个孤弱女子,被师姐赶出了师门,又被负心男人抛弃,还瘸了双腿,哪里是他们姑侄二人的对手,只能忍辱负重,秦姑娘可要为我这个老婆子做主才是啊。”
秦素愕然,一时间竟是无法分辨石无月的话是真是假。
李玄都黑着脸说道:“石前辈,先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不过……”
不等李玄都把话说完,石无月已经换了一副面孔,笑颜如花:“秦姑娘,刚才都是我的玩笑之语,不必当真,紫府最是尊老爱幼,是名副其实的君子、英雄、豪杰、侠士、宗师,哪里会做以强凌弱、威逼利诱、巧取豪夺、算计人心之事……”
李玄都深吸一了口气,一指亭外,然后吐出一个字:“滚。”
石无月哈哈一笑,来去如风,消失不见。
李玄都有点头疼,他算是看出来,只有完全不讲道理的李非烟才能治得住疯疯癫癫的石无月,再联想到李非烟能将李如师压制得服服帖帖,大概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秦素显然是第一次见石无月这种人,有些惊疑未定道:“紫府,这人到底是谁?”
李玄都便将石无月的来历以及漩女山一战大致讲了一遍,秦素听完之后,心中已经了然,毕竟她也是女子结盟中的一员,对于老辈们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二的,只是石无月早早叛出结盟,所以关于她的事迹便被长辈们隐去。
顺着石无月提起的话头,李玄都从“十八楼”中取出自己收集了多日的秘籍,分别是《鸳鸯刀法》、《百花绣拳》、《素女经》、《坐忘禅功》、《玄阴真经》,共是五本,虽然各有优劣,但俱是上成之法。至于《百兽真经》和《太上丹经》,前者不适合秦素修炼,后者并无秘籍。还有就是《大欢喜禅》,李玄都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出来,以秦素的性情,怕是立刻就要翻脸,毕竟两人没有成亲,也没有像颜、苏二人那样定下婚事,在这个世道,礼教森严,没有成亲完婚就想得到女子的身子,无疑是将这个女子当作水性杨花之人,已经是轻视到了极点,别说是秦素,随便一个良家女子都要着恼。
五部秘籍摞在一起,足有二尺之厚,秦素看着这五本秘籍,心中极是感动。
江湖中有两样东西最动人心,一样是功法秘籍,一样是神兵宝物,这五部秘籍若是放在江湖上,必然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知多少江湖散人要为此丢了性命,就算是李玄都,想要凑齐这五部秘籍,也要付出极大的心力。
平心而论,以秦素的出身,不缺功法秘籍,无论是补天宗的“天问九式”、“天遁心法”,还是忘情宗的“太上忘情经”、“万花灵月功”,都是一等一的上成之法,如果她真想学,从来不缺,她对于这些也不甚看重,可既然是李玄都送的,那就不一样了。记得娘亲当年曾对她说过,要看一个男子是否真心待你,就看他是否愿意将自己看重的东西分享于你,如皇帝对待嫔妃,随手赏赐之物对于寻常百姓来说都是极为贵重之物,可对于坐拥天下的帝王来说却不算什么,那能说帝王是真心对待这些妃嫔吗?便是当年玄宗皇帝与太真道人之事,看似恩爱异常,大变生时,太真道人还不是落得一个自尽下场。
李玄都不爱钱财,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恐怕也不会觉得囊中羞涩就如何了,也不执着于权位,有则最好,没有也不强求。除了他所求的心中大义之外,最让他动心的也就是这些各式各样的功法秘籍了。现在李玄都将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送给秦素,未必是最合乎女子心意的,却是最见真心的。
秦素接过这些厚重的秘籍,一时间竟是不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叹息一声。
李玄都问道:“怎么叹气?是不喜欢吗?”
秦素赶忙摇头道:“不是,我很喜欢。不过你收集这些,费了很大力气吧?”
李玄都哈哈一笑,故作豪迈道:“哪里就费力气了,不过顺手得来,不算什么。”
秦素是了解李玄都的,见他这样,必然是不想让她担心,内心不由一阵惭愧,低声道:“我、我却是没什么能送你的。”
李玄都摇头道:“你千里迢迢地从辽东来到潇州,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我不要你送我什么,我曾经说过,我喜欢你,不因为你姓什么,出身如何,父亲是谁,更不因为你像哪个人,我李玄都虽然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这点心气还是有的,只是因为你是你,仅此而已。”
秦素抬头望着他,目光盈盈如水:“玄哥哥,你这是真心话呢,还是哄我?”
李玄都郑重道:“我若说什么天打雷劈的誓言,那才是哄你,老天爷怎么会管这些小事。我若是哄你,便让我这辈子再难寸进,只能老死在这归真境中。”
秦素的目光顿时有些迷离,痴痴地看着李玄都,过了良久,才缓缓说道:“那我便陪你留在归真境中好了。”
李玄都微微一笑:“那可不成,我给你搜罗这么多秘籍,就是让你苦练,早日踏足长生境,以后我也好大树底下好乘凉。”
秦素瞧了一眼手中的厚厚秘籍,又瞧了一眼李玄都,想起两人初遇时的情景,嘴角微微翘起:“若是我成了长生境,那我就要把你欺负我的全都讨回来。先让你……让你喊一声自己是臭玄儿。”说到这里,抿嘴一笑。
李玄都摆手道:“我可不是爱脸红的秦姑娘,别说是一声,就是一百声也不在话下。”
然后果真就脸色微红的秦素便轻轻给了他一拳。
李玄都捂住胸口:“好厉害的‘百花绣拳’,在下佩服。”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月下二人
情人之间的独处时光总是短暂,一眨眼就过去了。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李玄都玩笑道:“走了那么远的路,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秦素脸色微红道:“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让别人瞧见,算怎么回事?我还见不见人了?”
李玄都知道她面皮薄,本就是玩笑之语,也没有强求,两人一起往回走去。当临近李玄都一行人居处的时候,秦素下意识地想要往自己脸上覆盖面具,不过被李玄都阻住:“你又不是丑八怪,何必整日遮住本来面貌,再者说了,这些人都是在江湖上有身份地位之人,若是以假面示人,难免有失礼之处,还是以本来面目见人吧。”
秦素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方才她只是下意识行为而已,至于她为何总喜欢佩戴面具遮挡容颜,当然不是怕见不得人,平心而论,秦素的容貌并不逊于宫官、玉清宁等人,只是她也知道自己太易害羞,若是戴上面具,脸上有个遮挡,倒还好些。
想到这儿,秦素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着,是件书生的儒衫,本就是用来乔装身份,所以材质做工都算不得好,再加上一路奔波,难掩风尘之色,若是以这个样子贸然去见颜飞卿、苏云媗、宫官等人,却是有些失礼。
李玄都也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安慰道:“不妨事的,前些时日的时候,我们为了遮掩身份,还扮成过随从之流,都是事急从权,不算失礼。”
秦素转念一想,的确是个道理,便也不再去强求其他。
当两人回到府门前时,就见苏云媗独自一人站在这里,见了二人,开口道:“方才石前辈说秦姑娘到了,所以苏某特来迎接,只是宋法王正在闭关,玄机和宫姑娘正在为他护法,暂时脱不开身。”
然后她望向秦素,上身微微前倾,以左手紧把右手拇指,左手小指则向右手腕,右手四指皆直,以左手大指向上,如以右手掩其胸,对秦素行了一礼:“秦姑娘,苏云媗有礼了。”
秦素以同样的礼数还了一礼:“秦素见过苏仙子。”
苏云媗上前几步,轻轻扶住秦素的手臂,微笑道:“早就听女菀多次提起秦姑娘,说秦姑娘的音律造诣相较于她更胜一筹,实不相瞒,我对音律之道也略知一二,只是谈不上精通,早就想向秦姑娘请教,可惜缘锵一面,今日终于是得偿所愿。”
秦素微微一笑:“我也是早就听闻苏仙子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仙子一说,不过是江湖上好事之徒的说法,在秦姑娘面前,我哪里当得起仙子一说,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的俗人罢了,秦姑娘若是也这样称呼我,可是要羞煞我了。”苏云媗轻笑着说道:“若是秦姑娘不嫌弃,就称呼我的表字‘霭筠’,如何?”
秦素望了望李玄都,又转望向苏云媗:“好,今后我就称你霭筠,霭筠也不要称我秦姑娘,太过生分,叫我白绢就是。”
苏云媗笑着应下来,说道:“白绢一路风尘,还是先到后堂歇息,沐浴更衣,等宋法王闭关结束,再与其他几人见礼。”
说到这儿,苏云媗又望向李玄都:“紫府不会介意吧?”
“我怎么会介意,还要有劳霭筠。”李玄都微微一笑。
见李玄都如此说,两女便相携而去,倒像是相识多年的姐妹一般。可李玄都却十分清楚,因为秦清和白绣裳的缘故,秦素与苏云媗应该没有太多交集才是。
李玄都望着两女的背影,摇了摇头。
女人啊。
直到子时时分,月亮升到了中天,宋辅臣还未结束闭关,苏云媗因为连续动用“莲咒”的缘故,元气大伤,这会儿也去静坐调息。
秦素沐浴洗漱之后,换下了那身书生装扮,换上了随身携带的衣裙,秦素不太喜欢穿着白衣,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白衣太过显眼,也太过寻常,正所谓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十个女子中有半数喜欢穿白衣的,尤以慈航宗和玄女宗为甚,她便不愿意效仿了,所以时常会选淡微白或是湖绿青碧的衣裙。不过李玄都知道这些都是托词,真正原因他也能猜测一二,应该是白绣裳的缘故,传说那位慈航宗的宗主便是长年白衣,翩然若仙。
这会儿两人一起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秦素盯着探出裙摆的鞋翘,怔然出神。坐在她旁边的李玄都也探过头来,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被李玄都的脑袋遮挡了视线的缘故,秦素回过神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嗔道:“干什么呢?”
李玄都直起身来:“我看看你这双鞋子有什么玄妙之处,值得你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
秦素好气又好笑道:“有什么可看的,就是一双普通绣鞋而已。我只是在想,该怎么面对苏云媗。”
李玄都淡然道:“要我说,那就各论各的,师父是师父,徒弟是徒弟。”
秦素望着他,不说话。
李玄都知道这是秦素不高兴的前兆,若是他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那这位秦大小姐就要使点小性子了,当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让秦大小姐使小性子的,这算是李玄都的特权。李玄都不紧不慢地说道:“这种恩怨,不是生死大仇,自然不能一刀切,这种恩怨是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别说是外人,便是当事之人也理不清,分分合合,合合分分,说无情还有情,道有情还无情,所以就让老辈人自己去解决,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要参与其中。他们论他们的,我们论我们的。”
秦素陷入沉思之中。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不管白绣裳如何,苏云媗总是没有得罪过她,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苏云媗摆出了友善姿态,她便没有去得罪苏云媗的道理。再者说了,现在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且不说父亲如何想,在外人看来,现在她和李玄都已是一体,若是她与苏云媗不和,岂不是让李玄都在中间为难。她过来寻李玄都,是想要助李玄都一臂之力,可不是来给他添堵的。
过了片刻,秦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