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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好是狼狈。
清和自然是看出了她的局促,随即拿过一边自己带出来的披风,顺手递给面前的人。
“不要害怕,先拿这个挡着。”
雀儿忙不迭的接过披风,原本焦躁不安的心也渐渐缓和下来,似乎因着这件披风,她那满眼戒备提防的目光也减了几分。
“你……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我……”
目光在面前旋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清和身上。雀儿碰了碰干燥的唇,又问出了方才脱口而出的问题。
薛莹雪听了,原本便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臭了,直接别过头去不予搭理。
反倒是清和耐着性子,矮下身子来。
“你是孟氏郎府上的丫鬟吧?我与你们夫人在宫宴上曾有一面之缘,今日出城看见你们马车行迹诡异又是往山路上跑,觉得奇怪,就跟上看看,这才救下了你。”
清和虽然还没透露自己的身份,但已经表明了自己对雀儿没有恶意。加之她目光诚挚,又在方才解了雀儿的燃眉之急,对于清和刚才说的话,雀儿是相信的。
现在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找到夫人在哪。出了这档子意外,想来在那聚丰居的时候,她与夫人就被暗中的贼人给盯上了。她犹记得失去意识那会儿,自己是吃了一记闷棍。
既然面前的人,说她与夫人是朋友。
那她应该也能帮忙的。
思及此,雀儿利落的跪倒在清和面前,“求求您,将奴婢送回府上的,奴婢也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这儿,除了您,奴婢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光凭奴婢自己,怕是回不去的……”
清和眉心一拧,对于面前这个匍匐在自己的脚下的人,有些于心不忍。
“好,我答应你送你回去,你不用再跪我了。”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薛莹雪在一边看着,脸上的不耐愈发明显。
“我们答应将你送回你府上,你总得与我们说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吧?”她扯着唇,接着又到,“还有,你一个人落了单,到了这儿,那你们夫人呢,你便半分不提?这是一个做下人该做的事么?”
雀儿也想知道祝苡苡究竟去了哪儿?可她那会儿已经失去了意识,在醒来之后,自己便坐在飞驰的马车上,紧接着,马车拖了绳索,她摔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夫人是失踪了,可她真的信得过面前这两个人吗?
女子的名声便是立身之本,她若说出去夫人被贼人所掳,这样的风声传出去,夫人的诰命还怎么做下去?
她只想快些回去,同墨管事说,至少自己府上的人,总是比这才见过一面的外人更为可信。
雀儿低垂下头,身子瑟瑟缩缩朝后退了一步,瞧这模样,显然是不欲回答薛莹雪的问题。
薛莹雪冷哼一声,不依不饶,“刚才那会儿还说得上话,这才问了你几句,就一声不吭了,想要我们帮你,你总得拿出几分真心来吧,你一个做奴婢的连自己夫人去哪儿了,都说不出来?”
“夫人……夫人回……”
“好了,莹雪姐姐算了,我看她也吓得厉害,送她回去便送她回去罢。”
薛莹雪原本还想开口再刺激几句,想从这丫鬟口中套几句话。她知道这时候,这丫鬟才受了伤,心里脆弱的很,就算再机灵,肯定也没有平时那样聪慧了,这时候想套上几句话是最容易的,要过了这个时候,恐怕就没有那样简单了。
可她同样看出了清和眼中的愠色。
这位清和郡主,虽然身份贵重,但却没有半分蛮横和傲气。至少待她是这样。
两人相处的时候,清和从来也不自恃身份,就与她姐妹相称。
从来都是脾气温和的人,此刻竟有些生气,想来,是她今天做的有些过了。
薛莹雪只得暂时按捺下那将脱口而出的话,扬着唇笑了笑。
“是我方才太着急了,清和你说的对这丫鬟也吓得不轻,不该这样盘问她,我们一道将她,送回府上去吧。”
清和脸色这才稍有缓和,她嗯了声,没再说话。
雀儿则安静的缩在马车一角,披风底下的手牢牢攥着,依旧是戒备不安的。
马车一路晃晃荡荡,总算在天彻底黑下之前是进了皇城,来到了侍郎府门口。
进门前,雀儿小心翼翼地将披风脱下,本想递还给清和,又犹豫着自己弄脏了披风。一时间,颇有些进退维谷。
清和坐在马车边沿上,朝雀儿笑了笑,“一件披风而已,算不得什么的,就当是送给你了,你家夫人与我颇有眼缘,你若是真计较着,以后同你夫人说,让她再还我一份情便可以。”
话说完,她直接撂下车帘,吩咐车夫将车驱走了。
雀儿看着那辆渐渐远离的马车,面色愈发复杂。
随后,她直接转身进了门。
还在外院的竹青,看见雀儿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目瞪口呆,又瞧她身旁没有人,心更是悬了起来。
“雀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副模样,还有,夫人哪儿去了?”
雀儿不着急回他,只开口问道:“竹青你晓得墨管事在哪儿吗?他可回来了?”
竹清愣愣的点头,“墨管事,刚回来,在内院,……你这是?”
?
“夫人失踪了。”
竹清手上拿着的花壶,啪的一声,摔落在地上。
第93章
马车穿过繁华的闹市; 绕过桂花巷,晃晃悠悠总算到了薛莹雪家门口。
半年前,薛莹雪出阁,嫁给了时任翰林院编修的郑秦; 之后便随着郑秦一起; 住在了桂花巷。这处宅院; 虽比不上薛莹雪原本住的侍郎府那样宽敞,但住的也还算舒适。
马车及至门口停下; 薛莹雪缓缓下了马车,与清和郡主拜别。
这一路上两人都相顾无言; 没怎么说话,似乎因为方才薛莹雪待那丫鬟的态度,清和心里始终有些芥蒂。
在她看来,薛莹雪为人处事向来都是宽和谦逊的,从不会恶意揣测他人; 也不会对旁人说三道四; 对待下人; 也是耐心包容的。但今日发生的种种,却又颠覆了她的看法。
薛莹雪待她还是一如曾经; 可清和却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丫鬟那般狼狈; 又不见那位孟夫人的踪影; 即便那丫鬟不说,随意一猜也能猜出来; 必然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让他丫鬟着急忙慌要回去; 当然是要和府上的人说。
这样的事情; 清和觉得自己是能看出来的; 既然她都能看出来,那莹雪姐姐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女子最重名节,出了这样的一档子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不多问那丫鬟,也是本着这个道理。
她不相信已经出阁的薛莹雪还比不上她,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那样咄咄逼人不留情面的女子,当真是她印象中的莹雪姐姐吗?
清和拧着眉,心底越发惆怅。
因着这心底的惆怅,即便是送别薛莹雪时,清和也只是勉力挤出几分笑容,并未多说什么。
要知道两人前几日分别时,她可是万分不舍,与薛莹雪说了一大段的话。
“我这便回去了,郡主也早些回宫去,莫要在外头待太久了。”
清和微微颔首,声音极轻的应下。
车帘放下,站在门边的薛莹雪远远看着马车离去,拐过巷口,看不见时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门里。
薛莹雪在家中稍稍歇息了会儿,便等来了下值的夫君。
郑秦在翰林任的是清闲的差事,上下衙门大多都是到了时辰就走。虽说能力上显得平庸,但与同僚上峰交好,却是个中能手。以至于在翰林院才待了一两年,便被薛京看重,选做了女婿。
如今有了薛京这样的岳丈,之后的仕途就更是平步青云,人人艳羡。
换了身轻便的衣裳,郑秦瞧见了坐在美人榻上的薛莹雪。
她单手撑着腮,眉间好似拢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郑秦自如地坐在她跟前,“夫人这是在想什么,发了好久的呆了?”
薛莹雪嘶了声,随即收了手坐正,略带疑惑的看向面前的人。
“我今日碰上了一桩事,这桩事情与礼部那位孟侍郎的夫人有关。”
片刻后,她接着说到,“若我猜的不错,那位孟夫人兴许遭了意外,说不定是受了伤失踪,又说不定……”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一双眼打量着郑秦,“夫君,你可晓得那位孟侍郎是有什么仇家吗?”
如若不然,好好的,谁会寻一个内宅妇人的麻烦。尽管这事不关己,但这事想起来还是让薛莹雪心中有些许惶然。
朝堂上的事情,风云变幻的,说不准改日那祝苡苡今日遭遇的事情,她也能碰上。毕竟她爹爹和丈夫可都是在朝为官的,可总不能因为这个,她这下辈子都拘在内宅中,一刻也不出门去吧。
越这样想着,她心里越是烦闷。
握起面前郑秦的手,她道:“推己及人,我有些害怕。”
郑秦反握住薛莹雪的手,柔声安慰,“雪儿莫要害怕,为夫不会让你遇上这些事情。”
面上笑着一派云淡风轻,郑秦心里却早已是思绪万千。
孟循出身翰林院,郑秦曾与他打过交道。就郑秦所知,孟循为人谦卑。明明是难得一见的少年状元,却也从未试恃才傲物,待人处事都极其温和。那是在翰林院都有口碑的人,他郑秦又怎会不知?
只是自从孟循兼任刑部郎中之后,一切就变了。
先是那桩陈将军的案子,又是后面江宁织造贪墨的案子……
郑秦不算太了解孟循,但从他做出的那些事也足以见得他品性如何。
是个忠君之臣,还不曾参与党争。按理来说,这样的人,自己那位老丈人,应该会抛下橄榄枝,有意与他结交,可偏偏,孟侍郎在那两张案子上又多次得罪了薛京。隐隐的,还让张尚书不悦。
如今首辅徐中礼告假休养,内阁里头群龙无首,派系尤为分明。按当下来看,怕是不出三个月,徐大人就要致仕,很快内阁便会庭推出接任之人。
他从几个同僚口中得知,那位孟大人此番是奉皇命前去两广督查私盐一案。这桩案子牵连极广,官商勾结,多少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无事发生。若真要查出这背后之人,恐怕朝堂上,又要起一番动荡。
仔细去想,要真和莹雪说的那样,那位孟夫人遭了不测,恐怕也就是因为此事。
妻子口中的“仇人”,真去算,老丈人还算是一个。
只是这样的话,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可以了,没有必要与面前的人说。
郑秦握着薛莹雪的手,又紧了几分。
*
送别薛莹雪后,清和仍止不住去想方才遇到的事情。
那丫鬟支支吾吾,定然是有所隐瞒。而那马车之上,又不见那位孟夫人的踪迹。
这事本与她无关,可偏偏叫她碰上,叫她晓得了。这会儿,她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无动于衷。可这样的事,她又与何人去说,他又该做些什么才能帮到那位孟夫人,她只是个外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日暮西沉,马车缓缓向宫门口驶去。清和掀开车帘朝外头看去,长安街一如往常热闹。
她眉心紧蹙,两片唇紧紧抿着。
倏地一阵颠簸叫她从愁绪中脱身而出,她抬头朝远处望去。
两匹高头大马,由远及近,缓缓而来。街上人要比几个时辰前少了一些,那两匹骏马便格外显眼。
待到看清了那有些模糊的人影,清和面上一喜,随即赶紧放下车帘动作,利落的跳下马车。
外头站着的护卫有些意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清和却快他们一步。
“我看见薛世子和穆大人了,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的朝后走去,护卫和车夫,只得将马车停在旁边等待。
另一边,韩子章勒紧了缰绳,骏马的步伐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很快,韩子章朝和穆延并行。
韩子章唇边勾着笑,“切磋赢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底下那两个原本不服你的副千户如今不都乖乖的了,还有什么好烦的?”
穆延瞥了韩子章一眼,淡淡道:“世子,我没有烦,也没有闷闷不乐。”
“那怎么还拉着脸?”
从前底下的那些人,都爱议论韩子章时常冷着脸,不苟言笑,如今看来,穆延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分明二十不到的年纪,成日一张脸上无悲无喜,老成到比起那些而立不惑之年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穆延依旧没什么反应,“世子多想了,我从来都是这副模样。”
韩子章本就不善与人打交道,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平心而论,他是很欣赏自己这位弟弟的,可惜,穆延并不怎么搭理自己。
皱眉犹豫了半天,正想再说些什么时,一道声音传入耳边。
“韩世子,穆……穆延。”
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