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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罡剑阵
当世名剑都有属于自己的剑气。
李非烟手中的“青云”凝聚了浓重的青色雾气,实则是极为凌厉的剑气,像极了清微宗本身的剑气。而“应帝王”则是凝聚了金色剑气,与皇室的金黄色十分相似。李如师每次出剑,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金黄痕迹。虚空留痕,已是极为高明的剑道技巧,也是境界高绝的体现。两人相斗不多时,李如师已经在身周留下多道剑痕,这些剑痕纵横交错,久久不散,就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天罗地网,一点点朝李非烟覆盖过去。
与此同时,山神庙内的李如师每一次出剑,山神庙外就有一名剑客背后的剑匣大开,然后从中飞出一柄飞剑,于半空中停而不坠。此时已是悬剑数十柄,剑阵威严,剑势浩荡,剑气凛然。
李非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情略显凝重,不过并不畏惧,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与她境界战力相当之人,遇到了这座剑阵,多半逃不过一个“死”字,而李非烟最大的优势在于她同样是清微宗的核心人物,对于清微宗的诸多杀招和秘术都了然于心,这座“北斗三十六天罡剑阵”也不例外,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李非烟有信心破去这座剑阵。
两人继续出剑相斗,数十招之后,李如师的身上多了两处伤口,不过他也将自己身周的剑痕补充到了三十六之数。
李如师大喝一声:“归位!”
山神庙外悬停的三十六柄飞剑瞬间化作三十六道流光掠入山神庙内,每一柄飞剑刚好对应一道剑痕,于是原本只是由剑痕组成的罗网变成了由货真价实的飞剑组成,近乎实质的剑气爆发开来,将山神庙切割出纵横交错的三十六道缝隙,就像用刀切在豆腐上面,切口处平整光滑,刀削斧刻。
然后山神庙外的天魁堂弟子就看到了极为震惊的一幕,只见山神庙骤然解体,变成无数碎石瓦块,然后在无形气机的牵引之下,无论大小,尽皆离地浮空,向着激战中的两人接近,最终在距离两人还有丈余距离时,瞬间化作齑粉。 有一只没有及时逃离此地的麻雀拼命地扇着翅膀,拼命想要逃离这个怪圈,尽管它已经竭尽全力地拍打翅膀,可还是不断被吸附过去,最终也变成了一团血雾。
两人天人境大宗师的气机,哪怕是交手时的逸散气机,也有着极为骇人的威力。
原本旁观的天魁堂弟子心中惊骇,又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
就在此时,这些天魁堂弟子根据自身的境界高低,陆续感知到一股不断攀升的浓郁剑意,然后就听李如师大喝一声:“李非烟,受死!”
李非烟未曾答话,只是以一道同样高涨的剑意作为回应。
敌对双方皆是声势大振。
同出
一源的剑气在不同剑器的加持下,呈现出不同的色泽,仿佛一条金龙与一条青龙正在撕咬搏杀,无数逸散剑气从两条剑龙的身上剥离开来,像远游的蒲公英,或是像冬天的雪花,又像夏夜的萤火虫,更有大如雷雨天气的球形雷电,向四面八方飘散游荡。随之,地面上出现了无数沟壑,或是被炸出巨大坑洼,大树被拦腰斩断,石头被击碎。
当两条剑气长龙消散之后,李非烟的七窍之中有鲜血流淌,始终闭嘴不言语,脚下地面翻裂。在她身周有三十六道如普通树干粗细的竖立剑气屹立不倒,就像一座牢笼把她困在其中。若是细细望去,就会发现这三十六道剑气还在不断向里收缩挤压,只是在三十六道剑气的内圈,还有两道交错成一个“十”字的横向剑气,它们起源于李非烟本身,其交错的一点便是李非烟所在位置,正是这两道横向剑气支撑住三十六道竖立剑气,使其不能继续向内收缩。
李如师的脸上充满了小人得志之后的畅快,笑问道:“夫人,如何?”
先前落入下风,他便直呼李非烟姓名,现在自己占了上风,便装模作样地称呼“夫人”,阴阳怪气,可见人性。
李非烟冷冷瞥了眼稳操胜券的丈夫,嘴角挂起一抹讥讽笑意。
李如师看到这个笑意之后,瞬间勃然大怒。在过去的许多年中,夫妻两人之间的争斗总是以李如师无条件投降而告终,而李非烟在取得胜利之后,总会露出这样一个笑容。这个笑容无时不刻都在提醒李如师,他只是一个入赘的女婿,不管他在外面如何光鲜亮丽,在李非烟的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对于男人的尊严无疑是一种莫大伤害,这让李如师尤为记忆深刻,也感到莫大的屈辱。以前的他还能以形势不如人来安慰自己,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赘婿,更不要看哪个女人的脸色,反而这个欺压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她怎么还敢如此?
李如师处于习惯隐忍阴沉的秉性,没有大声言语,只是阴冷沉声道:“夫人,待会儿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一家之主,什么叫规矩。”
李非烟轻笑出声,好像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收敛笑声后,终于是开口道:“一家之主?你也配?”
李非烟虽然痛恨李道虚的所作所为,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李道虚的确是当世人杰,不谈长生境界,尽是凭借一己之力,将清微宗推到了正道第二的位置,这便是她和姐姐万万做不到的事情,换句话来说,不服不行,她对于李道虚是怀有敬佩之情的,可是对于李如师,自从看清他的真面目之后,就只剩下蔑视了,她是从心底瞧不起这个丈夫。
你李如师真当自己是李道虚了?
李非烟握剑的手臂上浮现出一缕缕紫色雷霆
,如烟如雾,如光如气,萦绕流转,与她的黑色大袖形成鲜明对比。
在清微宗的绝学中,她已经没什么后手了,她会的,李如师都会。不过她被囚禁在镇魔台的这些年来,也不是全无收获,从张非山的身上,她学到了部分“五雷天心正法”,因为张非山境界有限,所学不全,所以李非烟也只是学到了很少的一部分,但是对于一位天人境大宗师而言,仅仅是很少的一部分,也足以起到探幽发微的作用,若是石无月这等悟性奇高的,甚至还能逆推功法。
李非烟相信张静修肯定知道,只是有意放任不管,甚至是暗中推波助澜,为的就是分化李非烟,使其成为正一宗刺向清微宗的一剑。
李非烟对此心知肚明,不过没有拒绝。
今日就是她刺向以李道虚为首的清微宗的第一剑。
李非烟横剑身前,剑身上雷霆环绕。
李如师脸色一沉,冷声道:“你果真降了正一宗。”
李如师低头看了眼手中“应帝王”,有些遗憾,又有快意,沉声道:“你只是学了部分“五雷天心正法”,哪里能比我清微宗的全篇功法?你弃长取短,驳杂不纯,实乃取死之道!那就别怪为夫不念夫妻情分了!”
李非烟闭上眼睛,气息反常地内敛至极,返朴归真,一身浑厚气势消失不见。
显然李非烟是要毕其功于一剑。
下一刻,天空中竟是显现出风起云涌的恢宏景象。
李非烟一剑破开身前牢笼,三十六柄飞剑四散而飞,瞬间近身至李如师身前三尺。
李如师大喝一声,手中“应帝王”刺入李非烟的腹部。
与之同时,李非烟也以手中“青云”穿透了李如师的胸口。
两人出剑,一高一下,已然分出了高下。只是周围还有众多天魁堂的弟子,分出了高下,却未必能分出生死。
李如师脸色狰狞,大喝道:“动手!”
众多天魁堂弟子一愣之后,迅速拔剑而起。
若是能趁机斩杀李非烟,便是天大的功劳。
李非烟踉跄后退,既是从李如师的胸口中拔出“青云”,也是让自己的身体离开“应帝王”。
没了支撑之后,李如师颓然倒下,虽然未死,但已经没有还手余地。就像当年他拜倒在李非烟面前一样。
李非烟以剑拄地支撑身形,抬脚踩在李如师的头上,笑道:“李道师啊李道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变。”
大风吹拂,女子剑仙大袖飘摇,风采动人。
一名青衫书生出现在女子身前,挡住逼近过来的天魁堂弟子,负手而立,轻声道:“四先生麾下李如是,领教诸位同门高招!”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二个梦
齐州艳阳高照,双庆府却迎来了一场夏雨。
雨是留人意,李玄都和秦素便在四谛寺中留了下来,没有去石无月那边吃素斋,而是在法难师太这边吃了两碗素面。说是一人一份,李玄都吃得津津有味,秦素只是吃了一口之后,便放下筷子,眼巴巴地望着李玄都。如今两人已是心有灵犀,李玄都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吃完自己那一碗之后,便把她的那碗也一并解决掉。
吃完素面之后不久,李玄都微感困意,此时外面雷声大作,雨声嘈杂,都说听着雨声入眠是一大乐事,李玄都干脆在客房中小憩了片刻。
然后他又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的开始,不是帝京之变,而是在许多年后,此时群雄并起,逐鹿天下,有真龙天子出世,李家、秦家相继败落,此时李玄都和秦素已经成婚,在连番厮杀之中,受了重伤,失去了一身修为,丢了所有的身外物,体魄遭受了严重伤势,变得脆弱不堪、虚弱乏力,侥幸保住性命之后,李玄都带着已有身孕的秦素逃到一处偏远小城,在此隐姓埋名。
两人居住在一个不大的房子里,没有什么里外之分,只能勉强放下一张桌子和两张床,甚至连做饭的灶台都要砌在外面的墙根下,然后再搭一个棚子,每逢大雨的时候,总会漏水。
不久之后,秦素为李玄都生下一个儿子,本就不宽裕的日子愈发清苦。李玄都在失去所有的身份人脉和境界修为之后,几乎是一无所长,只能做些苦力,偶尔能帮人写下状子、家书,补贴家用,因为是小城,所以没人会学音律,也没人买书,秦素没了用武之地,平日里除了各种琐碎家务之外,就是照顾儿子。大概因为两人逃亡时受了太多惊吓的缘故,这个孩子自出世以来便体弱多病,几乎是个药罐子,两人攒下的钱多半都用来抓药,为此秦素还要替人做许多针线活,几乎一天到晚没有半分停歇。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数年之久,两人才攒钱加上举债买了一架十分简的陋织机,因为没有养蚕的条件,只能花钱买棉花,然后把棉花纺线,再用织机织成棉布,秦素一个人从早忙到晚不停,织成一匹布大概要用一个半月的光景,再到布店卖掉之后,除去买棉花的钱,大概能赚一吊钱,平均下来,一天能赚二十文钱左右。
虽然十分清苦,但是能保住性命,再加上有了儿子,两人也别无所求。只是偶尔会发愁儿子长大以后的婚事,这样一个病秧子多半干不了重活,家里又是一贫如洗,哪里会有女子跟他。两人只好多攒一些银钱,只要彩礼重些,还是能娶到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李玄都因为常年劳累的缘故,显得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而秦素身上则是多了许多病痛。不知从何时起,秦素总觉得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只是家里没钱,便不曾去看大夫。
这一天,太阳落山,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之后,秦素便不再织布了,因为蜡烛和灯油太贵,此时两人的儿子又在发热,小脸通红,说着胡话,秦素为儿子绞了一块毛巾覆盖在头上,忽然觉得一阵头晕,喘息非常困难,身上也是说不出的劳累,于是她让刚刚收工回来的李玄都帮忙照看儿子,她去床上休息一会儿。
李玄都没有多想,等他安抚儿子睡着之后,再去看秦素的时候,发现她的嘴唇紫黑,已然没了声息。
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梦境的缘故,李玄都现在隐约知道自己正在梦中,可当他看到秦素那张窒息而显得发黑的消瘦面庞时,一股巨大的痛苦和难以抑制的悲伤还是涌上心头,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因为在梦中的种种实在太过真实,两人一起逃难,生活的琐事,共同的儿子,这些年来的辛劳,都真真切切地印在李玄都的脑海中,虽然生活艰难,但是两个人扶持前行,却也能苦中作乐,现在另外一个人走了,剩下的那个人该怎么活呢?
于是在房梁上出现了一个绳套。
只要把头伸进去,再踢翻脚下的凳子,便可一了百了,也能去见早走一步的人了。
此时的李玄都沉浸于悲痛之中,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方。
就在凳子倒下的那一刻,李玄都猛地惊醒过来。
外面仍旧是乌云翻滚、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雨点“啪啪”落下,外面如此大的声响,却是未能惊醒李玄都方才的一场好睡。
说明这个梦很不简单。
李玄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