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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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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捧着这首谶词就回去了,自己越琢磨越高兴,觉得有戏:明年事不同,难道明年就是我做太子?
  很快还给太史局送了一份重礼,说是那日去的匆忙,竟没有贺‘太史丞’升官之礼,实在是唐突。
  但就李治看来,姜太史丞其实什么都没说。
  这句谶词怎么解释都说得通,太子那边还觉得,这是魏王明年要失宠呢!两边都从这卦中看出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因此李治这次私下请托姜沃,也是想着非官方场面会见,姜太史丞能够多说一点。
  但没想到她说的这样恳切实在,没有半个字虚言!
  李治顿时有种被人真正重视尊敬着的感觉。
  *
  “偏劳太史丞费心。”崔朝见她开门见山的起卦讲卦,进亭后连一口水也没喝,便将琉璃盏往前轻送了送:“春日进扶芳饮,清润去寒。”
  姜沃摇头婉拒:“我自小喝多了药,实不愿喝饮子药。”
  时流行的饮子,多半带点中药汤的味道,甚至外头卖饮子的铺子都叫做‘饮子药铺’,卖饮子的同时兼替人熬煮药草。
  前世姜沃吃够了药,如今总要逃避。
  宫里流行的十多种饮子,她喝的惯的只有乌梅浆(不放甘草的),酪浆与甘蔗水。
  崔朝笑道:“太史丞放心,这是我自家方子熬得,并没有药气。”他也不爱喝药,他的幼年时光父母相继生病,在他的印象里,屋里总飘着苦涩混沌的药气,令人窒息。
  姜沃就端起来喝了一口,果然味道不同,不但没有药气,反而像是一杯油桃汁,酸甜里带着一种清新的草香。
  见她目光中露出喜欢,崔朝便要将方子送给姜沃。
  姜沃刚想推辞,晋王便笑道:“这方子也送了我,太史丞只管收下。”
  姜沃就却之不恭了:这道扶芳饮确实好喝,且正对时节,明儿正好与媚娘一起做了给宫正司的姑姑姐姐们喝。刚到这九成宫,她们梳理这边宫人数目,全都忙的上火。
  收下方子,姜沃看向纱帘外。
  媚娘想看‘传说中的崔郎’,这兽苑正好是人人来得。姜沃就把自己与晋王定下的时辰提早告诉媚娘,让她晚自己半刻出门,来了只管做看猞猁状,到时候崔朝从亭子里出来,自然能见到。
  此时话已说尽,媚娘却还没有来。
  偏巧姜沃这样看帘外,却让晋王误以为她急着走:毕竟三人装作偶遇,待久了也不便,于是便贴心道:“今日已经叨扰了姜太史丞良久了。”如果姜沃要走,接着这句话就可以起身告辞。
  这正好跟姜沃的本意反着,她一看这是要散场的节奏,只好临时寻了另外一事出来。
  “晋王,说来我倒有一事请托崔使节。”
  崔朝有几分意外:“太史丞请说,我必尽心。”
  姜沃又看了一眼纱帘外,看到熟悉的媚娘身影进了兽苑大门,就笑吟吟道:“初春时节,我见这处迎春开的好,忽想起近来曾反复梦见,西域有一种奇花,因想着托付崔使节,若是西去路上真有此花,竟替我取两株回来亲眼看看才好。”
  崔朝颔首:“一路自当留心,请太史丞将花木形态画出。”
  预备着姜沃要写卦辞,晋王早备下了纸笔,此时正好用来画画。
  姜沃边画便道:“此花茎杆大约半人高,结出的花朵白如云,又似雪团,很是特殊。不知当地人叫什么,但我梦中它有一名……”
  她将纸页推到崔朝跟前。
  上面写着“棉花”二字。


第22章 志同道合
  晋王也看向纸上;他从没见过‘棉’字。
  《宋书》前,世上都没有‘棉’,只有‘绵’;可见唐时是没有棉花的。
  但此时大唐地界没有,不代表西去西域没有。要是姜沃没记错的话;棉花原本就是从印度等地传过来的,俱现代楼兰考古发现棉作物为佐证,或许唐时新疆等地就有了棉花。
  只是一直没有传到大唐,直到宋传入内地;于元明后棉花才成为了很重要的农作物——棉籽可以榨油,棉花可以纺织御寒,实在是大大改善民众生活的好作物。
  于姜沃本人;也实在是怀念暖和耐用的贴身棉衣穿。
  崔朝也不认得这个棉字,问了读音;又细问了些姜沃有没有梦到这花其余的特征,就细心收起了这张纸;郑重保证一路留心。
  话已说完,姜沃起身告辞。
  三人一并出了亭子。
  *
  媚娘是第一回 来兽苑。
  她到的时候,马场上原本挑选猞猁的几个侍卫都已散了,媚娘看到马场旁拴着空闲下来的马;和一只只蹲坐的大猫不免技痒起来。
  媚娘走去问能否让她试骑一二。
  九成宫兽苑的宫人;认不全皇帝那如云后宫,只认得出媚娘不是宫女而是个后妃打扮。于是见她要骑马,便也乖乖听从,找了个驯兽倌儿教她怎么用手势来指挥猞猁,并格外给她牵出一只未长成的小猞猁。
  驯兽倌儿原还想替媚娘牵马执鞭,让她只坐在马上溜达下就算了。待见媚娘上马姿势娴熟;这才撒手,退后几步。
  这是媚娘第一回 骑专用于围猎的马——马鞍做的与打马球时的马鞍不同,更宽大结实,正好适合一只猞猁蹲在人身后的马背上(当然豹子是蹲不下的,只能下去跑)。
  媚娘骑了一圈马,适应了新的马鞍,就试着用驯兽倌儿教的手势,命令地上蹲着的猞猁跳上来。那小猞猁抖了抖耳朵,轻轻盈盈跳到媚娘背后,乖乖蹲坐在鞍上。
  媚娘回头,只见这猞猁脖子上带着皮革做的颈带,颈带上还挂着铜牌,上头用朱笔写了它的编号:五十九。
  姜沃等人出了亭子后,正看到媚娘在马场纵马,神色飞扬,身后还蹲着一只漂亮的猞猁。只见媚娘烟轻丽服,高髻迎风,身上石榴色间裙,随着她在马上的奔走,展如春色百绽,嗔眉笑眼,明丽无方。
  看上去有一种奇异的充满冲击力的美。
  站在最前头的李治,甚至忍不住要眯一眯眼睛。
  似乎一时承受不住这样的亮烈光彩。
  媚娘数米外看到三人出了亭子,便勒住缰绳跳下马来。
  后妃与亲王、臣子当然是要避嫌的,主动会面不可。然一旦偶遇,晋王的亲王身份还摆在这儿,自然也该依着礼数行礼。
  媚娘轻盈跳下马来,马背上的猞猁似乎还没骑够马,低头‘嗷呜’一声咬中了媚娘的衣袖一角,媚娘只好回头揉了揉它的尖耳朵,猞猁才松了口。只是依旧蹲坐在马背上,大而黑的眼睛圆睁着,耳朵竖着,上头的尖毛微微抖动,目送媚娘离开马场,来到亭子边。
  姜沃离晋王近,也留心了晋王的神色。
  果然在晋王的眼睛里,看到难以遮掩的惊艳与怔忪——大概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吸引,真的是命。
  反正姜沃认识晋王久了,他看自己从来都是温和明煦,非常磊落平静。
  来不及细想,媚娘已经到了跟前。先给晋王行过礼,因知是父皇的嫔御,晋王就侧身受礼。
  而媚娘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晋王身上,只在崔朝面容上。
  方才远远一见崔朝,媚娘已然赞叹,此时近处一观,倒叫媚娘想起幼年随父亲在川蜀之地见过的剑阁星桥,寒山雪岭之景——美人与美景一般,都是天地造化,鬼斧神工,令人惊叹。
  近距离观赏过刘司正等人念叨了三年的‘崔郎’,媚娘心满意足,从容告退,姜沃趁势就跟她一起走了。
  走在无人的宫道上,媚娘才忍不住笑起来,与姜沃道:“果然好人物!从此后刘司正于典正她们再说起‘崔郎’,我也不算没经过见过的了!便为了这个,此次九成宫就没白来!”若不在九成宫,还在长安皇城内,媚娘出掖庭门都不方便,何况跑到兽苑去了。
  姜沃见媚娘难得达成一心事,面露欢喜,也就高兴了,看着两人的影子往前走去。
  *
  兽苑中,晋王和崔朝还未离开,而是也挑起了猞猁,顺便多说说话——如今崔朝不再是他的东阁祭酒兼伴读,见面时间少了许多。
  这次李治叫他进九成宫,除了请姜太史丞起卦,也算是给崔朝送行了。
  两人在一间间兽笼前走过,步履散漫,心中各有一段事。
  崔朝仍想着方才姜太史丞为他起卦的种种,不由感慨一声:“真是神仙人物。”晋王闻言却道:“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说,不合礼数的。”
  崔朝一怔:“虽说姜太史丞是女子,但已拜入两位仙师门下,且由圣人钦赐官职入朝为官,素日赞她的人应当不少吧。”且就一句神仙人物,应当也不冒犯。
  谁料晋王却是轻轻‘啊’了一声,轻而又轻的嘟囔道:“哦,原来你赞的是姜太史丞。”
  崔朝纳闷:“不然还能是谁。”虽说媚娘是奔着看他来的,但崔朝远远看见来人是后妃打扮时,早就保持低头垂目的姿势,连媚娘的脸都没看清。
  晋王自知失言,连忙掩过:“唉,你不知,姜太史丞虽是袁仙师亲挑的徒弟,本身又是女官出身,但到底占了个女子的缘故,许多朝臣都是有非议的。”
  “至今姜太史丞都只呆在太史局做事,从来没有上过朝。”
  朝廷上有常朝也有大朝会,常朝是每日参朝,是要五品以上官员才能上朝议事,荣获每天面圣的资格,这一条姜沃自然达不到。但大朝则是九品以上官员,都要去朝上列会。
  姜沃却也没能去过。
  在男人们看来,女人有玄学天赋可以,圣人下旨给一个官职也勉强可以,但要一起站在朝上议事,就大可不必!
  要知道如今朝上的大臣,大部分还是出自世家,跟勋贵寒门士人同列都鼻子眼睛向天看,何况是姑娘家。要不是太史局这个职位当真特殊,又有两位师父作保,只怕姜沃这官位都拿不到。
  “如此吗?那当真是不公平。”崔朝在惋惜中想着,或许姜太史丞在朝中,就像曾经自己呆在崔家一般。
  总是格格不入,被人‘另眼相看’。
  政治是区分男女的,哪怕很多年后也是这样。姜沃深知自己现在的实力,是绝不可能跑去抗争,要什么‘都是官员,我也要上朝跟你们同列议事’的权利,哪怕这本就是她这个官位应得的权利。
  可世道并不是这么讲道理—
  —不是应该得的,就一定会得到。
  因为她的性别,她要小心的保全自己小心的争取。
  她的官位,就像是外头人家里绝了户,不得不立女户的无奈一样——袁李两人总要后继有人才行。要不是玄学上的天赋,其余人替代不了,这样的太史局六品官位,怎么会让给一个女人!
  姜沃没有做以卵击石的挣扎,她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先把‘户’牢牢立住。
  她看着地上与媚娘并肩而行的影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
  这原是姜沃难得的休沐日,却贡献了半个晌午给晋王。
  姜沃和媚娘回到宫正司的时候,就见今日负责誊写文书的刘司正和于典正在并头奋笔疾书,案上的籍册堆得满满的,有些还堆成了‘危楼’,看起来摇摇欲坠。
  听见她们进门,刘司正焦头烂额中匆匆抬头打了招呼,之后忽然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你们去兽苑了?好浓的香气。”
  兽苑内打扫的再干净,也会有些动物的气味,因此兽苑的几间亭子里都焚着重香。
  于宁闻言抬头笑道:“也就你们喜欢这些畜类,我便不敢靠近,狸猫我都怕的很,何况那些豹子猞猁,坐下跟座小山似的,爪子又那样尖利。”
  “对了,你们去便去,可要小心别被抓了才好,之前就有宫女去逗弄猞猁,被一爪子挠伤了胳膊,哭着去尚药局要药膏子呢。”
  说完后又低头抄册文。
  桌上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两人大概怕水壶倒了弄湿册文,于是早把水壶挪到一旁去了。
  此时她们眼前杯子里都是空的,媚娘见她们无暇自顾,便拎过陶壶给她们倒了水。
  “先喝口水吧。”瞧着刘司正唇上都干的起皮了。
  两人忙道谢:“偏劳武才人了。”
  媚娘嫣然一笑:“你们先忙着,晚上我再与你们说——素日刘司正常常提起的崔郎,今日我总算见到真人了!”
  话音刚落,就见刘司正立刻抬头:“啊?哈?崔使节入宫了?”
  媚娘点头:“适才我与小沃在兽苑看猞猁,偶遇了晋王和崔郎君去挑猞猁呢。”
  刘司正立刻搁下了手里的笔,将因写字而挽起两层的袖口平平放下,然后起身出门,口中道:“夜里多熬一会儿誊文书也无妨的,倒是崔郎君,再不看可看不到了。”
  说完就不见了。
  于宁执着笔目瞪口呆。
  姜沃坐到刘司正的位置上去:“我帮着抄一会儿。”她如今的工作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太史局去了,宫正司这边给她保留的是典正虚职,乃圣人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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