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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客栈-第7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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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这片海滩上站满了清微宗的弟子,哪怕是是大雨滂沱。再看这些清微宗的神情,没有半点喜迎贵客登门的意思,反倒是有些如临大敌。
  站在最前面的共有五人,也只有这五人有资格撑伞,分别是:李元婴、李元一、司徒玄略、谷玉笙、陆雁冰。
  陆雁冰也是刚刚赶到不久,倒不是她故意轻慢,委实是帝京城中的事情太多,一时半刻脱不开身,她本想借口赖在帝京不回来,不去掺合这滩浑水,又没胆子去跟师父说,只能向二师兄委婉提了一句,二师兄倒是没有训斥她,不过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提议,没有半点余地,而且直言这是李玄都的意思,李玄都对她这个五师妹,甚是想念。陆雁冰无法,只能从帝京往齐州赶,心情自然谈不上好,可又无从发泄,只能强压在心底。
  李元婴等人都眺望着远处的海面,已经可以看到雨幕下的庞大船队,他们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可陆雁冰却是懒得掩饰,恨不得将满腹牢骚挂在脸上,倒不是陆雁冰不怕李玄都了,而是因为李玄都已经和秦素定亲,未来的嫂子是自己的好姐妹,肯定会帮自己说话,这才让她有恃无恐。
  与此同时,陆雁冰也在心中腹诽李玄都不是个好东西,非要折腾自己做什么,你们争你们的,斗你们的,她坐在旁边看戏,岂不美哉,不管是谁胜了,她就拜一拜,就这么简单。为什么要把她给卷进来,逼着她选边站队,她陆雁冰算个什么人物,还能左右宗内局势不成!
  陆雁冰越想越气,开始盘算着要找个机会在秦素那里告上一状,她奈何不得李玄都,秦素还奈何不得吗?只是陆雁冰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已然在无形之中选边站队,无论是腹诽李玄都的不厚道也好,还是想要找秦素告状也罢,其实都是自己人的举动。
  就在此时,李元婴忽然开口道:“陆师妹。”
  陆雁冰一怔,然后回过神来,问道:“三师兄,你在叫我?”
  “是。
  ”李元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师妹与秦宗主是多年的好友?”
  陆雁冰又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元婴口中的“秦宗主”说的就是秦素,她点头道:“正是,我们从小就认识,还有玉清宁。师兄你也知道,当年师娘她们是有过结社之举的,除了师娘和师姑之外,还有忘情宗的韩宗主和玄女宗的萧宗主她们,后来又传到了我们这一辈,秦素继承了韩宗主的位置,玉清宁继承了萧宗主的位置,而我则是继承了师娘的位置。”
  李元婴点了点头,“清平先生此番造访本宗,其来意,想必你已经清楚,既然是和议,关键就在于一个‘议’字,若是陷入僵局,到时候少不得要冰雁出面。”
  陆雁冰脸上的笑容一僵,“要、要我出面?”
  李元婴又点了点头。
  陆雁冰的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有清微宗高手踏水而来,禀报道:“启禀宗主,其他船只已经四散停泊,唯有清平先生的座船独自朝这边驶来。”
  李元婴吩咐道:“待会儿一切遵循着规矩行事,不得有误。”
  在他身后的随从轻声应是。
  不多时后,一个巨大黑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再有片刻,一艘大船破开重重风雨的阻隔,只见那船头上立着一人,居高临下,俯瞰众人。
  正是李玄都。
  李元婴抬头望向站在船头上之人。
  兄弟二人的视线交汇,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十分平静,可心中到底是如何想,又是如何复杂,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沉默了片刻后,李元婴抬了抬手,身后的众多清微宗弟子一起行礼,齐声道:“恭迎清平先生。”
  大船停靠稳当之后,放下船板,一行人缓步下船。
  为首的正是李玄都,身后随行的依次是张海石、白绣裳、秦素、李非烟、石无月、宁忆,以及押送着阶下囚的也迟。
  李玄都与李元婴互相见礼,丝毫看不出两人在去年还生死相向,李玄都被李元婴用“无相剑”刺入胸口,然后李玄都又还了李元婴一剑,并且差一点就要了李元婴的性命。
  李玄都举目望向李元婴身后的众多清微宗弟子,轻笑道:“都是自家人,又不是不认得我,何必多礼。”
  ……
  蓬莱岛,八景别院,真境精舍。
  道门典籍有言,三清祖师中的上清灵宝天尊的道场名为“仙域真境”,“真境”二字便是取自此处,牌匾上的四个字是李道虚亲笔所书。
  精舍设计不同寻常,极为狭长,入得殿门之后,是一条挽着重重纱幔的长长通道,通道尽头又是两扇殿门,在那两扇殿门后面才是真正的精舍。
  此处殿门正上方挂着一方牌匾,上面写着四个篆体大字:“法莫如显”。此匾与殿外匾额上的“真境精舍”四个大字如出一辙,也是李道虚的手笔。
  李道师平时可以进入精舍的外间
  ,可要等李道虚传唤之后,才能进到挂着“罚莫如显”牌匾的内室。
  在外间通道两侧每隔两丈就摆着一尊偌大的三足加盖铜香炉,炉盖上按八卦图像镂空,炉内有青色火焰熊熊燃烧,使得镂空处不断向外氤氲出淡淡的紫色烟雾,让此地变得烟雾袅袅,好似仙境。
  除此之外,精舍通道正中还摆着一座好大的铜壶滴漏。静寂中,大铜壶的滴漏声清晰可闻。
  所谓滴漏,与日晷作用相同,都是用来计时的。
  李道师看了眼漏壶中慢慢上浮的刻木,铜壶木刻上“申”字的最后那一道木刻已经浮出水面,“申”字透过水面已经能看见了,说明马上就是申时。
  就在这时,李道师听到里面传来李道虚的声音,“进来吧。”
  “是。”李道师应了一声,轻轻推开内室的殿门,走入其中,然后又顺手关上了殿门。
  进到精舍后,第一眼便能看到正墙神坛上供奉着太上道祖和三清祖师的神位,在神位之下则是一座铺有玄色蒲团坐垫的阴阳法座,法座之下是一张地衣,地衣如画,其中天昏地暗,云遮雾绕,雷电森然,其中隐隐约约有一道黯淡身影穿行其中,乃是与“天师飞仙图”并列齐名的“剑仙飞升图”。
  虽然是闭关场所,但毕竟不是修建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四周开有窗户,此时开了窗户,外头的风裹挟着雨滴水汽飘了进来。正端坐在精舍法座上的老人对此无动于衷,仍是闭着双眼。
  不得已,李道师只得轻轻唤了一声:“师兄。”
  自从李非烟脱困之后,李道虚便让李如师改回了本来名字,不许他再用“李如师”的名字,当初李道师之所以改名为李如师,本就是为了逢迎李道虚,如今李道虚有令,他自然无不遵从。不过李道师也从其中嗅出了许多意味,李道虚之所以下这样的命令,显然不是因为他的缘故,否则也不会任由他改名多年,这是在给李非烟面子,换而言之,这位师兄对于亡妻还是有情分的,并非外人所传的那般无情。
  李道虚缓缓睁开双眼,先是看了眼窗外,然后收回视线,说道:“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念完这首诗后,李道虚没像往常那样停住,留点时间让李道师静静地琢磨后再说话,而是接着说:“今日的这场雨是应景,紫府的那一剑也是应景,应了第一句。接下来的这句‘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还是应景。如此应景应情,让我不由感慨,莫非是天意如此。”
  李道师知道,下面师兄要说的才是关键,便静静地等听下文。
  李道虚问道:“和议一事,你怎么看?”
  李道师斟酌了一下,“大势所趋。”
  李道虚脸上露出些许不快,“你这话言不由衷。”
  李道师立刻低下了头。


第二百零九章 一夕安寝
  人是要有交流的,哪怕是孤家寡人的九五之尊,也难以逃脱这个窠臼,所以历代帝王身边才会有那么多的宦官,并且掌握实权。在宦官权势最为鼎盛的朝代,宦官可以握有禁军兵权,皇权更迭总少不了宦官的存在,到了本朝,宦官的实权有所削弱,不至于废立皇帝,但也不容小觑,内庭二十四衙门,二十四位太监,其中以司礼监为首,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被尊称为“内相”,与被称为“外相”的内阁首辅分别掌握“批红”和“票拟”之权,司礼监首席秉笔管着青鸾卫都督府,被尊称为“督公”,放在百余年前,“督公”在江湖上的凶名更甚于地师和圣君。
  李道虚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物,那就是李道师。两人是师兄弟,很早就认识了,李道师不管自身品行如何,对于李道虚是忠心耿耿,所以在众多师兄弟中,李道虚最看重这个师弟。后来,两人又分别娶了师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成了连襟,关系更为密切,所以在李道虚成为宗主之后,李道师也成为宗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些年来,李道虚不止一次感受到来自弟子们的威胁,在诸位长生地仙中,也只有他有这样的困扰。
  大天师张静修就不必说了,张静沉固然不俗,可那是他的兄弟,不是弟子,后辈弟子中少有成器之人,徐无鬼只收了两个弟子,也是寻常,圣君澹台云年纪最小,就更不用说了。唯有李道虚,收弟子的时间最早,眼光最准,弟子成就也是最高。
  其他人苦于青黄不接之势,想着如何让弟子尽快成长起来,可李道虚却是无奈弟子们的进境太快,六位弟子,大弟子司徒玄策若是还活着,如今只怕已经踏足长生境,二弟子、四弟子已经跻身天人造化境,距离长生境只剩下一步之遥,三弟子中规中矩,也是天人无量境,还有关门弟子,资质之高,更甚于四弟子和大弟子,长生有望。不是李道虚说大话,除了一位五弟子稍逊,剩下的五位弟子此生都有可能成为长生境,资质已经够了,主要是看机缘造化,所以对于李道虚来说,弟子们的威胁从来就不是一句空话。
  自古以来,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就十分微妙,太子不能太过无能,否则将来难以继承帝位、担当大任,可太子也不能太过贤能,否则便会威胁到皇帝。皇帝可以压制太子,以免太子党羽坐大威胁皇权,可又不能把太子削弱成一个孤家寡人,如果太子没有自己的班底,日后继位难免会被群臣架空,或是被权臣挟制,这其中的度,很难把握。
  哪怕是李道虚,面对杰出的弟子们,也没有把握好其中度,尤其是司徒玄策和李玄都,此二人太有自己的想法,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孝子,在许多事情上的见解与李道虚不同,也不打算屈从于父亲。张海石倒是与李道虚没有太多分歧,可他性情太过偏激,因为司徒玄策的事情与李道虚有了心结。所以李道虚选择相对平庸的李元婴
  是没办法的办法,平庸也意味着听话,更愿意为师父承担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最合李道虚的心意。至于李太一,李道虚爱其才,却不大喜欢他的为人。
  如此一来,师徒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复杂、微妙,李道虚有许多话不好与弟子们深谈,再加上发妻故去,李道虚能言之人,就剩下了师弟李道师。
  像今日这样的对话,这些年来已经不知有过多少次。李道师已经习惯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李道虚,所以此时他只能沉默以对。
  李道虚目光移向窗外的大雨,“六个人分成了两派,司徒玄策、张海石、李玄都、陆雁冰是一派,李元婴和李太一是一派,他们都没有真心了,现在连你也没有真心了。”
  直到这时候,李道师才抬头望向李道虚,“师兄,我哪里没有真心了?”
  李道虚道:“我刚才问你怎么看这次和议,你为什么不说自己的心里话?”
  李道师低声道:“师兄胸中自有乾坤,洞明烛照,哪里需要我给师兄出谋划策。”
  李道虚面无表情道:“我怎么做是我的事,你只管说就是。”
  “是。”李道师垂手应了一声,“说是大势所趋,那也不见得,毕竟中间还牵扯了一个儒门,儒门之人不会同意道门一统,李玄都也好,张静修也罢,他们也忌惮着儒门,如果师兄不同意和议,他们是既得罪了儒门,也无力与我们开战,我们反而能趁此时机交好儒门,得到儒门的扶持,甚至是借儒门之力消灭张静修。只是如此一来,也有弊端……”
  李道虚接口道:“弊端就是道门一日不统,就一日不是儒门的对手,我们纵然可以趁此时机交好儒门,可说到底是跪着的交好,生死荣辱还是捏在儒门的手中。灭了张静修又如何?还不是蚌鹤相争,渔翁得利,一言蔽之,这是中了儒门的分化之策。”
  李道师道:“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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