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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阶段是炼经脉和炼穴窍,在由外而内之后,就不能是外练之法,而是内炼之法,先以真气行于经脉之中,使得经脉坚韧,然后感应掌控体内深处密如繁星的诸般穴窍,以求达到对自身控制极为细微的地步,精华内藏,没有半分外泄,是为不漏。
第三个阶段就是在穴窍中凝练出一尊“身神”,寻常武夫炼气皆是以上、中、下三大丹田为核心,纯粹武夫则是一心一意专注于体内密如繁星的穴窍,搬运气血,洗涤凝练发掘的穴窍,上应诸天星辰,可见神灵,非是那种香火神灵,而是真神,此即为“见
神不坏”。顾名思义,只要凝练出身神之后,此处穴窍便万劫难坏。
若是有人能将全身上下数千穴窍全部凝练出身神,那此人便是不死不坏之身,此即是第四个阶段,人仙。
方才也迟与李玄都激斗,从头至尾都是徒手与李玄都相斗,体魄坚韧更胜李玄都,而伤势恢复愈合速度,纵使不如李玄都的“漏尽通”,也不是寻常体魄可以媲美,让李玄都不得不怀疑也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地仙大道,而是走了一条人仙小道。
在二十二个宗门中,真传宗走的便是人仙一途。
说起来,李玄都还从陈孤鸿的手中得了一部真传宗的“人仙炼窍法”,练成之后,易形易质,每一寸血肉肌肤骨髓尽返先天,最终百脉归一骨肉浑然,无骨无筋脉,已是半仙之体,身体每一寸都尽在掌握。李玄都也曾翻看一二,只是人仙一途与地仙一途迥然不同,实在不能兼修,再加上那部“人仙炼窍法”是一部残本,李玄都只能放弃。
在地仙、人仙、鬼仙三条长生路途之中,鬼仙最弱,地仙最强,人仙居于两者之间。不过真要是生死相斗,人仙也未必就弱于地仙,关键在于人仙不能超脱生死,成就地仙之后,可以飞升,可以合道,甚至可以转修尸解仙,而鬼仙一途也可以保持一点灵明不昧,没有胎中之迷,或是转世来过,或是夺舍旁人,但人仙灵与肉合,不能神魂出窍,若是重伤身死,再无转圜余地。
除了不能修炼神魂之外,人仙一道甚至不修炼气机,不感悟天人交感,不打通天地之桥,不驾驭天地元气,只是专注于修炼自身,所谓练肉、练筋、练皮膜、练骨、练内脏,练髓换血,最终脱胎换骨,肉身成仙。
由于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只修肉身,修ChéngRén仙之后,无异于“漏尽通”圆满,断肢再生只是等闲。而且血气旺盛,极为克制鬼仙本身和地仙方士的各种术法,而李玄都这类走了地仙之道的不纯粹武夫,因为打通天地之桥与天地元气相融的缘故,失了纯粹,反而要被术法所牵制束缚。
方才李玄都与也迟交手,发现他始终没有运用半点气机,只是单纯凭借体魄与李玄都相斗,仅论拳脚功夫,更是完全压制李玄都,发力之精准巧妙
,更是胜过李玄都良多。次是李玄都再见也迟疗伤时,只是加速气血循环来愈合伤口,已经可以断定,这个年轻人就是一位人仙一途的高手,所以很难将他归类到天人境的某个阶段,只能说与地仙一途的天人境界在同一阶段。
过了片刻,也迟再度起身,已经生龙活虎,也不管李玄都就在旁边,一手伸手扛起阿勒津,又一手抓起不里不歹,转头对明理汗说道:“尊敬的明理汗,就让我护送您返回行宫,怎么样?”
明理汗微微点头。
也迟当先走在前面,明理汗转过头来深深看了李玄都一眼之后,这才转身随着也迟离去。
就在也迟和明理汗一行人离去后不久,药木忽汗到了、
他在一队美丽女侍的护卫下,来到了这处遍地狼藉的战场。这些女子不再黑黑瘦瘦,俱是美人,有中原人,有金帐人,还有色目人。
药木忽汗环视一周之后,将目光落在了李玄都的身上。
“你在这里。”药木忽汗走到李玄都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却掩饰不住他的愤怒。
李玄都对于药木忽汗的怒意视而不见,说道:“就在刚才,明理汗的人想要杀我。”
本来怒气冲冲的药木忽汗听到这话之后,火气忽然小了许多,问道:“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断了一手的雨娘立刻来到药木忽汗身旁,嘴唇微动,并无声音,显然唯独药木忽汗一人能听得见。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药木忽汗脸上的怒气完全散去,笑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使者如此厉害,就连也迟都不是你的对手。”
李玄都笑了笑:“药木忽汗过奖。”
药木忽汗看了眼站在李玄都身后的月离别,轻声说道:“你不是我的人,你去见乃刺汗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她不行。”
李玄都问道:“为什么?”
药木忽汗冷冷道:“她是我的人,我有权处置一名背叛者,哪怕是一位那颜。也要为她的背叛付出代价。”
李玄都摇头道:“我不这样认为,是月离别那颜将我带到了我的草原,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坐视朋友遭难而无动于衷。”
第四十三章 借刀杀人
李玄都平静说道:“也迟刚刚说过,他是向老汗请命之后才向我发起挑战。不知药木忽汗以为,老汗知不知道一个中原使者已经来到了王庭呢?”
药木忽汗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李玄都,透出几分凶厉,“可我不知道。”
李玄都笑道:“你们金帐人都说老汗英明无比,药木忽汗说自己不知道,你觉得老汗会不会信?”
“信也好,不信也罢,有什么区别吗?”药木忽汗森然道:“难道老汗会为一个死了的中原人去惩罚自己心爱的儿子吗?”
李玄都淡然道:“如果老汗只有一个儿子,也许不会,可老汗有四个儿子,老汗的选择太多了。药木忽汗,恕我直言,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懂什么是暗操独治,你也不懂什么是帝王心术,你只懂得恃宠而骄。一个只会依仗父母宠爱肆意行事的年轻人,能压服诸王吗?能统御金帐的十万铁骑吗?”
药木忽汗怒喝一声,直接拔出腰间的弯刀,狠狠劈在李玄都的面门上。
李玄都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红线,只是不等鲜血流出,伤口已然愈合,然后他从药木忽汗的手中拿过这柄弯刀,五指在刀身上轻轻抚过,这柄锋利宝刀便寸寸碎裂,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李玄都五指继续发力,将刀柄生生揉捏成一个铁团,随手丢在旁边,“药木忽汗,帝王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喜怒不形于色,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谓之临大事有静气也。在这一点上,明理汗要比你强出太多。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他太老了,你根本没有半点机会与他相争。”
说话时,李玄都将手掌轻轻按在了药木忽汗的肩膀上。
一瞬间,所有的女侍都出现在李玄都的身旁,以各种兵刃指向李玄都周身各处要害。
李玄都点半点不惧,只是望向药木忽汗。
此刻的药木忽汗倒是渐渐平静下来,仍旧恶狠狠地盯着李玄都,却是没有方才的愤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玄都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了看围着自己的众多女侍。
药木忽汗犹豫了一下, 挥了挥手。
这些女侍缓缓收回手中的兵刃,向后退出几步。
李玄都轻轻拍了拍药木忽汗的肩膀,这个动作又让药木忽汗微微恼怒,只是没有发作,把火气强压了下去。
李玄都背负双手,说道:“药木忽汗知道中原大魏的世宗皇帝吗?也就是世人常说的明雍帝,他是如今大魏皇帝天宝帝的祖父。”
药木
忽汗一怔,点头道:“我知道。”
李玄都点了点头,说道:“明雍帝信道,从太上道祖三千言中悟出了‘无为而治’的手段,明雍帝修道二十年,不上朝,不听政,可又将朝廷大权牢牢握在手中。所谓政不由己出,万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去揣摩圣意。做对了,他便认可,功在皇帝;做错了,责任永远是下面,群臣误我。万允万当,不如一默。如此一来,朝廷有什么过失,是内阁和司礼监的过失,而不是皇帝的过失,皇帝仍旧圣明,没有半点错处。”
药木忽汗皱起眉头,似乎所悟,又似茫然。
李玄都继续说道:“这样的‘无为而治’,关键有两点,一点是帝王藏身幕后却要掌握大权,一点是在台前树立一个靶子。”
药木忽汗终于听明白了,杀机毕露,“你说我是老汗竖立的靶子?你这是挑我和额祈葛的关系!”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药木忽汗不必急着动怒。”李玄都摆了摆手,“在我们中原还有一个两废太子的典故,一位帝王有九子,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九子为了争夺皇位,明争暗斗,其中太子身为诸子之首,要应对来自各方的暗算,最是艰难,最终皇帝决意废黜太子。可在废黜太子之后,诸子相争的局势更为复杂,就算皇帝有心推出一位新的太子,也势必要重蹈老太子的覆辙,被其他皇子攻讦,所以他为了保护新太子,决定复立老太子。如此一来,老太子在明,新太子在暗,所有的攻讦和暗算还是集中在老太子的身上,而新太子就可以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慢慢积蓄力量,待到老太子为群臣厌弃之后,老皇帝便再次废黜老太子,平息局势,而此时的新太子羽翼已成,可以顺利接过大位。这便是老皇帝的一石二鸟之计。老汗是帝王,请问药木忽汗,你觉得自己是老太子呢?还是新太子呢?”
药木忽汗神色变化不定。
他只是骄狂,不是傻子,就算有心否认,却也不得不承认李玄都说的颇有道理。这些年来支持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可反对他的声音也随之水涨船高,他看似风光,实则处于一个极为危险的位置。
药木忽汗深深吸了一口气,收起自己的浓浓杀机,说道:“可我还有额赫的支持,额祈葛最是宠爱额赫。”
李玄都淡淡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帝王恩,不足信。”
药木忽汗问道:“阁下以为,我是那个摆在台面上的假太子,真正的太子另有其人。”
李玄都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说道:“如果老汗有意明理汗接任大汗之位,那么就不会有今日的诸王
相争。试问,诸王中势力最为雄厚的明理汗加上老汗的支持,谁能抗衡?也就没有相争的必要了。可时至今日,王庭中却是一片乱象,那就说明老汗厌弃了明理汗,并不打算把大汗之位交到明理汗的手中。不知药木忽汗认可我这个说法吗?”
药木忽汗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李玄都继续说道:“老汗不打算让明理汗接任大汗,可明理汗又极为势大,不能轻动。在这种情况下,就会产生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老汗选中的新任大汗可以与明理汗抗衡,另一个可能是老汗选中的新任大汗不能与明理汗抗衡。如果是前者,那么药木忽汗就是真正的太子。如果是后者,那么药木忽汗就是摆在台面上的假太子。”
药木忽汗面沉如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缓缓问道:“如果是第二个可能,那么老汗为什么要选择我?”
李玄都不疾不徐道:“大阏氏和小阏氏是姐妹,可这些年来,小阏氏备受老汗宠爱而大阏氏颇受冷落,使得小阏氏在王庭中权势极大,不逊于诸王。从这一点上来说,老汗并非是让药木忽汗来抗衡明理汗,而是让小阏氏来制衡明理汗。如果老汗选择的新任大汗人选既不是明理汗,也不是药木忽汗,那么大阏氏和小阏氏这对姐妹就会一致对外,联起手来打击新的大汗。根基浅薄的新王如何是对手?可如果老汗在表面上选择药木忽汗,那么大阏氏和小阏氏这对姐妹就会为了儿子而反目,老汗根本不用出手,就不费吹灰之力便为新汗解决了两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在兵法中,有借刀杀人之计,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于老汗而言,谁是敌?明理汗。谁是友?小阏氏。老汗借小阏氏之手去杀明理汗而自己作壁上观,这便是借刀杀人。兵法之中,还有连环计,一计之后还有一计。在借刀杀人之后,如果小阏氏和大阏氏两败俱伤,那么老汗就可以蚌鹤相争渔翁得利,若是其中一方大胜,也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到这里,药木忽汗的额头上渗出冷汗,说道:“阁下……不,先生,敢问先生,老汗为什么不会选我?”
李玄都说道:“第一,药木忽汗久在王庭,身无半尺之功,难以服众。第二,小阏氏势大,如果药木忽汗成为新任大汗,那么药木忽汗的母族便会威胁到黄金血脉,用中原的话来说,这是外戚。老汗既然英明过人,又如何会放任外戚坐大?依我之见,药木忽汗想要成为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