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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剑仙人物的倾力出手,可谓是一场旷世之战,忘剑峰的主峰就是被两位剑仙交手的剑气生生劈成如出鞘之剑的模样,至今还蕴藏有剑气,我机缘巧合之下将‘人间世’埋于此地,使得剑中有了‘逆天劫’的残余剑气,后我又将‘人间世’的半截断剑炼化入体内,这才练成了‘逆天劫’剑气。我不知地师是否也练成了此种剑气,但除了我和地师之外,这是唯一练成‘逆天劫’之人。”
秦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只因剑秀山是张白月的长眠所在,所以两人很少主动谈起此事。秦素听完之后,说道:“你之所以能练成‘逆天劫’剑气,皆因机缘巧合,就算旁人也有神兵利器埋葬在剑秀山,可没有‘人间世’的神异,也无法炼化入体内,更遑论是练成‘逆天劫’剑气。”
李玄都伸手按住额头,“正是这个道理,悟真大师也曾说过,‘逆天劫’威力极大,杀力极强,同境之人万不能抵御,故而有了‘逆天’二字,但一饮一啄皆有天定,有舍就有得,修炼此剑气之后,会有一巨大隐患,危及自身,故而又在最后加了个‘劫’字。当年那位剑仙因为此种剑气杀力极大,动辄取人性命,已近乎魔道,故而未使其流传后世。就算是我,也是服用了‘五毒真丹’之后,才化解了‘逆天劫’的隐患,可从那之后,我也未再深入修炼‘逆天劫’,仍旧维持在小成境界,一是因为不得其法,毕竟前人没有留下语言文字,二是因为隐患,当时‘太阴十三剑’和‘逆天劫’同时发作,几要将我置于死地,实在是怕了。”秦素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那位剑仙在其他地方还留有传承,你总不能把天底下的好处占尽,别人也是有机缘造化的。”
李玄都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便在此时,苏云姣走了过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玄都道:“此事不是你可以管的,你现在就去见白宗主,将此事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另外,再请苏夫人过来,让她处理后续。”
苏云姣从李玄都的语气中听出几分不寻常来,不敢胡闹,先是从自己的须弥宝物中取出一只纸鹤,将其放飞,它会自行寻找苏云媗,然后她翻身上马,亲自去往白绣裳的居处。
此时已经没了其他的围观之人,看热闹的在胭脂铺被夷为平地之后就纷纷逃散,街道两旁的商户则纷纷关门闭户,最后只剩下太平钱庄还敞着大门,掌柜犹犹豫豫地来到门口,望着李玄都,不敢贸然插话,欲言又止。
李玄都摆了摆手,“这里不干你的事情,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掌柜这才如蒙大赦,转身回了钱庄,让伙计关上大门。
小半柱香后,苏云媗匆匆赶到,看了眼怯怯缩缩站在一旁的苏云媚等人,眼神骤然凌厉,相较于苏云姣的大声喝问,不怒而威的苏云媗无疑更有威慑力,她甚至不必开口询问,苏云媚就已经老老实实地将前后经过说了一遍,从苏冠如何求他,到苏冠疯了,没有半点虚言欺瞒。
苏云媗听完之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这些年不在家中,竟不知道家中规矩已经败坏至此。”
苏云媚先是一怔,然后立刻跪下,不敢为自己辩驳半句。
虽然苏云媗已经嫁人,但苏家上下可没人敢把她视为泼出去的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云媗虽然是女子之身,但在苏家中的地位不是大小姐,而是大公子。随着老家主苏言年纪日增,许多事情都是苏云媗在打理,对于许多苏家子弟来说,苏云媗是真真切切掌握了他们的生杀大权,由不得不怕。
苏云媗吩咐道:“把这一死一伤的二人送到苏家去,然后老实待着,不要乱走。”
苏云媚赶忙起身,招呼自己的同伴,抬尸体的抬尸体,架人的架人,豪横而来,狼狈而去。
待到苏云媚离开之后,苏云媗才缓和了神情,朝着李玄都和秦素行礼赔罪道:“听闻紫府和白绢到了金陵府,还未登门拜会,不曾想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云媗的不是,还望紫府和白绢见谅。也请紫府和白绢放心,云媗定不会轻饶一干人等。”
李玄都朝秦素用了个眼色,秦素开口道:“苏姐姐误会了,今日之事,过错不在苏家,而是有人暗中谋划,想要离间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更多还是冲着紫府来的。”
苏云媗看了眼已经夷为平地的胭脂铺,“这是慈航宗的产业,那人是谁?”
秦素摇了摇头,“我和紫府正在说此事呢,也是没有头绪。只知道那人装作这间胭脂铺的掌柜,其本来身份一概不知,至于那位掌柜,多半已经遭遇不测。”
苏云媗沉默了片刻,说道:“在这个时候,想要挑拨紫府和我们苏家的干系,恐怕不仅仅是冲着紫府来的,还是冲着整个议和来的。而且仅凭这点冲突,还不至于让苏家和紫府反目成仇,所以这类事件绝非孤例,暗中之人肯定还有其他谋划。”
李玄都道:“这一点,霭筠不必太过担心。”
苏云媗微微一怔,问道:“紫府何出此言?”
李玄都道:“拯救万民苍生也好,逐鹿天下成就霸业也罢,所凭借的从来都不是阴谋,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所谓权谋,一个大的方向,想好第一步怎么走,然后一路见招拆招。 没有人能把所有的意外都预料到,更没有人能把每一步都想好了。设计一个阴谋,层层叠加,还要恰到好处,每一步都按照计划进行,不能出半分偏差,这怎么可能做到?就拿金帐来说,国师、宋政、地师、圣君,各自准备了许多阴谋,到头来谁也没能彻底实现自己的谋划,都被各种意外所打断,最终变成了如今的形势。”
秦素道:“照你的说法,阴谋就全然无用了。”
李玄都道:“当然不是。真正的阴谋,一定要讲究快和狠,过程要短,涉及的人要少,出手要快,最忌讳伏脉千里。我看此人的谋划,简直是漏洞百出。第一,为了保密也是为了控制苏冠,先是抽取苏冠的一魂,然后告诉苏冠我和白绢今日会路过此地,我不知道此人如何得知我的行踪,如果我和白绢临时有事改变了行程呢?苏冠被抽取一魂的事情可是无法长久保密,如果不慎惊动了苏家之人,这个谋划是不是就暴露了?苏家人因此提升警惕,他的许多后续谋划说不定也要受到牵连。第二,他希望通过苏冠引出苏家之人,如果苏云媚在来此的路上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片刻,苏冠不敢阻拦我和白绢,这件谋划也就落空了,他如何保证苏云媚恰到好处地赶到此地?不过是碰运气罢了,寄希望于苏云媚一行人不会遇到半点意外。还有,苏云媚也只是一个引子,此人希望通过苏云媚把整个苏家拉下水,可来人偏偏是云姣,误会也就顺利解开了,这一点恰恰证明了这个谋划漏洞百出,不足为虑。真正精通此道的还是地师,就拿奇袭大真人府一事来说,从地师下决定到真正出手,不到月余时间,也不曾将此事泄漏给外人分毫,以至于事前我们竟一无所知,可就算如此,地师的谋划也未尽全功,只是掳走了沈大先生,却没能打开镇魔井,可见阴谋小道可以为用,却不能真正成事。”
苏云媗轻声问道:“紫府的意思是?”
李玄都放低了声音,“我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蹩脚阴谋,而是幕后之人的一身修为,怎么凭空冒出来这样一个人物,不合常理,难道是儒门中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故人
听到李玄都这话,秦素和苏云媗对视一眼,谁也没贸然开口。
所谓“三教九流”,“三教”指的是儒、道、佛三大教派。
“九流”有两个说法,一个说法是“九流十家”,分别是:儒家、道家、墨家、农家、阴阳家、纵横家、法家、名家、杂家、家,若是除去家,就是九流。
还有一种说法,分为“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上九流”分别是:帝王、圣贤、隐士、童仙、文人、武士、农、工、商。“中九流”分别是:举子、医生、相命、丹青、书生、琴棋、僧、道、 尼。“下九流”分别是:师爷、衙差、升秤、媒婆、走卒、时妖、盗、窃、娼。
三教之中,佛门又被称作是西方教,排名最末。道门居中,信奉太上道祖,精通丹道法术,以得道成仙、长生不死、与道合一为目标。而儒门则是三教之首,以安天下为己任,正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便是儒门中人的目标了。所以很多人才会将李玄都视作是儒门中人。毫不客气地说,儒门是当之无愧的国教,是为三教之首。
上九流中,佛祖、道祖、圣人被归类到圣贤之中,大天师、地师等人被归类到童仙之中,李玄都这类还未证得长生境界的江湖豪强则被归类到武士之中,钱家、苏家等被归类到商贾之中,皆可以算是上九流之人,可在上九流之中还有隐士和文人,文人不必多说了,不是广泛意义上的读书人,而是指那些名士大儒、文臣士大夫,隐士可以泛指一切修行之人,可是与童仙、武士、文人不同之处在于,隐士并不涉足俗世,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如今道门之中,并无什么隐士,否则不会没有半点痕迹,逃不过大天师、地师的法眼。可儒门那边,向来远离江湖,若是有什么隐士人物,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李玄都就是怀疑是儒门中有什么隐世人物重新踏足凡尘来与他为难,并非是说李玄都怕了这些人,听人说话要听话外之音,凡事不能孤立地去看,要往深处看,这说明儒门对于李玄都的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从原来的摇摆不定变为彻底敌对,这是李玄都不得不小心应对的。
秦素和苏云媗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这才没有贸然开口。
委实是此事牵扯太大,牵扯太广,一个不慎,便是难以收拾的局面。
李玄都见两人神情,安慰她们道:“你们也不要太过忧心,此人到底是不是儒门之人,还未定论,说句玩笑之言,儒门中人最擅长这类诛心之事,真要是儒门中人来做,也不会这样漏洞百出。”
秦素皱着眉头道:“话不能这么说,也有可能是久不在世间行走之人,对于这些手段自然生疏。”
李玄都道:“那人年纪应该不会太大,若是个老人,我就不会有如此多的疑惑了。”
秦素还要说话,却被李玄都摆手制止,“不要说了,放宽心,等到大天师到了之后,我们再谈此事。”
秦素只得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不高兴地嘟囔道:“不说就不说,都随你就是。”
在小事上,李玄都会顺着秦素,可涉及到大事,无论是秦素也好,师父也罢,都不能轻易改变李玄都的想法。
苏云媗很自然地转身来到方才死人的地方,仔细观察那个被剑气贯穿出的针孔小洞。
李玄都趁势去握秦素的手,却被秦素躲开。
不过李玄都最懂秦素的心思,这时候秦素闹点小脾气,便什么话也不要说,更不要主动上前哄她,更好的法子是将她的心思引开,让她不要再想刚才的事情。李玄都当即轻哼一声,似乎是触动了膝盖上的伤势。
秦素果然十分关心,顾不得刚才那点小情绪,上身微微前倾,望向李玄都的膝盖伤势,柔声问道:“你的伤势怎样了?”
李玄都道:“无妨,没什么大碍。”说话时,李玄都趁势握住了秦素的手。
秦素想要甩脱,可李玄都哪里会让她如意,握得紧紧的。秦素不过是闹点小别扭,也不是真正生气,于是也不再挣扎,知识脸色微红,低声道:“苏姐姐在呢。”
此时苏云媗好似在那面墙壁上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专心致志,半晌没有回头。
李玄都牵着秦素的手,微笑道:“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了,我们本来打算今天逛一逛街市,明天再去看望玄机兄,可今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街市是没办法再逛了,正好霭筠在这,不如我们去看望下玄机兄吧。”
直到此时,苏云媗才站起身,回过头来望向李、秦二人,道:“正好,玄机也时常念起紫府。”
在苏云媗的引领下,一行三人离开此地,往颜飞卿的居处行去。
颜飞卿虽然在金陵府修养,但并不居住在苏家大宅,而是居住在城外的一处别院之中,这处别院并非苏家的产业,而是苏云媗出钱购下的私产,颜飞卿最近一段时间都居住在这儿,足不出户,如同避世隐居。
按理来说,李玄都应该给颜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