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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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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握估计,它近来应当是不会打劫了。
  *
  说起来,原本守在殿外,见到有鹤飞来且见鹤拦着大司徒去路的严承财,刚亲自跑去拿了一碟常备的小鱼干过来,就听到了大司徒这句话。
  严承财当真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司徒怕不是办学上瘾了,竟然在教导一只显然还未长大的白鹤?
  听到笑声,姜握转头,就看到严承财手里满满一碟子的鱼干,连她看起来都觉得挺好吃。
  怪道这些鹤要拦路了。
  姜握与严承财道了句新岁安康,这才离开了蓬莱宫。
  而严承财还未及把小鱼干放回去,转头就见陛下立于窗口处,显然将方才之事尽收眼底。
  严承财忙行礼:“陛下。”
  “方才,她说了什么?”
  严承财想起方才事还忍不住笑意,可谓是洋溢着新年的喜悦把大司徒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原以为陛下会跟自己一样,觉得此事可喜。
  今日又是大年初一,说不定还会赏他点什么。
  然而,严承财‘幽默风趣’说完后,却见陛下神色不明,甚至可以说是晦暗,‘怦’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严承财捧着小鱼干:啊?!


第328章 曜初的惊吓
  天授二年;正月十五。
  这一年的除夕宴摆在了上阳宫,元宵宴则设在了洛阳皇城正殿。
  比起筑于高处的上阳行宫,如紫微星一般坐北朝南的洛阳皇城自又是另一种巍峨磅礴;以受万方朝谒。
  而这一晚;四夷使节,又看到了另外一种盛景——
  不再是腾空而起的焰火;而是近在咫尺的烟花。
  姜握仿照张岱(写《湖心亭看雪》的那一位)《陶庵梦忆》中记述的烟花景象;在皇城正殿的院中,搭了许多烟花屏风。
  烟花屏风;也可以叫做烟花架:即将各色小型烟花;按照一定的图案和顺序用火线串起来;绑在架子上;点燃时;就能组成花样复杂焰颜夺目的烟花戏。
  再配以正月十五;悬挂于皇城内的各色山水、人物、花鸟等灿烁宫灯——莫说四夷使节,连王神玉这种世家出身见惯繁华的人;一入正殿院中;都不觉怔然片刻。
  只觉得眼前之景,真应了佛家那句‘如梦亦如幻,如露亦如电’。
  *
  元宵宴;并不以宴饮为主,而以赏灯为主。
  圣神皇帝行于前,宰相们跟随在后;其余朝臣与四方使节从之。
  王神玉就与姜握赞起了今日灯火烟花,又道:“有如此之景,待到赏灯后,百官做《正月十五夜应制诗》必有好诗文。”
  姜握听了王相之赞;也笑道:“是。正是要这种人如在‘灯中、光中、影中、烟中、火中’之景。”
  有王神玉这种赞赏的,自然也有辛相这种摇头的。
  哪怕知道这是陛下登基的第一个新岁,哪怕知道此举是为了震慑四夷,哪怕知道焰火事只赚不赔……
  但辛相望着粲然纷繁的烟花屏风,还是觉得这烧的就是一串串的钱。
  又因席间多喝了两杯酒,此时就忍不住心疼,上前两步挤开王神玉,跟姜握念叨道:“大司徒啊,如此可不是过日子的常法!从前新年也未见你如此行事。这回简直是过了今年,明年不过了似的!”
  “辛卿!”
  而辛茂将这话说完,就见大司徒还未回答,倒是行在前的圣神皇帝立时止步,凤目含威道:“慎言!”
  大冬日的,辛茂将却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当即请罪:确实是他一时口无遮拦说错了话,这大好佳节说什么‘不过了’,实在是……
  辛相只见陛下并未继续对他发作,倒是叫过大司徒去,取下一盏五色琉璃的‘凤头衔带玉交枝’宫灯,递了过去。
  而大司徒接过宫灯后,与皇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估计是替他说好话来着,圣神皇帝便继续向前走去。
  这事儿才算翻篇。
  好在,发生在帝相们之间的一点点小插曲,后面的朝臣们都未注意到,他们的注意力依旧在烟花上。
  尤其是四夷国君和使节——
  如果说除夕夜宴远距离观焰火,还终究有些令人怀疑:毕竟常来朝谒的使节,多少都是逛过长安的东西市,洛阳的南北市,见过百戏,而百戏里就有几种类似于吞刀、吐火之类的戏法。
  虽说从理智上,他们觉得那长达两刻钟的焰火不能是戏法,但从情感上,周边四夷还是希望,这不过是一场盛大的戏法罢了。
  然而,这个元宵佳节,又近距离看到了烟花架,看到了看到花炮轰雷,火光杂彩……
  他们的心情就更差了。
  *
  姜握的心情极好——
  不光是因为第二场烟火的完美落幕,更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写应制诗了!
  今岁,她这位大司徒,被圣神皇帝钦点为评诗人。
  其实从前,姜握就跟先帝数次表达过此意,然而……
  哪怕是死者为大,姜握都忍不住要在心底腹诽一下:先帝这人,黑莲花一朵,当真是很爱给人找别扭的。
  姜握不提还好,提了此事后,先帝那是年年不落地要求她交卷。
  有时候还故意道:“让朕看看姜卿今岁大作。”
  而只要她交了,时为天后的圣神皇帝又一定会以‘诗文出众’赏宫灯,以至于姜握要接受宰相团的注目礼。
  现在,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不交作业了。
  说来,今岁元宵前,还有史馆的女官来寻她,想要求她过去多年所作的应制诗,作为历史资料存留。
  姜握艰难表示,底稿她皆未有留存,已然不可记。
  史馆女官忍不住道:“那当真遗憾。”
  姜握在内心为自己开脱:并不是她知法犯法,作为院长,不愿意承认‘真正的历史’,这不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吗?
  这要是她的应制诗留于史册,陛下那‘颇涉文史、雅好文学’的名声可怎么是好?
  总之……姜握忍不住再次腹诽:这些事,都要怪先帝。
  而这一年的正月十五元宵宫宴,得到‘上佳诗文’宫灯奖励的是苏味道。
  此乃实至名归。
  因让他得了宫灯的,正是那句出名的:“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1'
  短短十个字,实写尽盛景,足流传后世。
  **
  正月十六日夜。
  帝相二人换了家常衣裳,准备出宫看灯。然而在素纹马车驶出皇城前,圣神皇帝忽然道:“你先与朕去则天门上看一看吧。”
  姜握颔首笑道;“好。”
  待到了则天门上,姜握就不免感叹:还是陛下会赏景,登高而望灯——
  只见整座洛阳城灯月交辉,城内主道之上行人摩肩擦踵故而灯火相接,宛如星河倒流;而坊内则是点点灯光,则像是萤火散于山谷间。
  若不是还要出宫,姜握觉得,自己简直可以站在这里看一晚上。
  而在则天门上看了片刻,姜握就选了灯光最亮之处:“陛下,咱们去南市如何?”
  “好。”
  *
  待真置身于南市灯火喧闹之中,又与在高处观灯不同了。
  周遭车马人声,笑颜纷纷,满是人间烟火之气,路边小贩招揽之声不绝。
  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中,姜握甚至买了一堆根本不会用的东西:香袋、扇坠、簪花、泥人……尤其是扇坠等物,家里有许多,宫中更多。
  但随着人潮往前走走停停,看到有小娘子们围着挑选的铺面,姜握也就忍不住过去凑一凑热闹。
  以至于后面跟着的女亲卫,都十分紧张,生怕大司徒这样好奇的之字形乱走,人潮会将圣神皇帝和大司徒冲散了。
  她们是做过预案的,一旦被冲散,哪几个人专门负责保卫陛下,哪几个人跟着大司徒。
  但好在,陛下和大司徒显然不是第一回 出门逛街,并不分开。无论去哪儿皆是挽臂而行,也省了女亲卫们好大的麻烦。
  如此一来,花了足足一个时辰,一行人才从南市主街的街头,走到了街尾,离开了星河一般的人潮。
  姜握手里还拎着麻绳捆好的点心。
  她止步在一株柳树下,转头回望灯火阑珊处。
  只觉一切美如画卷,也美如——
  告别时悠扬的尾调。
  她怔怔然望着无数灯火笑靥,忽然想到了那句:“在光亮中,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2'
  也是这一刻,姜握忽然想用掉那枚红色的骰子。
  这一年,这一刻太好了。
  以至于,她真的差点抵挡不住离开的诱惑——
  她不需要承受任何痛苦,只需要轻轻捏碎系统里那枚红色的骰子。
  如果现在离开,不但一切都如她所愿,开始有了小小的萌芽,而且她将不用再面对漫长的无数的别离。
  她就可以再也不为别离而伤心了。
  当然,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理智和真正的情感,就战胜了这一点‘轻松的诱惑’。
  就在姜握转头想与陛下说回宫之前,忽然觉得手臂一重,身畔人的声音自灯火中传来,清冷如霜雪般令人清醒:“回宫吧,朕累了。”
  姜握侧首笑应。
  是啊,陛下一个人的话,也太累了。
  **
  说来,世事也多有巧合。
  正月十七日,姜握自宫中回到姜宅。
  不多时,天色倏尔阴沉下来,起了风雪。
  因崔朝在鸿胪寺,也并不在家无人对景闲谈,姜握自己看了一会儿雪景,又随手写了几句诗词,颇觉百无聊赖。
  就决定睡个‘雨雪觉’。
  她从前世起就是这样,并不讨厌下雨下雪的阴沉,反而觉得特别适合睡觉,有时候比夜里睡的还香甜。
  姜握甚至都懒得离开书房,而是就在书房的摇椅上,盖着鹤氅睡着了。
  不知道是昨夜正月十六的花灯焰火,亦或是那些女孩子们的笑靥欢声,勾起了她藏在最深处的回忆。
  总之,在这风雪之中,姜握久违地梦到了家人——
  前世的她,后来病得太重了。因而觉得最终的死亡,对自己对家人,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但要说遗憾,也不是没有。
  她没有赶上妹妹二十岁的生日。
  然而这一天,她梦到了给妹妹过生日。
  真实到她甚至没觉得这是梦。
  *
  姜沃走入客厅,家里人都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她了。
  妈妈转头笑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们都在等你,快过来坐。”
  “姐姐,我在等你点蜡烛!”
  姜沃走过去坐下,看到鲜奶蛋糕上堆满了草莓。不知怎的,姜沃下意识道:“好久没吃草莓了。”*
  妈妈笑道:“这孩子又糊涂了,知道你最喜欢吃草莓,昨天不是还刚给你买了吗?”
  姜沃也笑:“我忘记了。”
  蜡烛亮了起来。
  爸爸妈妈在说,许个愿吧。
  *
  “姨母!”
  曜初从公主府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变,在赶往姜宅的路上,才下起了雪。
  她撩起毡帘望向外面密密风雪,心道:这才是天留客吧。
  曜初进入姜握的书房,院门口小屋内的守着的女亲卫,见是镇国公主,就并没有阻拦。
  说来,姜握的书房,就如同城建署的档案室一样,因涉及许多机要,甚至是机密公文,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断有双数亲卫轮班值守的,哪怕她不在家也一样。
  能够自由出入这间书房的人极少,镇国公主便是一个。
  曜初今日过来,是想要看看不同的火铳图纸。她自然知道,兵部所存的图纸都不如姨母书房里的多。
  因听亲卫说起,大司徒在书房中,曜初推门的时候,就很轻,以免扰了姨母的思路。
  待她进门后,自然先看向书案,发现座上无人,曜初这才环顾屋内——
  原来,姨母在摇椅上睡着了。
  于是曜初就像是一只猫一样,轻轻走进门,预备先不扰姨母小憩,依旧是自己去翻找一下图纸。
  然而刚走到书案前,她的目光就瞥见案上的纸张。
  当曜初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忽觉得心中惴惴不安。她忍不住走到摇椅旁,想要唤醒姨母,跟她说几句话。
  *
  “许个愿吧。”爸爸妈妈说完后,姜沃也对妹妹这么说。
  家人的笑脸在灯火中温暖可亲。
  然而就在此时,姜沃听到朦朦胧胧的声音传来,先是很小的声音,随后渐渐变得仓惶而急促——
  “姨母!”
  不过,姜沃并没有觉得这是在叫她。妹妹才在过二十岁生日,谁会叫她姨母?
  直到蛋糕上的蜡烛剧烈摇晃,直到家人的面容模糊而遥远……
  直到一切化为乌有,姜握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一张焦急苍白的面容,又陌生又熟悉。
  姜握是真的愣了半晌,才在怅然中反应过来。
  是梦啊。
  只是梦。
  果然是,梦里不知身是客。
  窗外风雪,依旧‘砰砰’敲打在窗子上,北风甚至带着近乎于‘呜咽’的呼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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