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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帮中群豪但见一条青影空着双手,在诸女剑光之中斜奔横走,穿插回移,避过了数十剑的击削劈刺。这青影身法委实迅捷之极,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转折滑溜,左回右旋,直似游鱼一般。
在场众人见了,无不惊佩。
阿盛看得暗暗心惊,掌心出汗,挢舌不下。蓦地里颈后“天柱穴”、背心“中枢穴”同时一痛,已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邱灵卉见出手之人正是倪帮主,一怔之下,随即省悟,嘴角含笑。
其时“十二星剑阵”推动开来,诸女步法愈来愈奇,剑招越来越精,变幻无方,严谨无比。叶天涯只觉身外压力骤增,越发难以拆解。
斗到分际,叶天涯突然间心中一动,一面纵跃闪避,一面朝着阵外天星帮群豪叫道:“倪帮主,各位天星帮的朋友,明人不作暗事,今天早晨贵帮在城东茶馆之中捉走一个姓吕的年轻人,那是晚辈的好朋友。在下所以假冒郎中来贵帮总舵,只是为了救敝友脱险,绝无与贵帮为敌之意。在下与这位阿盛老兄确不是一路的,各位别误会。总之,咱们并非仇家!”
倪帮主点一点头,沉吟道:“原来如此。然则阁下当真便是阿盛口中所说的‘辣手书生’叶天涯了?”
叶天涯道:“正是!”
倪帮主淡淡问道:“你年纪轻轻,却有一身南少林的绝技,不知尊师是莆田下院的哪位大德高僧?”
叶天涯微微一惊,随即宁定,一面腾挪闪避,凝神拆解,一面说道:“倪帮主,可否先撤阵再说?”
倪帮主冷冷一笑,道:“适才是你自个儿来逞英雄救人,自行入阵的。既来之,则安之,你既有胆子闯阵,难道便没能耐破阵不成?姓叶的小子,你若想救出令友,还是先破了阵再说罢。”
她顿了一顿,又向邱灵卉道:“邱总管,你才是‘十二星阵’的阵主,阵法可比本座熟悉得多。今晚能否困得住这个胆大妄为的后生小子,还是由你发号施令,亲自主持大阵的好。”
邱灵卉应道:“是!”转过身来,眉间如聚霜雪,叫道:“天权推进,天枢右移,摇光左行!”
叶天涯正待再说,蓦地里眼前寒光耀眼,迎面一剑刺来。他一惊之下,又即斜身闪开,不料身形一动,斜刺里另有一剑斗然奄至,径袭下阴。
这后一剑来得突兀之极,正是阵法精奥的所在。危急中叶天涯倏地拔起身子,凌空跃上横梁,双腿一分,跨坐在梁木之上。
如此一来,倒也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不少人齐声大哗。哪想得到这少年竟会凭借高明之极的轻功来躲避杀着?
叶天涯斜坐梁上,兀自心有余悸。居高临下,低头一张,眼见七女在内,五女在外,各挺长剑,结成两个古怪陈形圈子,分两层团团将自己先前落脚处围住。
邱灵卉不待倪帮主发话,仰头冷笑,说道:“你姓叶,名叫‘叶天涯’,是也不是?哼,你这人真的好生狡猾。先是欺骗阿毛和邓十五,又来哄骗齐堂主和我,还当着我们帮主面前瞎说八道。现下你又不好好凭本事破阵,躲在梁上干吗?”
叶天涯望着她婀娜苗条的身材,清丽娇艳的脸蛋,微感害羞,脸上一红,苦笑道:“邱姑娘,适才在下已将来意向倪帮主她老人家说得很清楚了。为救朋友,不得已而为之。今晚实在多有得罪,姑娘恕罪则个。”
邱灵卉秀眉一轩,摇头笑道:“适才我们帮主也已吩咐过,今晚是阁下自投罗网。你既有胆子闯阵救人,想必是自负有本领破阵来着。姓叶的,你若想救出令友,还是赶紧从梁上跳下来,继续破阵再说。你这般在梁上跳上跳下,殊非君子所为也。”
叶天涯一哂,说道:“姑娘是骂在下是‘梁上君子’么?”
邱灵卉忍俊不禁,一笑之后,立即收敛笑容,冷然道:“叶天涯,你以为这般躲在屋梁之上,便平安无事了么?赶紧下来!”
叶天涯摇头笑道:“梁上至少要比贵帮的甚么‘十二星剑阵’安全得多。在下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邱灵卉哼了一声,冷然道:“实话跟你说,本帮之中不乏暗器名家。难道你定要尝尝金镖、袖箭、飞刀、弹丸、丧门钉、铁莲子的滋味,这才下来不成?”
叶天涯闻言一惊,这才留意大厅中确有七八名男女手中寒光闪动,各自扣着暗器,直待倪帮主一声令下,便即向自己身上招呼,寻思:“看来邱姑娘所言非虚。少时这伙人一旦胡乱发射暗器,梁上地位窄小,倒也不易对付。”
又想:“只不过这座‘十二星剑阵’厉害得紧,我又该当怎生突破才是?”
邱灵卉在烛光之下,见这少年皱眉沉吟,似乎心下畏难,想了一想,便道:“叶天涯,本帮这座‘十二星剑阵’乃是以斗牛星辰为阵形,与武林中寻常的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等阵法颇为不同。你若然当真破解不了,便赶紧下来,自缚手脚,乖乖的向我们帮主认罪,恳求她老人家从轻发落罢。”
叶天涯听这女郎语音娇柔婉转,悦耳动听,忖道:“邱姑娘所说的‘斗牛星辰’,自然是‘北斗’与‘牛女’两座星辰了。”突然之间,一道灵光闪过脑海,恍然大悟:“是了,先前她曾说过‘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还有‘东参西商,牛女双望,北斗天罡,白露横江。’适才这七女组成的剑阵形状,好生古怪,难道便是北斗七星不成?”
言念及此,一瞥之间,果见内层七女所列阵势,形如舀酒之杓子,非“北斗七星”而何?
他愈看愈觉有趣,回思适才阵法诸般变化,暗暗点头。
邱灵卉见叶天涯在屋梁上默然不语,微感不耐,问道:“喂,你到底想好没有?是战还是降?”顿了一顿,又催道:“叶天涯,你赤手空拳来破剑阵,的确不易。这样罢,要不然我们借你一件趁手兵器,你下来试试如何?”
叶天涯望着阵中诸女身法方位,心念电闪,已有了计较,微微一笑,向邱灵卉道:“多谢邱姑娘美意。不过,在下当真要破此剑阵,倒也用不着兵刃。”
又一转念间,向倪帮主道:“晚辈不自量力,斗胆闯阵,输了多半性命不保。只怪自个儿命苦,与人无尤。但我若侥幸赢了,贵帮人才济济,可不能来‘车轮战’,以多欺少。各位可都是江湖前辈,别为难后生小子才成。”
倪帮主负手微笑,点头道:“本座明白你的意思。只要小兄弟你能破了敝帮‘十二星阵’,本座答应你,不再为难,任你自便。至于你的那位朋友,一并放还!”
叶天涯道:“好!君子一言……”倪帮主接口道:“快马一鞭!”
二十五、非敌非友 三
二十五、非敌非友(三)
话声甫落,蓦地里半空青影一闪,叶天涯已从梁上翻身跃下,轻飘飘落在“十二星剑阵”之中,嘴角含笑,昂然而立。
邱灵卉一呆,随即俏脸一板,叫道:“天权左移,玉衡右转,天玑跟进。结阵!”
刹时间阵中应声响起一阵激烈的嗤嗤之声,绿影晃处,当先一名婢女踏中宫直进,势如飘风,一剑便刺了过来。
这一剑快捷无伦,叶天涯斗觉眼前一花,剑尖已直指眉心。当下好整以暇的斜身移步,仍是向左避让,动作敏捷之极。
须知叶天涯这时已对阵法的诸般变化了然于胸,自亦看出,一再抢先攻击自己的这名婢女,便是北斗七星之中的“天权星”了。
随即嗤嗤之声不绝,左三剑,右三剑,次第攻来,却是“天玑”、“玉衡”双星向他一共疾刺六剑,来势迅急狠辣。
叶天涯轻身飘开,心道:“不错,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星依次排列,果真是‘北斗’七星之势。这其中关键所在,自然还是位于居中的‘天权星’。古语有云:‘斗转星移’。又云:‘细斟北斗’。嗯,若是杓子断了,还能盛酒喝么?”
于是展开身形,东奔西跃,故意引动阵法生变,以探虚实。
邱灵卉见这少年在阵中盘龙绕步,夭矫飞舞,俨如闪电惊风。“北斗星”剑阵如何还困得住他?她愈看愈奇,心中惊骇无比,怎地这少年从梁上跳下之后,似乎突然间变了一个人?
一时间依“天枢”以至“摇光”列成北斗阵的七女也均自不胜骇异,眼见这少年在各人剑缝之间游刃有余,身子愈转愈快,似乎化作一条青影,随时突围而出。诸女惶急中却将手中长剑挥舞得更加急了。
只听得邱灵卉叱喝连声,发号施令,“天权左前一步”、“玉衡右后两步”、“摇光、开阳跟进”、“天枢、天璇后退”叫了起来,号令一变再变,语气渐渐急促,频频推动阵势。
片刻之前,叶天涯面门、咽喉、胸腹、背心,尽在剑阵的笼罩之下;片刻之后,一晃一飘,早已轻轻巧巧的避了开来。
至于诸般致命剑招如何落空,非但阵中七女,连主阵的邱灵卉以至在场观斗的群豪也多半不明所以。
便在这时,倪帮主忽地吁了口气,转过头来,在阎婆婆耳边低声说了一阵。阎婆婆脸露惊异之色,忍不住“啊”的一声,喃喃道:“‘沾衣十八跌’和‘惊鸿照影’?怎地可能?”
叶天涯对战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见倪阎等人的神色有异,又听得远处村子内隐隐传来兵刃相交之声,乒乒乓乓的斗得甚是激烈。他暗暗奇怪:“咦,怎么外面也打起来了?难道是齐堂主、铁长老等遇见敌人了?”
刚一动念,突听倪帮主冷笑一声,淡淡问道:“叶少侠,你跟本座说句老实话,到底你是不是自个儿前来,还有没有别的同伴?”
叶天涯一听此言,便知倪帮主已听到外面打斗之声,是以怀疑自己,忙道:“前辈千万别误会。晚辈确然只是一个人前来。至于外面闯入之人,极有可能是这位阿盛老兄的同伙。我再说一遍,晚辈此来,只想救那位被你们捉来的朋友,绝无与贵帮为敌之意!”
倪帮主点点头,长长吁了口气,向邱灵卉道:“小丫头,这座阵法时日尚浅,未能融会贯通,威力有限,终究困不住叶少侠这等高手。算了,还是收阵罢。”
邱灵卉大声道:“收阵,那怎么行?”又道:“帮主,这小子明明还困在阵中,脱身不得,早晚必败。你怎能说算便算了?”
倪帮主淡然一笑,摇头道:“小妮子,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人家叶少侠是在消遣你们姊妹几个么?现下他若想破阵,简直是易如反掌。你还是赶紧撤阵罢。唔,既然咱们有言在先,待会儿便将日间单杰抓来的那个后生放了罢。”
阎婆婆忽道:“帮主,既有外敌前来,还和铁长老交上了手,老婆子怕他有失。我先带人去瞧瞧罢?”
倪帮主说道:“不必了。还是本座亲自出去瞧瞧。”略一沉吟,又向在北斗阵中飘忽来去的叶天涯道:“叶少侠,还是别玩下去了。三招之内,你若然不能破阵,说不定本座要反悔啦。”
叶天涯一怔,叫道:“倪帮主,三招之内,晚辈可没多大把握。”
倪帮主笑笑不语。
邱灵卉兀自摇头不信,大声道:“甚么?三招之内破阵?帮主,你既让属下主持大阵,还是由我来做主罢。我就不信,本帮十余人结成的‘斗牛大阵’会拾夺不下这姓叶的一人。”
倪帮主素知此女平时心高气傲的脾气,怎会轻易服输?叹了口气,又道:“不到黄河心不死,到得黄河悔已迟。你这小妮子忒也任性,要强好胜,看来你定要分个强弱是吧?好罢,由得你便了!叶少侠,待会儿请你在此稍待奉茶,不必急着离去。本座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她最后两句话却是对兀自在阵中剑光笼罩之下的叶天涯说的。
叶天涯听她说得客气,便道:“是!”
倪帮主点头一笑,又道:“你既与阿盛无关,与敝帮自亦非敌非友。老实说,本座可不想我天星帮多一个像叶少侠这样的仇敌呢。哈哈!”说罢袍袖一拂,衣袂飘起,转身出厅而去。
阎婆婆等天星帮群豪快步跟了出去。
顷刻之间,大厅之中只剩下参与“十二星剑阵”的十二名婢女、邱灵卉、阿盛和叶天涯。
邱灵卉望着门外,又惊又怒,一顿足,向叶天涯道:“我们帮主从未这般说过一个人。姓叶的,本姑娘偏偏不信,凭你也能破阵。”又叫:“北斗天罡,白露横江!”
但见左七右五,阵法又变。
叶天涯一望之下,站在原地不动。这次却是“北斗星”在一侧,“牛郎织女星”在另一侧,双阵势成合围,一齐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