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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让李太一整个人都是一滞,不仅仅是身体动作,还有气机流转,甚至是思绪,都有了一个明显的停滞。紧接着又是一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下丹田,使其动弹不得。
不过李太一有“六合八荒不死身”,被刺穿心脏也算不得什么致命伤势,甚至还有余力开口说话:“四嫂好手段,补天宗不愧是出身于古时刺客的宗门,若论偷袭背刺,我不如四嫂远甚,日后若是有机会,还要向四嫂请教。”
李太一除了被第一刀刺穿后心的时候有过片刻的惊骇,此时已经脸色毫无异样。秦素的第二刀并未真正封住他的气机,只是一刀击溃气机,让他在短时内也无法重新积蓄起那些散乱气机。不过李太一脸上没有任何示弱神情,但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这次终究是大意了,一步错步步错,输得憋屈,却又无话可说。谁也没有料到,秦素的境界竟会如此突飞猛进,所学又如此广博。再加上兵器不如人,身外之物不如人,输得不冤。
此时秦素才显露出身形,不过颇为诡异,此时她身上披着“幻灵纱”,所以只露出了双刀和两条手臂,剩下的部分仍旧不可见,真如鬼魅一般。
秦素并不答话,松开刺入李太一下丹田的“大宗师”,将手掌按在李太一的后心上。
李太一立时脸色大变。
这是他先前千防万防的“逍遥六虚劫”。虽说秦素的“逍遥六虚劫”火候还不到家,可无奈李太一此时毫无反抗之力,根本无法化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六股气机进入自己体内,然后一点点地融入自己气机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这一瞬间,李太一面如死灰。
直到此时,秦素才开口道:“虽然我和紫府还未成亲,但也该称呼一声‘六叔’,今日一战,六叔可愿认输?”
李太一丢掉手中的“天魔斩仙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敢不认输?”
直到此时,秦素才褪去身上的“幻灵纱”,显露出整个身形,同时也将“大宗师”和“欺方罔道”一一拔出。
就在此
时,异变陡生,李太一用出“风卷残云扫”,反身一腿携着呼啸狂风扫向秦素。秦素躲闪不得,又因为近在咫尺,难以出刀,于是她干脆是弃刀出掌抵挡,两人劲力一交,秦素不过身形一晃,随即无事。
李太一暗惊,大喝一声,又是以“倒逆气云错”双掌连环拍出。秦素左手探出,勾住李太一左腕,李太一只觉一股奇劲如利剑一般钻入体内,直透经脉。李太一急用气机抵挡,双掌却不停止,秦素未能全然化解掌力,一晃身,纵身后掠。李太一试方要乘胜追击,不料一掌方出,体内丹田经脉蓦地腾起一股空虚之意,掌到半途,竟然送不出去。霎时间,李太一心头闪过一个念头:“这便是‘逍遥六虚劫’的厉害所在?”
便在此时,秦素已经攻了过来,用的是“百花绣拳”中的“葬花吟”,力如穹顶,四散落下。圆转广被,实是无可躲闪,李太一只得举掌相迎,双掌相交,不由得身子一晃。
李太一本想趁着秦素收手时的大意,突施偷袭,然后反败为胜,却不曾想“逍遥六虚劫”如此霸道,就好像一支大军中混入了敌国的奸细,并且身居高位,使其总是在关键时刻人心涣散,溃不成军,一番交手下来,非但未能偷袭成功,反而又使自己落入下风之中。
两人不用刀剑,改为拳掌相斗,进退如风。斗了二十余招之后,李太一气力不支,猛地向后跃出,口中道:“四嫂手下留情,我认输了!”
可秦素已经上过一次当,这次哪里会轻信于他,充耳不闻,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在李太一的胸口上,李太一顿时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飞出去。
李太一落在望仙台的边缘,一只手攀住边缘,双脚用力蹬踩岩壁,身形复又向上升起。可秦素早已是守株待兔,双掌平推而出,李太一身在半空,虽然能御风而行,但无处卸力、借力,只能勉强接下秦素的双掌,然后倒飞出一线天光笼罩的范围,向着下方的大海落去。
观战的李玄都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李元婴却无法坐视不管,身形一掠,向李太一飞去。
李玄都看了眼李元婴的身影,伸手一摄,将李太一丢下的“天魔斩仙剑”吸入掌中,他可以肯定,此物定然大有蹊跷,否则阴阳宗不会如此慷慨,不过此物又被李道虚亲自检查过,应该没有后患。李玄都略一思量之后,还是运转“太平青领经”,提起自己的九成修为,仅凭两指之力,将此剑从中断为两截,虽然他对这个师弟没有半点感情可言,但他还是不希望清微宗再出现第二个李世兴,亦或是在日后的某一天,在阴阳宗的剑奴中剑道李太一的身影。
做完这些之后,李玄都落在望仙台的边缘,低头俯瞰着下方,道:“今日比试,成败已有定论,还望三师兄和六师弟勿再纠缠,否则休怪我出手无情。”
第二百三十三章 道祖的归道祖
次日,李玄都孤身一人来到真境精舍,在此迎接他的是李道师。
李道师快走几步,拱手行礼道:“李宗主。”
李玄都看在李非烟和李道虚面子上,也不得不尊他一句,“姑丈。”
李道师微微一笑,“不敢当,不敢当。”
李玄都也微笑了一下,“当得起,虽然我已经不是清微宗的弟子,但今日和议一成,我们就同是道门弟子,还是一家人。”
李道师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老宗主已经等着了。”
李玄都点了点头,“若是和议成了,就不是老宗主了,而是掌教大真人。”
说罢,李玄都也不等李道师的回话,直接迈步走进了真境精舍。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那块“法莫如显”的牌匾下面,略微驻足,仰头看了眼四个大字。
“法莫如显”四字出自《韩非子》,还有后半句,连起来是“法莫如显,而术不欲见。”意思很简单,法一定要让人明了,而术一定不能被人察觉。所以李道虚只挂了“法莫如显”的匾额,却没有后半句的匾额,也正应了这一句话的含义。
在清微宗中,李道虚是重规矩的,可这只是“法莫如显”,除了规矩,李道虚也注重法术诈力,这里的“法术”并非道术、术法,而是要拆开了看,法和术,法莫如显的法,术不欲见的术,此语出自古人文章,古时先贤探究祖龙二世而亡的原因教训时,认为祖龙一统天下,用的就是法术诈力。李道虚的法术诈力便是藏在明面上的规矩下,是“术不欲见”,所以这也是李玄都当初反对李道虚的缘由所在。
律法规矩和法术诈力,合起来才是李道虚,若一味认为李道虚重规矩,或是一味认为李道虚只会用法术诈力,都是认不清李道虚的面目,是要吃大亏的。
且不说外人,在李道虚的众多弟子中,张海石认清了,李玄都认清了,李元婴也认清了。
张海石的态度是无所谓,他与李道虚不和,只是因为大师兄司徒玄策,与其他无关。李玄都的态度是反对,他认可李道虚的法,不认可李道虚的术,于是李玄都最终离开了清微宗。李元婴的态度是迎合,以迎合换取权势,于是他成为清微宗的宗主。这也是李玄都在离开清微宗后仍旧反对李元婴的原因,只因想要反对李道虚,首先要反对李元婴,李元婴是李道虚面前的一面盾牌、一扇屏风、一个遮挡,只有移开了李元婴,才能见到李道虚的真容。正因如此,李道虚也是决不允许移开李元婴的,所以在过去多年之中,李元婴的地位始终都是无可撼动,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现在,李玄都带着更大的利益来了。今天,他不是来反对李道虚的,他是来妥协的,妥协说白了就是双方各自退让一步,李道虚同意放弃李元婴,李玄都暂时不再追究帝京之事,这就是妥协。
李玄都从匾额上收回目光,推开了面前的大门,来到李道虚的清修之地。
平日里此地只有李道虚一人,所以除了法座之外,并无桌椅等物,就算有人进来,也都是站着,不过今日不同,李道虚特意让人在此准备了一把椅子,就放在法座的对面。
见李玄都进来之后,李道虚抬了抬手,“请坐。”
李玄都没有故意客套,坐在了椅子上,与法座上的李道虚对面而坐。
李道虚开门见山道:“紫府想好了?”
李玄都点了点头,“想好了。”
“很好。”李道虚得了确定的答案,没有急于相问结果,转而问道:“怎么不见白绢?”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不过李玄都也得回答,“昨天,六师弟与白绢比斗了一场,白绢用了‘太上忘情经’,心力消耗略大,精神不济,所以今日不能来见师父。”
李道虚道:“此事我已经知晓,值此关头,李元婴和李太一不识大体,还蓄意挑起争端,破坏和谈大局,实是让我失望。”
李玄都脸色一肃,在他的印象中,李道虚很少这样直白说话,可只要李道虚这样做了,那就意味着极大的变动。
李道虚接着说道:“今天一早,我就让李元婴带着谷玉笙去了帝京,毕竟谷玉笙是谢雉的师妹,希望紫府能够理解。”
“理解,当然能够理解。”李玄都立刻表态了,不过他又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只是不知青鸾卫都督府那边怎么安排?”
李道虚似乎早就知道李玄都会有如此一问,“除了谷玉笙之外,还有那个丁策和唐家的女子,我都一并交给了明心,让他带到帝京去。从此之后,明心不再管宗内事务,大事都交给二先生。我也跟冰雁交代好了,以后她就不要再去帝京了,留在清微宗,专心做她的天罡堂堂主,日后我们这些老人陆续离世,她师姑的那个位置,还要她接过来。”
李玄都的这番安排,使得李玄都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人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李玄都不缺境界修为,也不缺身份地位,他生来没有见过父母,缺的是家人,所以对于为数不多的几个亲近之人,十分看重。不管陆雁冰过去与他有怎样的龃龉,毕竟是一起从小长大的,二十年的情分,再加上陆雁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玄都不能不在意这个师妹。李道虚如此安排陆雁冰,不让她去帝京城中趟浑水,可谓是一个大大的人情。
“有劳师父费心。”李玄都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李道虚淡笑道:“冰雁不仅仅是你的师妹,也是我的弟子,谈不上什么费心。”
李玄都知道这个结果不算最好的结果,可是妥协就是这样,不能尽全功。对于李玄都来说,把李元婴和谷玉笙夫妇二人赶出了清微宗,不说一扫清微宗上下的风气,也能不再恶化下去。这让李玄都想起了一句话:“只能靠一二君子,争一分是一分。”
李玄都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然后又听李道虚说道:“至于东皇,昨夜他来见过我了,说自己
不想做天魁堂的副堂主,他想要学你,出去走一走,闯荡江湖。”
李玄都问道:“师父答应他了?”
“答应了。”李道虚深深看着李玄都脸上的表情,“毕竟是年轻人,整日拘在一隅之地,难成大器,让他出去见一见世面,受些磨砺也好。”
李玄都心里雪一般明白,李太一这是去寻找“逍遥六虚劫”的破解之法了,李玄都那番“逍遥六虚劫”出自“太平青领经”的说辞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阴阳宗的上官莞和魏臻,恰巧李太一和这二人都要交往,李太一定是去找这二人寻找破解之法了。而这世上能帮上官莞和李太一破解“逍遥六虚劫”的,只有地师。
同时李玄都又隐隐有一种预感,自己的众多敌人,也许要悉数汇聚到帝京城中。待到他重返帝京的那一天,可就真是毕其功于一役了。
李玄都把思路理清楚了,带着忧虑点出自己的担心,“师父明鉴,弟子曾经修炼过阴阳宗的‘太阴十三剑’,深受其害,也深知其害,如今六师弟也学了这门功法,如今他年纪尚小,江湖经验不多,若是被阴阳宗引诱,误入歧途,步了当年李道兴的后尘,岂不可惜?就算他没有被阴阳宗诱惑,可‘太阴十三剑’是有心魔的,一个把持不住,就会沦为剑奴,可谓是一步踏空,便万劫不复。师父不可不察也。”
“紫府虑的是。”李道虚道:“可我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清微宗能护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李太一想要成器,谁也帮不了他。我当年是这样待你的,我现在还是这样待他。至于心魔,我帮他下了三道封镇,短时间内不会发作,我也相信他最终能够降服心魔,化为己用。”
李玄都点了点头,知道在李太一的事情上,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李道虚也隐隐点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