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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涯道:“是。”
忠顺王点了点头,叹道:“正是一块浑金璞玉。”
叶天涯一抱拳,说道:“王爷,昨夜小人想了许久。那件事便交给我罢。”
忠顺王大喜过望,连声称好,着实勉励了几句,一沉吟间,吩咐小冬子传雷春。
忠顺王与叶天涯说了一会闲话,便见雷春快步走进花园,请安行礼。忠顺王遣开左右,吩咐小冬子在花园外侍候。
一时之间,花园中便只忠顺王、雷春、叶天涯三人。
忠顺王道:“雷春,你也曾去过‘韩家胡同’。有甚么要紧的,细细说与叶小侠知晓。唉,我不想再多一个有去无回的。”
雷春见叶天涯肯应承那件事,心下感佩,向忠顺王躬身应道:“是,回王爷的话,叶兄弟脸蛋儿生得俊俏,又是个少年才子,单只这个,便已大大的占了便宜啦。而且他与前几个相比,文武双全,更是好办得多了。”
忠顺王哈哈一笑,点头道:“不错,允文允武,人才出众,自然大大的占便宜。至少不像你雷二爷这样的黑脸汉子,即使到了那种地方,也是格格不入。别说窑姐儿,连老鸨也不喜欢。”
雷春想了想,道:“王爷,乘着这几日‘天香院’那边班子里的行首不在,叶兄弟倒是可以先去周遭逛逛。凡是可疑之人,皆可一试。”
忠顺王皱眉道:“那个所谓的‘尤物行首’还没回来么?该不会跟着情郎跑了吧?”
雷春道:“不会。小人打听过了,说是还得三五日才回。”
忠顺王沉吟道:“那就先从别处着手。你说的不错,几个可疑之人逐个儿查探。”说着目光转向叶天涯。
叶天涯点点头道:“小人明白了。”
忠顺王笑眯眯的道:“叶天涯,雷春说得不错。你这么一个漂亮哥儿,办起这件事来自然事半功倍。至于钱钞,反而其次。”
叶天涯脸上微微一红,淡淡道:“王爷请放心,小人自当竭力以赴。”
雷春接口道:“王爷说得不错。寻常青楼之地,银子自然要紧。但如清吟小馆、尤家班等第一流的去处,叶兄弟这般漂亮哥儿最为合适不过。”
叶天涯又是俊脸微红,情知要去寻找物事的所在便是京城的平康巷,想了一想,说道:“王爷,依您纸上所述,其实令侄一个月前那晚只是与歌伎吟诗作对,听听琵琶小曲,沉醉而归。所丢之物,未必便与歌伎有关。”
忠顺王叹了口气,道:“话虽不错。但那个包儿究竟丢在何处,这小……他自个儿也全然不记得了。”顿了顿,又道:“叶天涯,除了那两张纸上所写内容之外,别的你得自个儿去查探了。”
叶天涯沉吟道:“王爷的那两张纸上说,有可能接触令侄的,加上那个卖馄饨的老人,一共十九个男女。当然,那晚所有进出韩家胡同之人,都有可疑。”
一转念间,又道:“若要找回丢失之物,须得将那晚所有与令侄有接触之人一一盘查清楚。想必这些事情,王府都已暗中做过了吧?”
忠顺王向他微笑点头,颇有赞许之意,道:“不错!韩家胡同这些人之中,至少有一个绝顶高手,或者是使毒的江湖行家。否则的话,两个月来,那三个不懂武功的才子倒也罢了,不可能连‘神偷’薛奎、‘没本钱’耿南、‘碧眼豹子’莫十九等精明角色个个也泥牛入海。雷春也只是在香阁外,便莫名其妙的着了道儿。”
叶天涯心想:“果然不出所料,王爷先前派去之人,不少都是神偷。雷春一个粗人,打打杀杀还成,但若去那种风雅之地,确实为难了他。”
三人计议了一会。雷春道:“王爷,您请回房好好歇着,我会将关键所在全部告诉叶兄弟的。”
忠顺王伸了个懒腰,笑道:“也好。这件事我也帮不上忙,便不罗嗦了。赵旺,雷春,你们两个好生配合叶天涯。他要甚么,便给甚么。如果王府里没有的,去宫里要!”
***
这日申牌时分,叶天涯一个人穿街过巷,走进相距韩家胡同二三十丈之遥的一座茶馆之中。
这少年穿了一套文士衣巾,全身绫罗,服饰华丽,俨然便是一位浊世佳公子。他手中折扇轻摇,顾盼之际,越发显得风流儒雅,雍容华贵。
这身金马玉堂的贵介子弟打扮,自然是忠顺王府刻意为他安排的了。
叶天涯找了一个干净敞亮的座位,吩咐茶博士泡了一壶顶好的龙井,一面吃着花生、嗑着瓜子,一面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暗自思忖:“雷二哥提醒我最好先来这间茶馆附近踏勘,谋定而后动。可是细细看来,这间茶馆除了离‘韩家胡同’近些,也没甚么特别之处么?”
眼见茶客稀少,生意清淡,便弯了舌头,学着京腔,问一名茶博士道:“小二哥,客人这么少,好像买卖不太好么?”
那茶博士见这少年眉目清秀,吐属斯文,心中先存了三分好感,笑道:“公子爷是来得早了些。再过个把时辰,客人便会多了。一到晚上坐满了,连茶馆外面到处都停放车马,还嫌挤得紧呢。”
叶天涯“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又自端起茶碗喝茶。
四十八、韩家胡同(二)
四十八、韩家胡同(二)
果如那茶博士所言,一个时辰之后,喝茶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到得后来,连楼上也坐满了人。
叶天涯喝了不少茶,忽然便急,想要小解,于是起身如厕。岂知从茅房回来,却见自己的座位已被三名挺胸凸肚的豪仆所占。
一名豪仆向这锦衣少年斜眼打量了一眼,咧嘴一笑,道:“啊呀,原来是个漂亮的后生哥儿。来来来,一起坐,一起坐!”
叶天涯含笑不语。另一名豪仆道:“喂,小哥儿,咱们也不想占你的位子,只不过实在看不惯你独个儿坐了这么一张桌子。你瞧瞧恁大的茶馆哪里还有空座?要不然,一起来挤挤如何?”
第三名仆人更是不客气,瞪眼道:“小子,想坐便坐,不想坐便走开。是不是不服气?”
叶天涯心道:“若是好言好语的商量,便是四人同桌又有何妨?只是你三个恶仆如此飞扬跋扈,一看便非良善之辈。小爷岂能跟你们这种人同桌喝茶?”正要发作,转念又想:“我是为追查失物而来,又不是来打架的,何必节外生枝?这座茶馆好像没甚么线索,店掌柜与三名伙计都不懂功夫,也无可疑之处。也不知雷二哥的话是甚么意思?算了,我还是四处逛逛罢。”
摇头一笑,转身来到柜台会钞,耳中兀自听得那三名仆人“脓包蛋”、“窝囊废”、“绣花枕头”的嘲讽嘻笑之声。
掌柜的连连作揖,陪笑道:“请公子爷担代则个。”压低了嗓门,又道:“来这儿的都是达官阔少的仆人、车夫,要一直等着他们的主子在相好的窑姐儿处风流快活完了才走。公子爷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却只身一个,好汉不吃眼前亏,犯不着跟他们计较。这样罢,小号给您打个八折吧。”
叶天涯拈着找回来的两枚铜钱,心下暗笑:“当真动手起来,吃眼前亏的可不是公子爷。”点头谢了,佯装敢怒不敢言,摇头道:“没关系。横竖今儿要等的朋友不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出了茶馆,已是华灯初上。却见四下里车马纷纷,人头涌涌,好不热闹。
信步行去,忽地心念一动,大踏步走到相邻的另一条弄堂。
只见华灯四照,一眼望去,门前墙上写着“云香班”、“清吟阁”、“丽春居”等字,亦是一家家妓院。究是青楼名妓汇聚之所,热闹非凡。
耳听得猜枚行令、唱曲闹酒之声,笙歌处处,一片升平景象。
他心想:“怪不得王爷说这是一件‘尴尬事’。他那位朋友家的‘子侄’失窃之物竟尔是在这种地方,确也尴尬。”转念又想:“想来王爷的这位子侄也是个风流家伙。”
于是硬着头皮一步步的进了胡同。但见面对面的小门,门首挑着一盏盏大大小小的红灯笼,不少门前都已停放着三五辆大马车。丝竹声中,更见人影三三五五地出来进去,往来之人,十九都是衣冠富丽,喜笑满面。
一路行去,耳听得男女嬉笑之声不绝,有的声音甚是淫荡。这少年却是破天荒第一次听见,不由得脸红心跳,周身不自在。有不少妖妖娆娆的女子向他扬袖招呼,还嗲声叫道:“小相公,过来玩玩!”
淫声荡语,吃吃而笑,肆无忌惮。
叶天涯哪敢接腔,心中着慌,飞也似的逃走了。
此时此地,箫鼓丝竹声中,这少年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涌现出白芷明媚娇艳的模样,跟着是牛真儿秀美活泼的脸蛋、邱灵卉窈窕娉婷的姿容,心想:“若是她们三个知道我居然来这种下流地方,叶天涯以后还有脸面做人么?”
一想起白邱牛三女,在这昏黄的灯光之下,巷陌之内,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情不自禁的面红耳赤,心跳加剧。
转念又想:“也不知她们现在何处?都还安好不?芷妹跟她爹爹回到玄蛟岛了没有?邱姊姊和真儿妹子会不会怪我灌醉了她二人不辞而别?”
当下快步来到街上,长长吁了口气。他本想先在临巷摸熟了情况,虚拟一遍,再去韩家胡同探究。以免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这当儿甫一离开花街柳巷,舒了口长气,但觉如释重负,心中一阵说不出的轻松。
他摇一摇头,怏怏的回到忠顺王府。
王府的门公侍卫都已认得这少年乃王爷贵宾,更得了总管赵旺指示,一凭出入,自也无人阻拦盘问。
当晚雷春捧了一坛美酒过来,又吩咐婢仆去厨房拿了菜肴,说要与叶小侠喝酒聊天。
叶天涯心道:“此人准是替他们王爷打听情况来啦。”
两人喝着酒,谈论着江湖中的掌故、官场上的趣闻。叶天涯虽然年轻识浅,阅历不丰,却也结交过宋玉福、郑天豪、欧阳松等江湖人物,颇得指点。言谈之中,倒也隐隐有了“江湖客气象”。
这少年自幼便博闻强记,过耳不忘,却将雷春随口所说的诸般轶闻趣事尽数记下。
江湖之远、庙堂之高、市井之杂,许多事情叶天涯都是前所未闻,自也听得津津有味。
雷春听这少年提及江淮大侠、天星帮主、漠北秃鹫等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也自连连点头。
对饮之时,叶天涯心念忽动,不自禁的想起“铁翅神鹰”柳铁山来,寻思:“也不知道柳大哥回到京城没有?若能与他共谋一醉,亦是人生乐事也。”
于是旁敲侧击的打听起来。
雷春摇头道:“最近顺天府出了几个大案子。听说柳护卫昨日回京,今儿一早便又急急去了晋阳。”
叶天涯一怔,心想:“这便是所谓的‘公务缠身’了。看来柳大哥当真忙得紧。”又想:“他可能还不知道我在京城,更加不知道我正在替忠顺王办事。”
雷春临走之时,乘着醉意,伸手拍拍他肩膀,大着舌头笑道:“叶兄弟,年轻人脸嫩,不打紧。你是办正经事的,又不是嫖院的客人。怕甚么?哈哈!”
叶天涯脸一红,点头道:“不错。我既已答应王爷,决计不会半途而废,有头无尾。”
雷春道:“再过三五日,关键人物便会回京啦。王爷说了,你只管慢慢查究,不用急。还有,你如要帮手,便让我来,任凭差遣。”
第二日,叶天涯又扮成一名青衣小厮,绕着韩家胡同附近各家院子转了一圈。
此后数日,这少年暗中观察,明里闲谈,将信纸中所提及的茶馆掌柜、伙计、卖花女、乞丐甚至卖馄饨的老者等人逐个排除。
他自己推测出的结果与忠顺王、雷春一致,当日失窃之事最有可疑的,仍是韩家胡同中“天香院”的行首、老鸨、龟奴等人了。
这日忠顺王散朝之后,传见叶天涯,温言嘉赞,道:“谋定而后动,才是上策。你做得甚好,比先前那几人都沉稳得多了。”
叶天涯逊谢,只说惭愧。
忠顺王道:“你心里一定很奇怪,为甚么我那位朋友家的孩子自个儿不露面。是也不是?”
叶天涯确有此念,便点了点头。
忠顺王叹了口气,皱眉道:“其实那孩子也是身不由己,处境艰难,甚至可说还有些凶险。如果能得自由,我相信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想亲自查明,自行找回失窃之物。”
顿了一顿,续道:“对了,今儿上朝之时,我听庆王兄说,那个姓尤的行首昨日已回京。这几日定西候替老太君办八十寿宴,请了她的班子做戏文,你也跟着赵旺去听听她唱的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