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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到了现在?
“欧老夫人这一趟本就是携带重礼,想要前往未央宫,寻一份机缘。
“如今既然诸葛千秋有言在先,门路已经打开,如今又何必犹豫?”
一番话落下之后,欧姑娘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之后,她冷冷开口:
“好……奶奶本就是已经有所决定。
“既然邢浩已经失去了四根指头,一身武功就算去了八成。
“拿下他并不为难。
“只是贾鸣和那顺风镖局,又该如何处置?”
“顺风镖局不过是土鸡瓦狗。
“不值一提。
“至于那贾鸣……
“这人真假难辨,但是跟那顺风镖局为伍。
“今日座次之上,更屈居其下。
“可见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正所谓,宁杀错不放过。
“他们既然也是奔着未央宫去的,所携带之物,自然应当尽数纳于掌中,方为正道。”
张猛说到此处:
“另外,那朱百万来历莫测,跟咱们只怕尿不到一个壶里。
“此番动手,且看他表现如何。
“倘若敢阻拦咱们,便也可顺势拿下。”
“你胃口可真大……”
欧姑娘听到这里,眸子里忌惮之色浓郁。
就听到张猛笑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句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不就是这个道理?
“小公子命悬一线,我这可是在救你欧家堡的性命!!”
“这件事情我会回去跟奶奶商量。
“至于是否对那朱百万动手,且到时候再看就是。
“不过我有言在先,今夜所行,务求稳妥。一旦动手,绝不可走漏丝毫消息。”
“这是自然,不然的话,这事传出去了,哪怕没有证据,咱们也会为人忌惮,处处防备,再想要有今日局面,可就难了。”
两个人说到此处,就算是达成了协议。
而苏陌听到这里,也觉得差不多了。
这地方四下无人,正是杀人的好地方,不杀他们难道还留着等他们图穷匕见,这才动手?
属实是犯不上。
既然遇到了,顺手解决掉,才是正理。
可就在苏陌即将出手之时,忽然看向了一个方向。
眉头微蹙间,脚下一点,身形便已经悄然不见。
再现身,已经站在了一个人的身后。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静悄悄的站在这暗处,冷眼旁观外面那两个人于此的密谈。
纵然是苏陌,一时都未能察觉此人的存在。
这隐匿之能,甚至比玉灵心还要高明几分。
到得近处,侧耳倾听。
此人呼吸时有断绝,若有似无,若非是脉搏还在跳动,苏陌都要以为他是个人偶了。
这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古怪。
外面一男一女,密谋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边有人暗中偷窥。
而偷窥者的身后,还有一个人正在端详他。
苏陌旁观半晌,若有所思,倏然屈指一弹,就听得哗啦一声响起于跟前之人身畔。
“什么人?”
张猛和那欧姑娘同时听得这个动静,各自脸色大变。
他们两个在这里合计杀人的事情,竟然有人摸到了跟前偷听,至此方才察觉。
一时之间又惊又怒。
就见那张猛倏然而起,凌空一掌落下,雨幕之中骤然映出了一个手印,破开雨水,袭杀而至。
苏陌弹指之后,便已经重新藏好。
探目一观,就见到暗中之人对面这一掌,躲都不躲一下。
任凭这劈空掌力落在身上,打的衣袂翻飞,紧跟着张猛一掌更是重重的落在此人胸前。
肉掌击胸,却是发出了枯败之音。
空空之声刹那响起。
张猛的脸色猛然大变,只觉得力道尽付流水,全无着力之感。
再抬头就见到跟前之人,挨了一掌之后,脚下都未曾晃动分毫,紧跟着一掌送出。
这一掌属实是别无间距,纵然是想要闪躲,也是全然不及。
当即只能怒喝一声,一掌悍然迎上。
砰然一声巨响。
两掌卷动之间,张猛便是闷哼一声,整个人于半空之中接连翻滚三次,这才飞身落地。
足下于地面泥泞之中接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滑行不断,步法也是前后变化三次,这才彻底稳住下盘,可身形仍旧往后退出半丈之距,这才彻底定住。
然而一抬头,那暗中之人这会已经到了跟前。
就见到,此人形若枯木,面无表情,一张脸好似刀刻斧凿,棱角分明。
双眸中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
欺身近前,举手就打。
掌势之中不见锋芒,唯快而已。
对方来势汹汹,张猛顾不上多做他想,猛然深吸了口气,两手一合挡在跟前。
却只觉得对方这力道来的宛如摧枯拉朽。
倏然破开他双臂的架子,直奔胸腹而来。
碰的一声响!
张猛打人家,那是如中败革。
然而被此人打了一击,却是口中鲜血狂喷,整个忍不住后退。
一边狂退,一边怒吼:
“还不出手?”
这喊得自然是那位欧姑娘。
然而欧姑娘却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许多。
两个人今天晚上在这里谈论许久时间,本是已经达成共识。
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又杀出一个高手。
此人来路不明,深浅难测,张猛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既如此,再加上自己一个,恐怕也是肉包子打狗。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难道等自己拖住这怪人,让张猛趁机脱身吗?
当即双手一抱拳:
“张前辈侠肝义胆,仁义无双,晚辈先行谢过,告辞!”
说完之后,转身就跑。
苏陌藏在树上,险些笑出声来。
没来由的便想到了御海王,于武神殿前抛弃那个假的第六惊,自己逃命的事情。
只不过,这姑娘还不如那位御海王呢。
那位虽然是个无胆鼠辈,但至少还留下了二十年后的场面话。
眼前这姑娘却是感谢一声之后,说走就走……连句场面话都不留。
张猛瞠目结舌。
有心放声怒骂,却又分心不得。
一时之间只恨了个咬牙切齿。
这小小同盟,尚未彻底成型,便已经分崩离析。
却不想,本来追着张猛打的那人,脚下步子忽然一变,便已经缀上了那欧姑娘的身形。
探手一拿,便要扣住这位欧姑娘的肩膀。
他竟然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欧姑娘出身自欧家堡,一身家传所学,也是精妙非凡。
听的背后风声不善,当即脚下一旋,单手一探一拿,施展的却是一路近身短打的擒拿功夫。
可谓是精妙异常。
可惜她这对手武功着实不凡,欧姑娘手上功夫硬朗,却远非其敌。
就见到他并起两指,随手一戳,取得赫然是欧姑娘脉门所在。
欧姑娘脸色一变,这一手就已经拿不下去,当即沉肩坠肘,步子接连变化,就听得啪啪啪三声响,顷刻之间两个人就已经分解三招。
而此时,欧姑娘招式用老,就见到那人两指一分,探手就戳。
直逼这位欧姑娘的双目而来。
欧姑娘一时间亡魂大冒,想都不想竖起一掌挡在这要命的一式跟前,避免了目盲之厄。
可就在此时,脚下忽然一轻,无需低头就已经知道,戳目是假,脚下横扫才是真。
下盘顿时失守,整个人打着横的就要跌在地上。
那对手至此仍不放松,一抬脚高高扬起,便要落在欧姑娘的脑袋上。
观其力道,这一脚但凡踏实,欧姑娘的头颅不得给踩得稀烂?
眼看这一脚就要命中,却忽然听得一声叹息自这雨幕之中响起。
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口:
“住手吧。”
这三个字并无玄妙,然而落入那人耳中之后,却让他的招式骤然一顿。
如今这脚距离欧姑娘的头颅不足三寸,那声音来的哪怕慢上一分,这脑袋都得当场踩烂。
就见得那人目光一探周遭,冷冷开口:
“出来。”
“老夫早就已经出来了。”
张猛和惊魂未定的欧姑娘听到这声音来自高处,连忙探头去看。
就见到一个打扮古怪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把造型更加古怪的雨伞,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
二人四目相对之间,老者目光复杂。
那中年人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冷冷开口:
“五十年前,你我便已经说好,至死不见。
“班术,今夜你出现于我面前,莫不是……大限将至?”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七情绝念
两人这一番对话,却是让在场几个人都是一愣。
就算是苏陌都不禁眉头微微一挑。
五十年前?
看这面无表情之人,充其量也不过四五十岁。
五十年前有他吗?
张猛忽然脸色大变,猛然翻身跪倒:
“诡娘子饶命,诡娘子饶命啊!
“是晚辈一时之间鬼迷心窍,还请前辈念在晚辈无知的份上,饶晚辈一次。”
“诡娘子?”
欧姑娘趴在地上,凝望这中年人,忽然恍然大悟。
树上这位既然被地上这个人称之为班术。
那自然正是班术先生。
两者随口闲谈,又全然是平辈论交。
放眼江湖,自然唯有同样列为三奇五老之一的人,方才能够跟班术先生这般说话。
而三奇五老之中。
刀剑花三位都很年轻。
五老之中的‘啸’‘杂’二位,形貌皆有显著特点。
‘啸’之一字的这位老人,从来不以‘啸’字自称,平日里都是以伯言居士为号。
是一位喜穿蓝衣,形容整洁,风度堂堂的长者。
身后背着一尾古琴,很好辨认。
班术先生便是一身黑衣,身上总有古怪物件。
因为此人乃是机关术集大成者,一身的手段鬼神莫测,巧夺天工。
‘杂’字的乃是一位老乞丐。
据闻此人阅尽人间冷暖,少时家境极好,幼年便饱读诗书,其后文武同修。
但他却并不以此满足。
他觉得书法可打磨精气神,便去深研书法。
觉得画技精彩,可记录天地万物,便又去研究水墨之道。
偶尔出门看到路边杂耍,认为精妙异常,便也跟着去学……
此人每学一样东西,都能很快入门。
可不等彻底研究透彻,就已经转投他处。
这才得了一个‘杂’字。
其人自称,一身所学,杂七杂八乱七八糟,侥幸融为一体,得窥上乘之道。
只是境遇颇惨,于而立之年家道中落。
先是为人背叛,其后多遭挫折,更是一蹶不振,万贯家财尽付东流。
他倒是怡然自得,索性以天当被地当床。
行走四方,随遇而安。
最后便是‘书’字了。
玉书老人老态龙钟,却是江湖上最为人熟识的。
眼前这中年人显然也不是。
既然其他四人都不是。
那唯有一个可能!
便是诡娘子了。
诡娘子得一个‘诡’,是因为一身所学古怪至极。
至今为止,无人能够得窥冰山一角。
谁知道她有没有本事,可以让自己化身为这样的一个男子?
而且,如果是她的话,倒是明白了,为什么一定得对自己和张猛下这毒手。
欧姑娘自觉自己的弟弟冒犯了诡娘子。
自己这边寻求救助之法,自然是大大的冒犯了这位江湖前辈。
她想要杀自己无可否非。
至于张猛……那不是因为他率先对人家出手的吗?
可现如今,张猛可以跪地求饶,自己只怕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欧姑娘眸子里也满是恨意。
这些念头说来繁杂,然而在脑海之中走过,却也不过转瞬之间。
班术先生瞥了那张猛一眼,轻轻一笑:
“看来是误会了。
“把你当成她了。
“你这门功夫修到现在,也快有三十年了吧?
“少了七情加身,这些年来,你确实是不显老态。”
这话出口,张猛和欧姑娘又是一愣。
不是诡娘子?
那此人……到底是谁?
他所修的又是什么功夫?
没有七情加身?
他的七情去了何处?
世人习武,又有什么人能够将七情摒弃?
这些问题不仅仅出现在张猛和欧姑娘的心头,同样也出现在了苏陌的心头。
今天晚上这场戏,随着班术先生的出现,又有了不同的精彩了。
只不过,提起七情,苏陌瞬间便想到了先前那几个年轻人。
喜怒哀……皆为七情之一,难道这样的人,当真会有七个不成?
这念头转动之间,就听到那中年人以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强调开口:
“今夜你来寻我,难道不是为了交代后事?
“还有闲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