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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椰蓉,很好吃的,夫人尝尝?”
接过银丹拿来的筷子,祝苡苡品了一口。牛乳糕有一股清甜的奶香味,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绵软可口。
祝苡苡也算尝过不少好吃的东西了,这东西入口的感觉,还是让她觉得十分新奇。
她放下筷子,看向许秋月和站在旁边的掌柜,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起了招揽许秋月的心思,实为明智之举。
这几日,时不时的祝苡苡总会去聚丰居瞧一眼,但不每次都进去,看着门口热切排着队的客人,对于里面的状况,她心中便大致有数。
酉时三刻,日暮西斜。
祝苡苡和忍冬一道,在东市最有名的首饰铺——飞霞阁挑选发簪。
倒不是给自己买,她不算喜欢这些金玉饰物,虽然光彩熠熠的十分好看,可簪在发上,时时刻刻都得小心掉落,还压的脖子生疼,比起好看,祝苡苡更在乎是否舒服。若非必要,需得穿的庄重些,她是很少穿金戴银。
与她交好的刘氏,再过几日便要随着夫君一道离京了,刘氏帮过她不少,在她应对那些高官夫人还很生涩的时候,提点过自己很多,让她不至于当众出丑。于情于理,刘氏离开,祝苡苡也应当有所表示才对。
“这累丝牡丹的发簪,忍冬你觉得可还好看?”
回想着刘氏的面容,忍冬斟酌后答到,“余夫人气质稳重,牡丹,是不是太华贵了些,夫人觉得这玉叶金蝉簪,是否更适合些?”
祝苡苡循着忍冬的指引,看向一边的发簪。
那伙计赶忙开口,“这只发簪,是我们飞霞阁的独品只此一只,精工细琢而成,用的是最稀罕的和田玉,夫人您看这成色,晶莹剔透,就和真的叶子一般!”
两相比较之下,倒确实是这只玉叶金蝉簪更合适。
东西买完,两人一道出了飞霞阁。
红光坠满天边,远远瞧着,倒确实是飞出了一道霞彩。
难得这样好的景致,祝苡苡不由得和忍冬在街上多留了一会儿,走着走着便到了聚丰居。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忍冬笑着说好。
两人旋即朝着聚丰居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午市已经快到了尾声,街上的人剩下的不多,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也渐渐弱了下来。这时候,窈窕娉婷的祝苡苡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卫所下值回来的韩子章,一眼便看见了前头的祝苡苡。
他一身玄色云纹窄袖袍,身姿挺拔,身量高大,即便在人堆里,也叫人一眼就能看见。韩子章有一副好相貌,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墨眉斜飞,鬓如刀裁,只是始终沉着张脸,身上隐隐透着肃杀之气,远远瞧着便让人心生骇意。
看着祝苡苡,他不由得眉头皱起。
这个时候,她一个娇弱妇人,只带着一名丫鬟,就敢在街上乱逛。
可这与他也没什么关系,应该在乎的人是她的夫君和冯缚。
韩子章远远看着,犹豫片刻后,迈步跟上。
祝苡苡还未进门,里头的骂声,就将她吓了一跳。
“分明就是你们的吃食有问题,不然我这兄弟,怎么好好的就上吐下泻?”
祝苡苡眉头一皱,上下巡睃了一圈,果不其然,因着这人在聚丰居内闹事,客人已经所剩无几,为数不多的客人,也有些食欲不振。
那叫骂的人口中的兄弟,脸色发虚泛青,憔悴的显而易见。
许秋月眉头紧拧,“若真是我们的错,我们也不会不认,可说话总得讲一些证据,也不能空口白牙,就冤枉我们吧?”
这人一直在胡搅蛮缠,说是吃了他们的慕斯牛乳糕,就上吐下泻,整个人都身体发虚。可店里的伙计,又对这几个人的模样没有半分印象。
他们这几天,还没有开始卖这道甜品,只会随餐赠送,需得在他们酒楼吃了十两银子的菜,才会送。既然吃了十两银子这么多,那伙计就不可能对客人半点印象都没有,这说不过去。
要说是试吃那日来的,也不可能。试吃都是四天前的事情了,要有事那日便有事了,又怎么会拖到现在?
且除了这脸色发虚的人之外,其他几个皆是生的人高马大,站在这儿颇有些威慑力,轻易就将想来他们店中吃饭的客人吓跑。
那带头的人重重在桌上拍了一下,“我可不管,你们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赖着不走了!”
许秋月冷着脸,“掌柜已经去请大夫来了,既然你非得说我们的吃食有问题,那就请大夫来验一验!”
那人哼笑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你们请来的大夫谁知道是不是,收了银子乱说话的。”
别说忍冬,祝苡苡也被那无赖的嘴脸气得厉害。这哪里是要解决问题的态度,分明就是在胡搅蛮缠。
祝苡苡下意识朝前一步,可腿还未迈出去,她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人紧紧抓住,动弹不得,她以为是忍冬,可余光却瞥见忍冬在她另一侧。
祝苡苡登时心头一颤,回过头来便撞见一张冷肃的脸。
祝苡苡记得他,之前见过一次,若不是他及时扶着自己,自己都差点要摔下楼去。
只是好好的,他拽着自己的手做什么?
祝苡苡秀丽的眉头高高蹙起,“你……公子这是何意?”
第10章
韩子章没有说话,沉着一张脸,手臂稍一用力就直接将祝苡苡拎了出来。
她猝不及防,身体不自觉后仰,只差一点她就要摔倒。而正在她开口惊呼之际,宽大的手熟练地捂住她的口鼻,那短促的声音在喉间就刻泯灭。
这会儿,即便念着面前这人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情分,祝苡苡也难以压抑心头的不快。好好的,没有哪个妇人会愿意被一个外男如此唐突。
她挣开面前人的挟制,清亮的杏仁眼里染上怒意,“你究竟是何意思,我哪里招惹了你不成?”
忍冬察觉到,赶忙跨过门槛,走到祝苡苡面前扶稳了她。尽管站在祝苡苡身后,忍冬眼角眉梢的气愤,却一点都不比祝苡苡少。
韩子章却像是并未察觉到她的不悦似的,压着眉,嗤到,“之前的教训还嫌不够么,你一个弱质女流,为何非得掺和在这些矛盾纠纷里,自保,独善其身学不会么?”
他不是没有看见,要是这下他没有阻拦,祝苡苡肯定要和那地痞无赖对上。受伤不说,名誉声望也当没有半点要紧吗?
祝苡苡听了他的话,稍有意外,旋即后退一步,谨慎的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面前的人一身锦衣,气质轩然,只是眉目之中隐隐透着几分冷肃,叫人不敢逼视。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试探的问:“什么叫之前的教训?”
“你与那李氏的冲突,”缓了片刻,他瞥向她,“这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事,李氏因此被下了堂,自然有不少人晓得,我知道,又有何不对?”
忍冬气得很,也难得这样情绪外露,她甚至想着,不管这无理之徒是什么身份贵重的人,要将他好好骂上一骂,逞一逞口舌之快。
只是下一刻,祝苡苡像是察觉到她的意思似的,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这会儿,忍冬才冷静下来。
她只是个身份普通的婢女,要真这样冲动,不仅自己受罪,说不定还会害了夫人。
忍冬随即转过头去,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祝苡苡眉头深锁,细细思量起他口中的话。
好一会儿才,她缓缓抬头,“你究竟是谁?”
韩子章有些意外,不由得眉头蹙起,“你不晓得我是谁?”
祝苡苡心中郁猝,隐隐有些烦躁。她甚至有种想直接质问面前人的冲动。
你脸上又没写字,谁晓得你是哪个!
她忍了下来,“实在不好意思,我并不晓得您是哪位。”
他没什么好隐瞒的,遂自报了身份。
“京卫指挥使司同知,韩子章,”看着祝苡苡垂眉敛目的模样,他心中略有疑惑,“那日救你的那位,你可晓得他是谁?”
祝苡苡心中多了几分了然。怪不得他如此高傲,原来身份这般贵重。
京卫指挥司是守御城门护卫宫禁的卫军,身份高,地位尊崇,有一部分,甚至是皇帝的亲卫。
她缓缓摇头,“并不知晓。”
韩子章觉得,兴许是冯缚并不想让祝苡苡知道他的身份,于是也缄口不言。
“方才,多谢韩大人提点,”说着,祝苡苡微微欠身,“只是这聚丰居毕竟是我的酒楼,我自然不能任由旁人闹事,我会小心些,还望韩大人理解。”
话一说完,她再没管韩子章的反应如何,示意身边的忍冬跟上。
静静看着祝苡苡离去的背影,韩子章脸色又沉了几分,他好意提醒,没想到,这弱质妇人居然还不领情。
可她也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若酒楼是他的,他也不会放任旁人在他的地盘闹事。
只是这和他没有关系。
在韩子章正欲转身离去之际,掌柜的匆匆带着请来的大夫进了酒楼。
差点撞到韩子章,掌柜的连连道歉,但也顾不了太多,赶紧又进去了。
韩子章嘴边勾出一抹轻笑,难不成这几人还真觉得,对付那样的地痞无赖,摆出证据说道理,是行得通的法子?
他转身离去,正巧城内巡防的一行卫兵过来,看见韩子章,一行人赶紧躬身行礼。
韩子章手指微抬,那卫兵会意即刻走上前来。
卫兵呵呵笑着,“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他瞥向那边的酒楼,低声交待。
*
事情并没有许秋月想的那样能够轻松解决。
当她看见掌柜的带着看诊大夫过来的时候,她心口兀的一松。
她也瞥见那信口雌黄的无赖,面色陡然有些发虚。
大夫要替那上吐下泻的人诊脉,一干过来闹事的人皆是不依。一边说着大夫是他们早就请好的托,一边又嚷着聚丰居的,要谋害人性命。
?掌柜气得脸都青了。
店内原本剩下的客人也在,这会儿差不多都要走光。
祝苡苡压着眉头,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朝着身侧的忍冬开口:“这几个人摆明了是想闹事,忍冬你赶紧去找今日城中巡逻的卫兵,告诉他们此地有人闹事。”
这时候去报官,显然不是一个可取之法。
这几个无赖,一看就知欺软怕硬,只要几个身被甲胄的卫兵过来,说不定登时便下的没胆。
忍冬点头,提着裙子便要出去。可还未等她迈出门槛,一干拎着□□,身披银甲的卫兵步调整齐的走了进来。
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祝苡苡也有些意外。
但下一刻,那卫兵二话不说,便将一干闹事的人全部抓了起来。
那为首原本气焰嚣张的人,登时被吓破了胆,赶紧匍匐在地上求饶。
“官爷官爷……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做呀,这都是这聚丰居的人欺负我们,您大人可得明察秋毫啊!”
谁知那官兵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开口,“废话少说,抓的就是你们。”
片刻后,聚丰居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静,许秋月这会儿才真正算是松了口气。
也正是这会儿,她才察觉到站在角落的祝苡苡和忍冬。
两人被引进了内堂,祝苡苡听着许秋月说了好一会儿这几日的状况,聊到今日这茬事,她脸色变了变,显得尤为气愤。
“闹事的那个,肯定是我们对家,找来的,就是嫉妒我们生意做得好。”
掌柜的听了,也点头同意,“夫人,许姑娘说的有理,我们最近风头太盛,确实抢了不少酒楼的生意,遭人记恨,实属在所难免。”
从前在徽州府的时候,祝苡苡爹爹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也晓得同行耍的手段,有多下作恶心,但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因为被耍手段,便不做生意了。
抚弄着手中的描画瓷杯,祝苡苡思虑着开口,“这几日先避避风头吧……既然会有一次来闹事的,那必然会有第二次,我们得想个好好应对的法子。”
又聊了会儿,时候不早,祝苡苡带着忍冬回了家。
她还未到院前,就看见房内灯火通明,不由得心中生出些意外之感。
不知从何日开始,她已经习惯了独自在屋内等着孟循下衙归家的日子。孟循事务不算繁忙的时候,她便能等到他一同用晚食,他忙的时候,她只能一个人先吃,再在屋里坐着,看看书打发些时间,等他回来,但也不是每次都能等到。
尤其是这半年来,往往她都快睡着了,孟循才匆匆回家。
今日,他们难得角色对调。
祝苡苡进屋的时候,孟循坐在桌前,一桌的菜色皆是她爱吃的。
她还未进来的时候,他只安静的坐着,一双深邃眼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等她进来,那双平静无波的眼,才起了一点涟漪。
他从旁端来祝苡苡爱喝的青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