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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掌的五指形成一方牢笼,将李非烟困于其中。
便在这时,宁忆一刀掠至,道道气机涟漪以他为中心不断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大真人府景致若隐若现。
宁忆一刀劈开“牢笼”,救出被困的李非烟。
与此同时,石无月出现在法相的下方,自下而上地飞掠,身形所过之处,森森寒气好似白色大潮向上蔓延,将一切冰封,转眼之间,法相的下半身已经被寒冰彻底封住,动弹不得。
脱困的李非烟一剑掠出,如长虹贯日,刺在百丈法相的额头眉心之上。
在百丈法相面前,这一剑渺小如牛毛,但却自剑落之点延伸出无数裂缝,裂缝中有金光迸射。
百丈法相浑身震颤,额头眉心上的裂纹继续蔓延,转眼间已经蔓延至整个脸庞。
四名僧人的脸庞上随之出现无数细细血线,与身后百丈法相脸庞上的裂纹一般无二。
不过四名僧人面无表情,继续保持双手合十的姿势,诵经不停。
法相身上的光芒大盛,几乎如一轮耀日,瞬间吞没了李非烟的身形。
几乎就在同时,宁忆的第二刀再至,从“大宗师”换成了“欺方罔道”,这一刀直接刺在了法相的胸口位置,胸口位置同时出现无数裂痕。
四名僧人的胸口同时绽开血花,脸色苍白。
……
上清祖师法相无法挣脱开“太易法诀”,直接将手中长剑丢出。飞剑化作长虹,直往李玄都而来。
李玄都却是自负到了近乎目中无人的地步,向前伸出一手,直接破开剑上剑气,轻描淡写地握住锋锐无匹的剑锋,手掌上爆开一朵血花,不过转瞬便恢复常态。
对于李玄都而言,就算他还未结束七七四十九日的脱胎换骨,仅仅是因为“长生石”和“漏尽通”的缘故,体魄也到了一种极不可思议的程度。
长剑受制于李玄都的五指,动弹不得。
李玄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正一宗就这点手段?
不过李玄都很快就眉头展开,因为被他握住的长剑瞬间消散无形,同时天显异象。
紧接着,整个苍穹仿佛变成了一剑,开始缓缓下落。
这一剑,无量之长,无量之宽,只要身在大阵之内,就躲无可躲。
李玄都抬头看了眼越来越低的苍穹,仿佛一方镜面整齐下压,或者说天要塌下来了,整个天幕正在不断下压。
李玄都收回视线,竟是不退反进,要扛起整个苍穹。
李玄都与下垂的天幕相触,先是身形一沉,饶是以他的境界修为,也不得不弯腰低头,如负一座大山。
不过片刻之后,原本弯着腰的李玄都缓缓地直起腰来。
大丈夫立世,当顶天立地。
此时大真人府中交战双方的声势近乎达到顶点。
另一边,张静沉被“太阴剑阵”疯狂绞杀,若非他此时与“太上三清龙虎大阵”连为一体,而“青云”和“紫霞”两剑又是太上道祖亲自赐下的仙物,自有灵性,哪怕主人不曾主动驾驭,也可以自行应敌,恐怕张静沉已经身死多时。可就算如此,张静沉也是七窍流血,浑身浴血,若是继续下去,势必要被损坏根基,不仅要跌境不止,而且再无恢复的可能,甚至可能成为一个彻底的废人,比当初的李玄都、张鸾山、颜飞卿等人更为凄惨。
就在此时,镇魔台上的两根刑柱光芒大盛。下一刻,苍穹如同被炸开一个窟窿,一道紫
雷轰然坠落,如一道紫色瀑布,飞流而下三千尺!
紫雷穿破“太阴剑阵”,使得“太阴剑阵”的十三道剑影四散游走,不成阵势,紫雷落在张静沉的身上,不但没有伤及张静沉分毫,反而还将张静沉身上所中的六咒驱除一空,将他从心魔幻境中解救出来。
张静沉号称“镇魔法师”,负责执掌镇魔台,又被张静修关押在镇魔台上多年,早已与整个镇魔台建立起极为密切的关系,而镇魔台本身也可以视作一个极为特殊的仙物,在主人遭难的情况下,镇魔台终于自行救主,这却是李玄都没有想到的了。
当张静沉从心魔幻境中醒转过来的时候,心境还是受到了些许影响,此时张静沉心心念念所想的却不是什么宗门传承,也不是什么天下大势,对于他而言,无论是张家也好,还是正一宗也罢,都没那么重要,丧子之痛袭来,让他失去平常之心,伸手握住“青云”和“紫霞”,身形一掠,直往李玄都杀去。
刚刚硬扛下一剑的李玄都就见一紫一青两道长虹朝自己飞掠而至。
李玄都面无表情,只是朝着张静沉点出一指。
一指即是一剑。
哪怕李玄都此时手中并无“人间世”,这一剑也足以重创张静沉。
此乃李道虚的绝学“六灭一念剑”。
张静沉浑身一震,从左胸到右腹,斜斜出现了一道伤口,深可见内脏。
值此大敌当前且生死一线之际,张静沉不知何故有了片刻的失神,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那一夜,两个年轻男女在前人遗留的洞府之中,没有大定小定,没有聘礼嫁妆,没有迎亲洞房,没有吉服盖头,甚至没有半个亲朋好友做个见证,唯有天地、明月、一对喜烛。世上没有比这更简陋的成亲了,两人对拜之后,就是守着那对喜烛到天亮,看着它们一点点燃尽,化作烛泪。
张静沉记起了许多过往旧事,那时候正邪相争加剧,他是正一宗的张家子弟,她却是忘情宗的弟子,两人终究是不能被容于江湖,最终他返回正一宗回,被罚在镇魔台上思过,再未见过那个被他掀起面纱的女子,直到多年后,听到她的死讯,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还留下了一个儿子。
以往寂静无人时,张静沉也曾想过这些,难免有些难与人言的悔意,若是他当初不选择返回正一宗,也许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时至今日,那个与他枯坐了一夜的女子已经故去多年,就连两人唯一的儿子也已经死了,他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还剩下什么?
所谓的正一宗基业,张家的千年传承,大天师之尊位,也不过是给旁人做嫁衣罢了。
若是连儿子的仇都不能报,枉为人父,枉为人夫。
张静沉在这一瞬间心志前所未有的坚定,将手中双剑合作一剑。
不过这一剑,并非是斩向李玄都,而是斩向了下方的秦素。
此时秦素已经是强弩之末,也始料未及,根本躲闪不得,瞬间被浩荡剑光吞没。
第六十五章 破阵
这一剑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谁也知道,李玄都才是关键,若是能杀了李玄都,局势立时扭转,李道虚和秦清出于种种顾虑,未必肯花费极大的代价给李玄都报仇,李玄都身死之后,以李玄都为首的势力更是有可能直接分崩离析,因为所有的联盟关键都是李玄都本人,只要李玄都死了,张静沉的一切谋划都有希望实现。
秦素,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杀了秦素,李玄都还是李玄都,秦清还是秦清,只要李玄都本人还活着,那些围绕在李玄都周围的各方势力还是会团结在一起,听从李玄都的号令,所以秦素的死不会影响到整个大局,反而杀了秦素之人会招惹到李玄都和秦清两人的仇恨,那便是天大的麻烦。
所以无论是谁,都不觉得杀掉秦素有什么十分重要的意义,都认为张静沉的倾力一剑必然是冲着李玄都去的,而不是反过头来杀秦素。
李玄都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观战的秦素也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在前一刻,秦素还在为李玄都担心,希望他不要受伤,而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可张静沉就偏偏选择了一个谁也不曾料到的选择,毫无征兆地一剑斩向了秦素。
不仅仅是李玄都,苏云媗、陆雁冰、颜飞卿、玉清宁等人都怔住了。
剑光渐渐散去,秦素倒在地上,身上的“幻灵纱”已经彻底破碎,再也遮蔽不住她的身形。乍一看去,她的身上没有什么明显伤痕,除了材质特殊的“幻灵纱”破碎之外,秦素身上衣着还十分完好,可所有人的心都渐渐沉了下去,因为秦素的气息已经变得近乎于无,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天师雌雄剑”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仙物,如果不是同样是仙物的“三宝如意”帮秦素抵挡了部分剑光,秦素已经身死当场,再无半点生机。可此时秦素的状态也只比在五行洞天中被地师斩杀的李玄都稍好一些,还剩下最后一线极为渺茫的生机,可是此时却没有第二个巫阳和第二份“长生药”。
便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好似临死之人发出的“嗬嗬嗬”之声。
这个声音起初极小,渐而转大,并且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声仿佛受伤野兽被激怒的怒吼,响彻整个天地。
整个天地仿佛都为之震动。
“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声怒吼之下,所有人的面色都是骤然苍白,而那些儒门弟子和正一宗弟子更是凄惨,齐齐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身形软软倒地。
仅仅是这一喝之威,就震毙了不下百人。
颜飞卿勉强抬起头来,喃喃道:“是紫府。”
此时李玄都已经不复平时的淡定和沉稳,双拳紧握,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张静沉。
斩出一剑之后的张静沉格外镇定,好似看破红尘,浑然不惧地与李玄都对视。
李玄都长啸一
声,“张!静!沉!我今日必杀你!”
几乎同时,十三道剑影瞬间回到“阴阳仙衣”之中,然后“阴阳仙衣”由黑化白,由阴转阳,紧接着一身白衣的李玄都不顾一切地用出了第四次“太易法诀”。
就算李玄都是长生地仙,在被隔绝了天地元气且有了相当损耗的情况下,于一瞬间用出八成修为,还是让他难以承受,瞬间遭受反噬,受了极重的伤势,甚至整个“太上三清龙虎大阵”给李玄都造成的伤势都比不得“太易法诀”的反噬。不过此时李玄都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到了此时,他再无半点留手,要开始拼命了,不仅是十成修为,而是透支己身的十二成修为。
第四次“太易法诀”几乎在瞬间成形,与前三次的“太易法诀”相比,第四次的“太易法诀”已经隐隐接近了一劫地仙的范畴,李道虚重创陆吾神的全力一剑也不过如此了。
只见李玄都双手托举着一颗有人头大小的浑沦珠子,疯狂吞噬周围的光线,使得李玄都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定。
然后李玄都毫不犹豫地将这颗珠子狠狠炸裂开来。
一瞬间,珠子化作一方黑色的浑沦汪洋,掀起滔天巨浪,席卷一切,吞没一切,所过之处,一切光彩色泽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最纯粹的黑白二色,这还不止,仅剩的黑白二色就像泡了水的水墨画卷,墨迹正在不断模糊扩散,最后画卷上只剩下漆黑的浓墨。
如果此时是张静修亲自主持阵法,还能挡下这一击,可如今的正一宗早已经没有长生地仙。
万法宗坛中的东玄道人和张岳山同时遭受大阵的反震之力,吐口鲜血,向后倒去,东玄道人修为稍高,只是重伤,没有性命之忧。可张岳山却是周身气机开始急速溃散,眼看是不活了。
上空的三尊祖师法相摇晃不休,只能算是伪仙的太清祖师法相和玉清祖师法相只是坚持了片刻,便被黑色的大潮彻底吞没,只剩下长生境界的上清祖师法相还屹立在大潮之上,不过也是光华黯淡,摇摇欲坠。
再有片刻,最后的上清祖师法相也支撑不住,在黑色大潮之中彻底崩碎炸裂。
随着三清祖师的法相消散,地气再也压制不住,如脱缰野马一般爆发开来。
大真人府连同云锦山都在震颤不休,所有人仿佛处在一辆飞驰的马车上,又似是遭遇地龙翻身,许多陡峭地势已经开始崩塌,还有大块大块的山石滚落,那些直接与地气紧密相连的宫观更是凄惨,直接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化作废墟。
这并非仅仅是李玄都的一击之力,李玄都只是打碎了大坝,可大坝坍塌后的滚滚洪水所能产生的磅礴伟力,却是远远超出打碎大坝的力量了。“太上三清龙虎大阵”连接地气,固然能威力大增,可大阵稍有异常,也会牵连到地气,此时李玄都攻击大阵,等同是间接攻打地脉,虽然传到地脉的力量已经十不存一,但仍旧不可小觑。到了如今,云锦
山的地脉已经近乎破碎,再难维持。
颜飞卿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久久无言。
只见地面已经开裂,无数裂痕交错,没个尽头,而地上的细小碎石,则是不断震颤跳动。
再往远处望去,可见许多地方的地面好似海面一般上下起,有的地方凸起,有的地方凹下。漫山遍野的树木被连根拔起,那些林间的飞禽走兽,则早已经开始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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