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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之上,柳茯苓刚站稳,便看到不远处走来一身穿黑色披风,身量高挑的男子。
几日未见,赵云屹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更虚弱了,脸色苍白似雪一般,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柳茯苓光看他这副模样,都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众人见他这模样,都是心惊胆战,生怕他一言不合便要晕过去。
就连何掌事也不免提醒柳茯苓道,“小心伺候。”
“我明白。”柳茯苓应声,并随着赵云屹进了厢房。
青叶早已检查过厢房内部,没有什么问题,见二人进去后,便在外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冷不丁便将柳茯苓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凶巴巴的。
赵云屹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进了厢房之后,便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倒是难得的慵懒平静,没有了往日那种淡淡的戾气。
他手边的小茶几空荡荡,他便用手指尖轻轻敲击茶几面上,发出点点的响声,敲得柳茯苓心中微颤,却不知他想做什么,便干脆没什么反应,只抱着琵琶坐在他的跟前。
半晌,柳茯苓也没有动静,赵云屹看了她一眼,柳茯苓也看了赵云屹一眼,“殿下有何吩咐?”
“茶水呢?”赵云屹终于有些不耐烦问道。
“……”柳茯苓犹疑道,“您……不是不喝茶么?”
“谁说的?”赵云屹反问。
“您对九王爷说的。”柳茯苓有些底气不足,因为她想起之前在关押冬青的瓦房中,他似乎喝了茶水。
赵云屹听了这话,不怒反笑,“愚钝。”
这不是赵云屹第一次说她愚钝了,柳茯苓就当他在说胡话。
只是赵云屹说了那两个字后,便又开始盯着她不说话,在他的眼神压迫之下,柳茯苓只好站起身,“妾身这就去替您泡茶……”
“罢了。”赵云屹就跟故意与她耍着玩似的,悠悠看着她,“坐吧,今日来,主要是来看看你。”
“……”柳茯苓疑惑的看着他,他脑子出问题了?
“听闻你昨日被刘俞山欺负了,特地来看看你的情况。”赵云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宗与他无干的小事,说完后,他附带着随意问了一句,“可受伤了?”
“手腕被扯伤了,不过没事。”柳茯苓轻声道。
“嗯。”赵云屹的眼眸瞄到她手腕上的红痕,“没事就好。”
柳茯苓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赵云屹何时变得如此温和了?居然会关心她了?
她总觉得赵云屹又在诓她。
“若是有人问起我来做什么,你便这样说。”赵云屹语气宛若寒冰。
“……”柳茯苓无言点头,她就知道……赵云屹哪有这么“好心”,不过他这样,反而让柳茯苓更加安心些。
“昨日是赵云崇救的你?”赵云屹微微抬起眼皮,注视着她,柳茯苓听到赵云崇三个字,睫毛不自然的颤了颤。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赵云屹看着她低垂的眼眸,手指尖翻起那块白玉平安扣,飞快的把玩起来。
“跟你说什么?”赵云屹问。
“他没说什么,只是给我涂了些药。”柳茯苓轻声道。
“他给你涂……”赵云屹似乎想问什么,却迟迟没有问出口,柳茯苓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虚握拳头,缓缓地咳嗽起来。
柳茯苓没有说那药瓶还在自己那处,她私心不想让赵云屹拿走那药膏,毕竟那是赵云崇给自己的,与他无关。
“他给我涂的只是随身带的膏药。”柳茯苓解释道,“还挺管用。”
赵云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柳茯苓的手指不自觉轻轻抚着手腕处的红痕处,睫毛低垂,抿着唇,倒像是个……怀春的少女般,有些羞赧。
这一眼便可看破的态度,让赵云屹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躁意。
平安扣在他的手中翻转半晌,忽然,他停下手指,挑眉问她。
“你觉得赵云崇如何?”
作者有话说:
赵云屹:等老婆知道我帮她出气,就会对我有好感。(自信)
大白:她已经知道了,然并卵。
赵云屹:……
大白:你被偷家了。
赵云屹:……
第十七章
赵云崇如何?
柳茯苓并不大清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图,但既然他这样问了,她也便顺着他的话答道,“妾身觉得,七皇子殿下实乃端方君子。”
端方君子。
这是个充满了褒赞意味的词,特别是在明月楼中,若能被称为“君子”,自然是有些气度且行事讲究的男子。
赵云屹听到她声音轻柔的说出这些话,轻哼一声,“愚……”
“茯苓本就是愚钝之人,替殿下办事是茯苓之幸,但您若要妾身评论他人,那妾身定是说出心中所感,不敢妄言。”
柳茯苓嗓音是极动听的,说出这些话,也像是琴瑟之音一般动人心弦,但这也是她难得一次打断了赵云屹的话头,将话一次性说满。
虽然她说完这些话,立刻就有些后悔——赵云崇他确实不错,可却没有不错到,要为了他的评价而付出生命的地步。
果然,片刻的沉静之后,耳边便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随即滚热的指尖不期而至,赵云屹捏起了她的下巴尖儿。
柳茯苓呼吸一窒,有些慌乱的眨了眨眼,眼神也飘忽起来,不等赵云屹开口,她便立刻道,“是茯苓说错话了吗……您若是不喜欢,茯苓日后便不说了。”
看他这反应,看来是极讨厌赵云崇了。
柳茯苓反应过来后更加后悔,赵云崇是江湖传言中最有可能代替他成为太子人选的皇子,赵云屹作为太子,又怎么可能会对他有好感?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赵云屹一掌便轻轻托起她的半张脸,她被迫仰头,乌发从她的下颚线旁滑落而下,露出白莹莹的耳侧。
柳茯苓眨巴着眼睛,一双盈盈的眸子水汪汪的看着他,五分惹人怜爱,五分惹人心悸,颇有些求饶的意思。
这时候倒知道求饶了。
赵云屹心中冷笑,指尖触及她下颌与脖颈之间滑腻的皮肤,手指轻描淡写的划了划,惹得柳茯苓整个人瞬间僵硬了起来。
“刘俞山是赵云崇的人。”
赵云屹轻轻几个字,如同落雷,击在她的脑子里,柳茯苓惊愕的看着赵云屹,一双眼蓦然睁大了些。
“你说的不错,他的确是君子,只是……”赵云屹强迫柳茯苓直视他,还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柳茯苓忽然轻声道,“请殿下不要再说了。”
赵云屹眼眸微微眯起。
“茯苓不该知道这些朝堂之事……”柳茯苓经他提醒之后,忽然冷静下来,如今她知道的越多,日后赵云屹便越不会放过她,她轻声道,“茯苓只做好自己该做之事。”
“既然同你说了,便是要让你知道。”赵云屹松开手,靠回软垫,拇指与食指间缓缓捻了捻,“那乐师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柳茯苓听到他换了话题,终于松了口气,将她早已准备好的消息和盘托出,“刘伶虽然会弹琵琶,懂些乐理,却都是基本的技法练熟了而已,没有正经的乐师教过,连转调都不会。”
“继续。”
见赵云屹面容平静,柳茯苓安下心来,接着说,“他没有直说自己是何处而来,但我记住了他的口音,便如这般‘既然茯苓姑娘问起,我便告诉你’。”
柳茯苓给他当场学了一句,虽然有些出入,可口音基本差不离。
只是她努力的学那陌生的语调,磕磕巴巴的,有些笨拙。
赵云屹勾了勾唇,“安洲人。”
“嗯?”柳茯苓一愣。
“此人是安洲人。”赵云屹冷哼一声,“我明白了,果然如我所料。”
啊?他明白了什么?
什么如他所料?
柳茯苓迷茫的看着他。
“想知道吗?”赵云屹见她一脸迷茫,笑着问。
“嗯。”柳茯苓见他卖关子,便不由自主的好奇……毕竟,她也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如此差的乐师,为什么也能被送来做领乐。
这样贸然去万寿节宴会上演奏,到时候出了纰漏,要送命的可是她和众姐妹们。
“你不是说,不该知道这些朝堂之事吗?”赵云屹眼眸中深藏着笑意,仿佛挑衅似的看着她,“原本想告诉你,现在看来,还是不说为妙。”
“……”柳茯苓默默低头,衣袖下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真的……
太会气人了!
赵云屹看着她,眼眸带笑,似乎在等她说什么。
柳茯苓却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咬了咬唇,半晌才缓缓道,“殿下……说的是。”
“……”
厢房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二人皆是不语,气氛便这样凝滞了。
就当柳茯苓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可以离开的时候,赵云屹终于打破沉默开了口,出乎柳茯苓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让自己离开,而是语气平静的说,“万寿节当日的曲目练熟了吗?”
“是,殿下,早已经练熟了。”柳茯苓点头道。
琴瑟琵琶方面,柳茯苓从未疏忽过。
“弹吧。”
“啊?”柳茯苓怔然,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般。
“弹与我听。”赵云屹再次开口道,“怎么,很奇怪?”
柳茯苓心中惊愕,虽然她接待客人时常便是弹琴,可是她没想到,赵云屹此次来,竟然也会听她弹奏琵琶。
第一次她弹琴时,九王爷屡屡想听琴都被他打断,她便感觉到此人并不好乐曲。
“茯苓本以为,殿下不喜乐曲。”柳茯苓轻声道。
赵云屹没有解释什么,只慵懒的靠在软塌上,幽幽的看着她,像是正在等着听。
毕竟是万寿节的曲目,他事先听一遍也是自然……柳茯苓不再多想,抱起一旁的琵琶,缓缓舒了口气。
她缓缓垂眸,瞬时间,柳茯苓手指一动,那琴弦便如同跟随她的手一般,霎时间跃动不息,温缓的曲调便这样缠绕着听者的思绪,将人的情绪拨缓,将人的燥气平复。
今日无需听客人聊天的消息,而对面的听者又沉静不语,厢房内悠扬飘荡着乐曲声,柳茯苓弹曲儿的神思便愈发沉浸。
直到一曲毕,她依旧沉湎在那悠扬的曲调之中,心境久久不息,她等待着赵云屹的吩咐,可等了半晌,软塌上的赵云屹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抬起头,却恍然发现,赵云屹他阖着眼,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柳茯苓愣住了,她无措的抱着怀中的琵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叫醒他吗?可是柳茯苓见赵云屹眼底有些青黑,看起来像是十分疲惫的模样,应当是累了许久,若是轻易叫醒让他不悦,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不叫醒他,她难道要一直在这儿干瞪眼,等着他睡醒吗?
柳茯苓抱着琵琶等了一会儿,手终于有些酸了,她小心翼翼的放下琵琶,发出些轻轻地响动。
柳茯苓心惊胆战的看向赵云屹,却见他呼吸绵长,竟然并没有被吵醒。
她松了口气,她蹑手蹑脚蹭到门边,缓缓开了厢房门。
外头守着的青叶立刻紧绷起来,正准备进去,却见柳茯苓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伸出手指在她的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青叶面露嫌弃,眉头一皱。
“殿下他睡着了。”柳茯苓声音很轻,“我能回去了吗?”
“睡着了?”青叶脸色蓦然一变,“怎么可能,是不是身子不适。”
“是真的。”柳茯苓一脸诚恳,“他睡得可香了,是听着我的琴声睡着的。”
青叶黑着脸看着她,“你站着别动。”话说完,便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去了厢房,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确实是睡着了……
怎么可能!
殿下敏锐无双,防范心极强,从不在外失去神志,甚至连病发时都会死命忍着。
且近日他筹谋不少事情在身,夜里根本睡不好,怎么可能在一个外人面前睡的这样熟!
定是这个女人有问题……怕是又下了什么药。
青叶眯着眼扫视柳茯苓,一脸的敌意。
“那个,我能回去了吗?”柳茯苓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不能。”青叶果断道,“等殿下醒了以后你才能离开。”
“……”柳茯苓就猜到会是这样,可她也不敢轻易把赵云屹吵醒,一时间进入了两难的境地。
“对了,方才殿下说要喝茶,不如我去泡一杯……”柳茯苓实在是不想在这个厢房里干巴巴地看着赵云屹睡觉。
“不必,我去。”青叶说到做到,很快便亲自取了茶水来,不经他人之手,交到了柳茯苓的手里。
“柳姑娘请吧。”青叶毫不讲情面。
“……”柳茯苓只得认命的接过那滚烫的茶水,转身回了厢房。
厢房的门飞快关上,柳茯苓看着不远处软榻上的人,深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