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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玄都心头便涌出一个想法,难道地师将当年皂阁宗的遗愿发扬光大,创造出了堪比天人境大宗师的“修罗”?亦或是当年皂阁宗已经成功,只是随着皂阁宗的覆灭而不为人所知,地师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皂阁宗的传承,并将其重现于世?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地师的谋划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张静修和李道虚,一人再厉害,哪怕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能一统天下,可如果地师有了这等手段,却是不同了。而且不要忘了,当年宋政之所以能坐上无道宗宗主的宝座,就是因为他与地师里应外合,偷袭正在闭关的无道宗老宗主,既然地师可以把祁英的尸体拿到手中,那么地师极有可能还有一具无道宗老宗主的尸体,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长生境,又是何等可怖?
念及于此,李玄都不敢怠慢,将手中“人间世”掷出,不再是“北斗三十六剑诀”或者“太阴十三剑”,而是太平宗的“南斗二十八星阵”。
北斗南斗本是一家,玄微青领皆是太平,只见得“人间世”以一化七,复而再化二十八剑,无一虚幻,皆是真剑,皆是悬空而定。
这不是杀人的北斗剑阵,而是困人的南斗星阵。
只见那二十八剑随着李玄都手指一翻,剑尖齐齐朝下,斜指地面上的祁英,然后又随着李玄都剑指一点,剑阵疾速下坠,一身体魄堪比金刚的祁英便被“人间世”一剑接一剑洞穿身体,足足二十八剑,将其扎成可一只刺猬。
祁英远未死去,却被洞穿了各大窍穴,割断各处筋络关节,动弹不得,只能不断怒吼。
手中无剑的李玄都一跃而起,右手五指汇聚五行气机,朝着祁英一掌当头拍下。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送前辈一程
李玄都一掌按在祁英的头顶天灵之上。
瞬间寂然无声。
然后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祁英脚下的拱桥寸寸碎裂,裂痕向四面八方飞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拱桥彻底化为粉末,而两人却保持着悬空而立的诡异姿态。
李玄都的手掌继续下压,
以两人所在之地为圆心,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如同地龙翻身,震颤不休,甚至有些地方房屋倒塌,地面上龟裂出一道深深沟壑。
肉眼可见的气机涟漪化作巨大狂风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四周的房屋在狂风中摇摇晃晃,如同纸糊一般,距离最近的十余座砖石房屋已经有倒塌的迹象,更别提那些行人之流,如风中落叶一般,随风胡乱飞舞。
下一刻,祁英怒吼一声,刺入祁英体内的二十八柄长剑悉数激射而出,重新合作“人间世”。
李玄都伸手握住“人间世”,身形倒掠,“人间世”上剑气汹涌,甚至连李玄都的半截手臂都完全笼罩其中。
祁英身形落在对岸,身上的血洞开始迅速愈合。
然后祁英伸手撕扯下身上的一品公服,将公服下的一身甲完全展露出来,光华隐隐,色泽暗沉,使他整个人好似从阴间来到阳世的幽冥之神。
原本铠甲较为轻薄,只是护住几个紧要部位,不过在祁英撕掉白袍之后,铠甲如有活性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先是由薄变厚,然后缓缓延展,将祁英的整个身体全部包裹其中,不留丝毫缝隙,最后是开始向上延伸,形成一个附有鬼面的头盔。
“人间世”还未触及祁英的铠甲,后者四周已经激荡起一圈圈涟漪,大小不一,高低不一,甚至余韵不一,就像大雨落大湖。
祁英没有躲闪,任由层层涟漪在自己身周荡漾开来,一身铠甲涌出无数黑色阴气,与剑气相互抵消,同时还有点点流萤从他的身上不断向外飘洒下来,向四周蔓延。
下一刻,李玄都出现在祁英身前三尺处。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手中青锋三尺,对于剑士而言,身前三尺,自是无敌。
祁英手腕一抖,长枪刺向李玄都,祁英单手握住长枪尾端,枪尖处形成一个黑色锥状螺旋。
眨眼之间,祁英顺手横扫。
李玄都立剑挡住,然后又是一剑斩落。
祁英不得不转守为攻,手中长枪横于身前,双手分别握住长枪的两端。
“人间世”就这么直直地斩在长枪上,在枪杆上留下了一道寸许深的伤口。
虽然这支长枪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宝物,但是相比起刀剑评排名第二的“人间世”,还是差上太多。
李玄都用出“逆天劫”剑气和“玄阴剑气”混杂一处,手中“人间世”猛然下压。
在一声清脆声响之后,祁英手中的长枪断成两截。
李玄都便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剑当空斩下,剑气如瀑布挂当空,祁英的视线之中只剩下剑气满溢,再无他物。
祁英依仗身上甲胄,他伸出双手,将这片剑气长幕从中生生分开。
磅礴剑气竟是伤不得他身上的诡异甲胄。
李玄都手段再变,改用慈航宗的“慈航普度剑典”。随着李玄都的更上一层楼,李玄都对于“千剑观音”的领悟又更深一层。
只见一瞬间出现了十二个李玄都,神态各异,面容各异,装扮各异,神态各异,或以剑分水,或握剑血战,或剑动风雷,或嗔目怒视,或青丝万千,或御剑凌空,或横剑静坐,或悬剑望月,或立剑身前,或扛剑高歌,或携剑横行。
十二人,十二剑,各有各的风采,这是李玄都将“太阴十三剑”中的前十二剑也融汇其中。
几乎同时,有十二剑落在他的身上,十二道撞击声几乎是汇聚成一声。
这十二剑看似轻盈,实则却是势大力沉,以至于祁英的身形瞬间下沉入地下数尺,只剩下上半身露出地面时,才勉强稳住身形不再剧烈颤抖。
不过祁英身上黑气不绝,伤势迅速愈合,双手撑住地面,硬顶着剑二剑强行站立而起,虽然十二剑的剑势十分宏大骇人,但祁英竟然还是身形向前暴掠而出,浑身气势瞬间攀至顶点,一拳狠狠砸向十二剑归一的李玄都。
面对祁英几乎是倾力而为的一拳,李玄都没有半点惊慌失措,不退反进,任由祁英的一拳砸向他的眉心,手中“人间世”毫无凝滞地刺向祁英的心口。
以攻对攻。
三尺破甲,势如破竹。
“人间世”抵住了祁英的胸甲,剑尖抵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动弹不得。
祁英身上甲胄已是黯淡无光。
双手握剑的李玄都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已是强弩之末的“人间世”虽然未能刺穿祁英的胸膛,但却将他整个击飞出去。
轰鸣声中,尘土飞扬。
祁英的身形穿过整座城池,在地面上生生犁出一条长达数百丈的深沟。
不知撞碎多少建筑的祁英缓缓起身,身上甲胄残破不堪。
下一刻,李玄都的身形消失不见。
祁英也有所察觉,猛然后退。 一声呼啸声音骤然响起,李玄都已经出现在祁英的身前三尺。
仓促之间,祁英只能双臂交错,挡在身前。
然后祁英再一次被“人间世”劈入地面。
祁英以双臂勉强挡下这一剑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李玄都又是一剑。
祁英整个人被这一剑撞飞出去,腰部以下的身躯硬生生地在
地上犁出一条长达数十丈的深沟。
李玄都出剑不停,如重弩激射,势如炸雷,竟是让祁英没有还手反抗之力。
终于李玄都与祁英已经是近在咫尺。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三尺青锋并不适合真正意义上的贴身肉搏,但李玄都用剑又岂是墨守成规之人?
只见李玄都反手持剑,以剑首狠狠撞向祁英。
一撞如叩天门。
接连两次被李玄都击退的祁英再次被李玄都一剑撞飞出去,数十栋房屋直接被砸成废墟。
祁英摇摇晃晃地起身,神智渐渐消失,怒吼一声之后,双脚发力,将脚下地面踩踏得支离破碎,余波甚至令周围数里之内的地面出现不同程度的坍塌,呼啸的声音汇聚成一声浩大轰鸣。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李玄都。
李玄都瞬间结成一座“北斗天罡剑阵”。
祁英轰然撞在剑阵上,好像大浪大潮拍击大堤。
李玄都不动如山,祁英却是被反震之力向后震退数十丈,双脚在地面上再次划出两道深刻痕迹。
李玄都反守为攻,起剑不用,一掌拍在祁英胸口,使后者双脚离地。
“无极劲”穿透铠甲,伤及体魄。
祁英落地之后,体内仍是阵阵沉闷雷声连绵不绝,踉跄向后退去,铠甲上裂纹遍布,乌黑血液从缝隙中不断渗出。
李玄都得势不饶人,向前踏出一步,如缩地成寸,追上祁英的身形,又是一掌。
两人一进一退。
李玄都一气十二掌,在此期间,祁英始终未能落地。
待到最后一掌,祁英终于重重落地,一身铠甲彻底破碎,黑气消散,再也无法恢复伤势。
不过祁英还未死绝,皮肤上显现出一条条紫黑色的筋脉,如同一条条细蛇不断游动,让人寒毛耸立。他试图挣扎着起身,不过终是徒劳。
李玄都来到祁英面前,一剑刺入祁英额头:“晚辈李玄都,送前辈一程。”
第一百五十五章 翠云峰上
北邙山三十二峰,阴阳宗位于最深处,故而想去阴阳宗,必先破皂阁宗,换而言之,皂阁宗算是阴阳宗的一处屏障。
在阴阳宗九峰中,有一峰名为翠云峰,此地有一处宫观,与云锦山第一大宫观同名,都是名叫上清宫,据说当年道祖曾在此炼丹,彻夜砌起太极八卦炉,以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方位,调动天、地、水、火、雷、山、风、泽之灵性,巧运内外相济之理,专心精炼了九九八十一天。揭炉时有万道金光四射,直窜云霄。道祖自尝一粒,瞬间面露紫气,道祖以此丹点化座下青牛,跨上牛背,由北邙山远出函谷关戏化胡为佛。
在静禅寺之战中输了一手的地师,此时便站在上清宫中,举目望天。
冷夫人乘坐一只巨大白鹤扶摇盘旋飞至,她从鹤背上飘然落下,来到地师的身旁,道:“畏已。”
“鬼”字与“畏”字,乃是同源字,无鬼即是无畏,而“无”字也可以用“去”字、“弃”字、“已”字代替,故而徐无鬼的表字便是“畏已”。只是这个表字少有人知,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敢称呼,只有冷夫人才有这个资格。
徐无鬼说道:“我在想日后的天下,当年世宗皇帝驾崩之后,有徐世嵩和祁英支撑大局,穆宗皇帝之后,有张肃卿和秦襄支撑起大局,在这四人,朝廷还有何人?会是孙松禅和赵政吗?”
冷夫人轻声道:“怕是已经后继无人了。”
徐无鬼轻笑一声:“如此也好,不过由人推己,在我离世之后,你们也都步入迟暮之年,到那时候,谁来支撑其后二十年的大局。?
一名身着玄色鹤氅的男子站在两人不远处,道:“难道地师真想将基业交予李玄都手中?”
地师没有转身,冷夫人却是对此人点头致意。
放眼整个阴阳宗,如果说地师地师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号人物,那么大天官王天笑就是仅次于地师的第二号人物,其地位大致相当于正一宗的张静沉、清微宗的张海石、太平宗的沈元重。
此人正是王天笑,他平静说道:“师兄,当年是你定下了我阴阳宗的百年大计,后又与宋政结盟谋取天下,可自从宋政失踪之后,西北五宗失和,澹台云空有境界修为,却鼠目寸光,胸无大志,这才有了西京之变,致使我们丢了道种宗,现在又被正道中人欺压如此,虽说师兄已有应对之策,但每每念起,还是心有不甘。”
地师无动于衷,不置一词。
王天笑继续说道:“说到李玄都,我听说张静修将静禅宗让给了李玄都,招揽笼络之意昭然。据说澹台云那边也在拉他,在这等情况下,怕是李道虚也不会甘心自己倾注心血培养出来的弟子给旁人做了嫁衣,多半也会有所动作。在如此境地之下,李玄都恐怕会左右逢源,而不会轻易下注,更不会冒着身败名裂的可能彻底倒向我们。”
冷夫人轻声道:“当年宫官那个丫头曾几次示好李玄都,可惜我没放在心上的,现在想来,那丫头的眼光高得很,也好得很。”
王天笑冷然道:“可惜那位宫姑娘已经像李玄都一样,叛出师门,自立门户了。”
地师平静道:“大明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上官莞做一宗之主还能胜任,让她来担当地师之位,担当得起吗?”
王天笑道:“师兄,你可曾听说过改弦易辙?就算李玄都愿意与我们合作,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