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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握道:“方才你也听到了,陛下已经随意点了一处空置的殿宇,让人住进去了。”方才亲卫倒是没提是什么殿,但若是以上哪一处宫殿,难道跟皇帝说让送进宫的新面首连夜搬出来?
见姜握没有直接应,崔朝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从桌上取过她外出用的手炉,打开来添上新的炭,又放了一块柑橘味道的小香饼。
虽未再开口,然他垂眸做事的时候,神色哀伤,如星辰黯然。
姜握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就上前道:“这些殿确实不宜住人,我今夜就奏明陛下。”
搬,怎么不能连夜搬!
她接过手炉,安慰道:“快别难过了,不值当的。今夜你早些睡吧。”
直到上了马车,想起方才答应崔朝的事儿,方才感叹道:啊,又是没有抵挡住美人计的一天。
然后又不免想到,她抵挡不住美人计,陛下就能吗?
*
车轮滚滚转动起来,时不时要停一下。
除新岁和上元佳节外,神都的宵禁一向很严格,哪怕御前千骑亲卫手持通行令牌,过坊间、宫门,也是要停下来,查验清楚才放行。
路上很安静,姜握正好思考一会儿见了陛下怎么说。
愁人。
因薛怀义(现名冯小宝)的出现,姜握不免再次想到了史册上武皇的面首。
那时,他们也能封官,能趾高气昂的外出,甚至官员都得给他们牵马奉承,自也是有缘故的:一来,皇帝就是要明晃晃的昭告天下,朕的好恶即为标准,用以弹压朝堂;二来,也相当于放在朝上的耳目,因这些人就如同武家人一般,只能依靠她,忠心于她。
自然,也有这些人容貌、性情(特指在皇帝面前的好性情),能让帝王解颐解闷的缘故。
但一路走到登基的武皇,自不会是被面首哄走的人,只看一事就可知了——
薛怀义哪怕最得宠的时候,在宫门处遇到一位宰相要先走,被不惯着他的宰相给打了,打的还挺惨,乃‘左右批其颊,曳去’,是真真打脸拖走。
薛怀义哭着去告状,武皇也只告诫道:你走北门去,不许走宰相们的南门。
由此可见一斑。
姜握随手拨着手炉上的铜扣:可如今,圣神皇帝并不需要面首去做朝政事。
她略微蹙眉,而陛下若要人解颐服侍,也该……吃点好的呀。
*
因一路从薛怀义想到明堂有些心烦,姜握入蓬莱殿后,就直接整了整衣裳,正襟危站,拿出当年她有幸见过几回的,魏征魏相在大朝上忠言逆耳的架势,肃然道:“臣闻千金公主事,心有所忧,有谏言奏于陛下!”
姜握说完后,见严承财在旁边难掩惊讶,甚至端着茶盘,却连茶盏都忘了取下来的样子,自己也有点后悔。
好像搞得太正式严肃且直接了一点。
最要紧的是……此时间线上,还根本没有任何面首做过什么荒唐之事。
也就是说还没有理论依据,她好像谏的早了点。
想到这里,姜握顿时有点理不直气不壮起来。
再看看御案之上的奏疏公文,以及殿内明晃晃的灯烛,显然陛下入夜还在理政,姜握就越加有点愧疚。
而圣神皇帝自案后站起身,神色平静,难辨喜怒。
然后却并没有接姜握的话,反而点了严承财的名:“去,叫今夜史馆当值的记注官来。”
“记下大司徒的谏言。”
姜握:……
记注官,也是史馆中史官的一种。负责在皇帝左右,记录天子言行以入史册。凡皇帝于朝上圣言,亦或是召见臣子奏对之言,都当在旁如实记载。
当然,记注官也不是任何君王言行都要、都能记下的。
帝王屏退左右之言,自然无以得记。
而姜握与圣神皇帝之言,常不算标准的君臣奏对,兼有许多机密朝事或是改措,在真正决定落实前,也是不能示于外人——故而君臣两人的对话,除了朝上众人可见的言行,蓬莱宫中之事,多无所记。
然而这一回……
姜握立刻收了‘谏臣’的铁骨铮铮的姿态:“陛下,臣只是入宫来与陛下说两句话,不必请记注官了吧。”
圣神皇帝似笑非笑道:“朕亲册的大司徒暨尚书左仆射——”
“寒冬违宵禁,漏夜叩御阍。”
“如此郑重其事,必是有如电坼霜开,振聋发聩的谏言。如何能不令史官记下?”
姜握小小声道:“没有振聋发聩,只是平平无奇的谏言。”并且欲退:“陛下,臣也不急,明天再谏也可以。”
圣神皇帝充耳不闻,
再次与严承财道:“去宣记注官。”
姜握用眼神示意严公公先别去,她再努力挽回一下。
严承财左右为难,托着茶盘,非常无助。
圣神皇帝不由蹙眉:“怎么,朕还支使不动你了?”
严承财再不敢耽误,立刻退出去办这件事:死道友不死贫道,大司徒自求多福。
出来后才发现,把姜握的茶盏又原封不动端出来了……
好吧,大司徒现在应该也没有心情喝茶。
*
殿内只剩两人,姜握倒是更好认错些。
且她也跟皇帝解释了下她如此着急过来的缘故。
姜握取出几枚铜钱,掷在御案上道:“陛下,千金公主送来的人,有些不吉利。”
“陛下另选人吧。”
圣神皇帝看了片刻案上的卦象,她虽看不太懂,但姜握既如此说了,自是准的。
皇帝召来殿外女亲卫:“将人先挪出宫中,挪到东夹城的宦官住处去待几日。”毕竟是千金公主今日送进来的,若此时即刻赶出去,倒是让人误会。
但既然晦气,自然也不能留在宫中。
姜握闻此心下无事了,就迅速一枚枚收起她的卦钱,当即告退。
圣神皇帝摇头:“记注官还没来,大司徒何以告退?”
姜握:……就是想趁着记注官还没来,赶紧撤离啊。
*
皇帝并不放人:“跟朕过来。”
两人来至窗前的榻上,姜握就见桌上竟然还摆着几道点心。
“朕知道你会来,点心都备下了。”
“一来,听闻千金公主行此事你心中必是挂念,要进宫为朕周全。”
“二来……”
圣神皇帝看着已经在吃冬日挂霜柿饼的宰相,又给她夹了一块椒盐烤过的培根——
常在一起用膳,彼此饮食习惯都尽知。皇帝也知道她吃纯甜的点心,也就吃两口,但如果配上些咸辣之物,就能多吃点,她自己还说过这叫‘咸甜永动机’。
反正说起吃的来,她的新鲜词儿很不少。
除了形容吃的词儿多,再有就是……圣神皇帝又想起‘沈腰潘鬓’这个词来。
于是对姜握补充完了那句‘二来’。
“二来,你必是以己度人,怕朕为美色所迷做些糊涂事,所以急着来跟朕约法三章是不是?”
姜握手里还托着半枚流心柿饼:……
半晌底气不足地反驳了一句:“陛下怎的凭空辱人清白。”她是那种会被美色迷惑的人吗?
圣神皇帝搁下手中银筷:“什么?大一点声。”
姜握遵旨声音高了一点:“陛下英明。”
等姜握吃过点心,今夜史馆当值的记注官也来了。
而姜握看到来人,不由一怔,接着问道:“杜审言,你又不是记注官,来凑什么热闹?”
杜审言认真回禀道:“回陛下,回大司徒,下官年前备考的时候,多得两位记注官的帮衬,这不,今夜替他们当值。陛下放心,臣必一五一十记录在册!”
姜握:……人生真巧啊,希望你老了以后,是个安静的老人,将来不要把这件事讲给你的孙子。
**
次日,千金公主之事,朝野咸闻。
而有千金公主之例后,自然也有几家的勋贵、朝臣,以供奉之名送了年少乐伎、伶人、良家子等入宫,名义上也是与宫人一般,是侍奉陛下的。
这件事就如此过去了。
朝臣们对圣神皇帝后宫的态度,很快达成了一致:只要别闹什么幺蛾子,也不用正经朝臣跟面首同朝也就是了。
毕竟,前有公主选驸马之事,到如今,圣神皇帝的后宫事,也不算多意外。
绝大多数人开始倒是像千金公主之子郑理一样惊了一下,下意识道‘这也能行?’,然后细想想,也就迅速像郑理一样接受了。
也是。
陛下,是皇帝啊。
比起圣神皇帝这如今还算是人数寥寥的后宫,更引得朝臣们注目的,是另外两件事。
四月春景胜时分,在边地多年的武氏宗亲陆续到了神都洛阳。而此时,朝臣们已然皆知,陛下竟然欲令‘王子和亲吐蕃’。故而朝臣们对武氏宗亲,还真是颇为关注。
而另一件事,比起上一件‘乐子事’,则明显更要紧。
镇国安定公主府诊出孕脉,帝嘉悦大赐。
第337章 驸马的心声
神都的四月;已然有了些入夏的气息。
镇国安定公主府。
在门口候着的驸马唐愿有些紧张——公主昨儿就与他说起,今日大司徒与崔正卿会来公主府探望,让他看着府上的侍从备好茶点并午膳。
公主难得把一件事交代两遍;唐愿自然也较往日更上心。
其实在年节下,唐愿见了大司徒;自然是随着公主称呼姨母的。
但称呼是一样的;不代表情分是一样的。
因唐愿也不任实缺官;这年也并不作为驸马都尉上朝;故而他与姜握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几次,不过是年节下例行的拜见和请安。
于是在各种筵席之上;他虽然亦步亦趋随着镇国公主称呼姨母,但在态度与行事上;比起晚辈对长辈,他对大司徒的举止,还是更像下官对宰相的恭敬。
而且……
他感觉的出来,公主也更喜欢他这种恭敬守礼的态度。
甚至不在外人跟前的时候,唐愿连称呼都改掉——
“公主先歇着,我去正门迎候大司徒。”
曜初颔首:“与姨母说一句,我不太舒服,就不出去迎了。”
唐愿微微一怔:“公主不舒服?那我先去请周奉御……”
尚药局一共两位奉御,原本是专供皇帝所用;但自镇国公主有孕,宫中就送来了‘大夫大礼包’:一位颇擅调理保养的奉御;以及两位专擅妇科的女医;甚至连儿科的大夫都提前送了过来。
曜初摆手:“你候着姨母去吧,我若不舒服的厉害,身边又不是无人可用。”
唐愿退出来;来到正门迎候。
当见到有马车出现在街道尽头时,他不免更紧张了。
*
方才在路上,姜握还与崔朝算起来,到孩子们家里去的次数,还真是很少。
毕竟孩子们都是大了才开的府邸。
以己及人,当年她也好,妹妹也好,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自己的房间隐私性还是很在意的。
这不是亲子关系好不好的事儿,而是随着人的成长,自然会需要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因此除了公主府邀请她去的诗会,或是年节下的宴饮,姜握很少到几个‘兔宝宝’们自己的‘窟’里去。
但这次又不一样,曜初是有了身孕,姜握早早与她说了:这次过府,不是坐一坐就走,而是姜握要亲眼去曜初府上各处转一转,尤其是曜初常待的几个院落。
她要仔细看一看摆设、花木、庭院有没有什么妨碍。
曜初笑应下来:“那我在府里,恭候姨母和姨父。”
*
然而这日,公主有些身体不舒服,引导的职责自然就落在了唐愿身上。
对唐愿来说,虽则做了数年驸马,这却是第一回 与大司徒夫妻,在私下独处的情形下说那么多话。
转到第四个院落的时候,唐愿也渐渐没有起初的紧绷了:尤其是与崔正卿相谈如沐春风。
唐愿不太敢面对大司徒,就去看崔朝,望着他就会更放松一点。
而问话也确实是崔正卿问的较多。
*
只是这一路陪从,唐愿就发现了一件事:大司徒与崔正卿相处十分默契,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崔正卿问的,显然就是大司徒心中所想。
这让唐愿想起一桩旧事:曾经有人把他这位驸马类比为崔正卿——
那还是之前李唐皇朝的时候,年节下宫宴,他作为驸马自然坐在宗亲的席案处。
就曾有多喝了几杯酒的李氏宗亲当面对他调笑过此事道:“安定公主怪道是曾由姜相抚养过,在婚事上真是一脉相承啊。”
顿了顿又笑道:“也不对,公主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崔少卿顶多是站在朝上不说话,像一挂美人图似的,但好歹是在那里。唐驸马你倒更‘享福’了,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朝也不上。”
“那你一个大好年纪的儿郎,每日只待在深闺中做甚?”
唐愿自然听得出,这是在取笑他,又夹杂着对姜相的讥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