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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把头抬起来。”
沈明玉动作一停,有些茫然地抬起眼。
这下,他微红的眼圈愈发暴露了,而这会殷君衡更清晰地看到了他黑润如玉的眸中隐约还藏了一点水意,多少有些我见犹怜的意味。
殷君衡心头悄然一颤。
可嘴上偏偏丝毫不饶人,只皱眉道:“一点小事,哭什么?”
沈明玉没想到会被殷君衡发现,顿时有些无奈地垂下眼,解释道:“是明玉当初出的主意不好,连累殿下了。”
殷君衡脸色变了变,随后就难得换了一幅难得严肃的表情,淡淡道:“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喜欢什么都忘自己身上揽?”
沈明玉被噎了一下,好一会,才轻声道:“那殿下就当是明玉自作多情吧。”
殷君衡:?
终于,殷君衡没忍住,伸手就捏起沈明玉白瓷一般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殷君衡看着沈明玉微微抿着的薄红唇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还没说你矫情,这会就真矫情上了。”
沈明玉看到殷君衡唇边的笑意,沉默了一瞬,就不动声色地别开眼,轻轻地推开殷君衡的手,往旁边躲了躲:“殿下好好养伤,别逗明玉了。”
殷君衡:……
胆子变大了,还敢反抗了?
正想伸手把沈明玉抓过来,但他手臂一伸展就牵扯到了背心的伤口,痛得他动作一顿。
而沈明玉这时却已经闪身让到一边去了。
殷君衡恨得牙痒,却又不好再去抓人,只能慢慢收回手,脸色略显阴沉地坐回原地。
看着沈明玉有条不紊地把伤药和纱布收进了座位底下的暗格里,却就是不看他,殷君衡心里总觉得像是有猫爪在抓挠一般,刺痒得要命。
理智告诉他,以沈明玉的性情应当是玩不出欲擒故纵这种事的,可偏偏,他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沈明玉在欲擒故纵。
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为——他对沈明玉太纵容了,沈明玉就胆子大了。
但殷君衡不知道,其实沈明玉不是胆子变大了,只是他现在摸准了殷君衡的脉,知道殷君衡不会随便滥杀无辜,所以才略微显出了一点自己本来的脾性。
若是以前,他还当殷君衡是那个残忍无情的暴戾太子时,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随便推开殷君衡的手的。
虽然他胆子不小,但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这会,收拾好纱布和伤药,沈明玉才起身坐好,重新看向殷君衡。
四目相对,沈明玉对上此刻殷君衡眸中那沉郁冷漠的情绪,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确实做得有点不好,就想示个弱。
结果殷君衡这时忽然一挑眉,伸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过来。”
沈明玉:……
犹豫了一下,沈明玉还是挪了过去。
不料他这边刚刚坐在,殷君衡却长臂一展,一把将他拽过来,抱在了膝上。
沈明玉惊了一惊,差点没挣扎着跳起来,却又不敢乱来,只能为难道:“殿下……”
这时,殷君衡在他柔软纤细的腰间轻轻掐了一下,意有所指地淡淡道:“再动本殿下的伤口就又裂开了。”
沈明玉果然不动了,就这么局促地坐在殷君衡膝头上,很乖却又有点别扭难受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
马车轻轻晃动着,沈明玉也随着马车的晃动在殷君衡的膝头晃动着,但他身轻体软,加不了多少重力。
反而是殷君衡一抬眼,就能看到沈明玉那一截雪腻的脖颈,和他垂着眼,长睫颤颤,神色谨慎安静的柔顺模样。
鼻翼微动,暗香浮起,一丝丝钻了进来。
殷君衡眸光微动,忽然就抬手轻轻拂过沈明玉耳畔。
指尖碰到沈明玉耳畔细腻如雪的肌肤,沈明玉身体不自觉轻轻一颤。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但殷君衡最终却只是撩起沈明玉耳畔那缕发丝,缓缓给他绕到耳后。
并无其他狎昵的动作。
沈明玉悄然松了口气。
殷君衡把这看在眼底,不自觉微微眯了眯眼。
过了好一会,他淡淡开口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不是什么奴婢妾室。无论先前你是什么身份,也无论双方亲长之间有什么龃龉,现下你都是我的正妻,同我平起平坐。所以日后你不必怕我,也不必躲着我,知道么?”
沈明玉讶然。
可还没等他心头那股暖意涌起,殷君衡又略显不悦补充了一句:“一点脾气都没有,整日怯懦得像个鹌鹑,没得丢了本殿下的脸。”
沈明玉:……
半晌,他十分无奈地道:“殿下指责得是,明玉知道了。”
殷君衡眉头皱起:“你就没点脾气?”
沈明玉闻言,终于抬头看了殷君衡一眼。
殷君衡看着沈明玉那双澄净柔软的眸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怒道:“说话!”
沈明玉静默了好一会,轻轻叹了口气:“那我说实话,殿下愿意听么?”
听到沈明玉这话,殷君衡眉头不觉微微挑了一挑,心中不自觉生出一点不祥的预感,但嘴上还是道:“你有话就说,本殿下最讨厌话说一半还要藏着掖着的人。”
沈明玉这才抬起眼,眸光明澈认真地看向殷君衡道:“明玉虽然是普通人,但也不喜欢老是被人说娇气、懦弱和笨。明玉是不想惹恼殿下才躲着殿下和不说话的,不是真的没有脾气。”
殷君衡:………………
头一次,在殷君衡俊美冷冽的面容上出现了许多诸如尴尬,震惊和恼羞成怒的情绪。
红红白白,好看极了。
半晌,他冷笑:“是我说错了,没有脾气是假的,嘴皮子利倒是真的。”
沈明玉再次垂眼不言。
这悄无声息的反抗,直接把殷君衡气了个半死。
可又不好把人从身上推下去,只能沉着脸,泄愤一般默默掐紧了怀中纤细的腰肢。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殷君衡:好哇,翅膀硬了
沈明玉:你让我说实话的,我还没说完呢。其实你脾气比我臭多了,只是因为我这个人讲道理,让着你而已。
殷君衡: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第10章
之后一路两人都未说话,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冷战。
而这个冷战还持续到了回府。
沈明玉这次罕见的“硬气”,殷君衡不同他说话了,他便也不同殷君衡说话。
用膳,传唤下人都是如此。仿佛把殷君衡当了个暂时的空气人。
把殷君衡气坏了。
可偏偏沈明玉进退合度,对下人又极为温柔和善,就连午膳他布菜时都做得一丝不错。
偏偏就是不跟他说话。
殷君衡一开始憋了一腔怒火,后来又渐渐平静了下来,琢磨出来一丝别样的味道,就打算这么冷眼看着沈明玉能忍到什么时候。
只是还没等殷君衡等到结果,午睡时他自己就发起了高烧。
白日里殷君衡受了鞭刑,走出宫门的时候又逞强没穿太多衣服,就被冷风吹了。
当时殷君衡还自负身强,不显得怎么样,结果午睡时盖上被子一捂,冷热交加,反倒是冲起了寒意,就这么来势汹汹地烧了起来。
殷君衡这么多年,也不是没生过病,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天刑鞭太厉害还是他身体差了,这一烧,他硬是连翻身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又赌气不愿意叫人。
只能虚弱地躺在那,望着头顶出神。
望着望着,殷君衡面上愈发滚烫,神智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头顶柔软绸帐上的金色花纹就这样在他眼中变成了无数游动的小蛇,四处乱撞,他也愈发头昏眼花了……
渐渐的,那些小蛇开始变成组成各种似曾相识的零碎画面和人脸……
先是当年在冷宫中他被舒贵妃扔在雪地里,哭嚎不止,却被舒贵妃斥责他无用,不能获得泰安帝喜爱时,舒贵妃那张漂亮却饱含厌恶的脸。
一会又是他被送到敌国当质子时,所面对过的,一张张虚假中透着蔑视和侮辱之色的轻浮面孔。
再然后,便是夏国诸多朝臣,以沈松庭为首的那些老狐狸们对他露出的,虚伪而又饱藏暗箭的沟壑面容。
统统都让他即便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也恨不得伸出手,把这些脸通通撕碎!
忽然——
一张清冷无瑕的面容在这一片纷乱中静静出现,如同高山白雪,皑皑湛湛。
那眼中,仿佛蕴藏了万古隽永不变的真理,空灵平静,就这么一眼望过来,便让殷君衡微微失了神。
所有的纷乱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这时,殷君衡已经烧得异常干燥的苍白薄唇情不自禁地动了动,想要开口叫出那张脸的名字。
想要问:现在我可以得到答案了吗?
当年,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要救一个,明明看起来已经没有希望的人?
可等他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只能吐出一些虚弱无力的气音。
电光石火间,殷君衡猛然惊醒,开始挣扎着试图起身。
但他这会出了一身冷汗,一起来便觉得头重脚轻,身上发冷。
脚还没踩进靴子里,便闷哼一声,倒头就朝前跪倒在了床前的地毯上。
不大不小的响动还是惊动了在外间看书的沈明玉。
沈明玉听到响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声:“殿下?”
殷君衡没有应声,但屋内却隐约传来更大的动静。
沈明玉心头一跳,终于还是披上衣服,起身走了进去。
当他看到殷君衡身着薄薄里衣,狼狈不堪地跪坐在地上,乌发披散了一背,伸手竭力抓着一旁的床栏想要起身时,心尖不自觉狠狠一颤。
而此时,殷君衡脊背处雪白的里衣上还又隐约渗出了一点鲜血的痕迹,显然是扯到了伤口。
沈明玉无暇多想,只能冲上去用力扶住了殷君衡,一边吃力地扶着他,一边有些心疼且无奈地道:“殿下,你有事可以叫人,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赌个气就这样,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可等沈明玉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便忽然觉察到了自己掌心下异常的滚烫。他再侧眼定睛一看,就看到殷君衡此刻脸颊处已经泛起了一片不自然的潮红,薄唇苍白,带着一点干裂的痕迹。
原本犀利明亮的眼神也变得昏沉迷茫,就像是在漂亮的黑曜石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纱一般。
根本就是高烧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沈明玉心下骤然一沉,不再多想,咬着唇就先拼尽全力顶着殷君衡的肩膀,将人一点点扶回到了床上。
偏偏殷君衡还不算配合。
折腾了半晌,沈明玉自己都出了一身汗,心脏又开始急促且不均匀地突突跳了起来。
这会他捂着胸口,默默咽下一点喉咙里泛出来的血腥气,正想起身去叫人。
可偏偏,一股大力忽然从他背心袭来,竟是硬生生将他扯到了床边。
猝不及防,沈明玉跌入了一个滚烫的怀中,他有些无措地仰起脸,便对上了殷君衡那双带着一点迷茫却又饱藏复杂情绪的凤眸。
四目相对,沈明玉薄唇动了动,正想开口,殷君衡却忽然朝他伸出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眉心。
沈明玉身体不觉颤了颤。
然后他就听到殷君衡皱了皱眉,用一种奇异且沙哑的嗓音道:“是你,你怎么在这?”
沈明玉怔住了。
聪慧如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殷君衡恐怕是高烧烧迷糊了,认错了人。
不动声色的抿了一下唇,感受着殷君衡抓在他手腕间那滚烫收紧的手掌,沈明玉迟疑片刻,最终轻声道:“殿下,是我。”
温柔轻缓的嗓音落入殷君衡耳中,却宛如春日里的一道惊雷,骤然将他从现实和幻想两个空间的边缘狠狠拉扯了回来。
恍惚了好一会,他终于在一片耳鸣和眼花的攻击中,徐徐看清了面前沈明玉的脸。
依旧是那么温柔纯净,没有一丝攻击性,还带着三分关切和七分耐心。
时间就这么静默着过了很久。
殷君衡闭了闭眼,最终默默抽回了握在沈明玉腕间的手,哑声道:“是你啊。”
沈明玉敏锐地从殷君衡语气中听出一丝疲惫,却也没有追问什么。
稍稍顿了顿,沈明玉只耐心道:“殿下染了风寒,我来看看,殿下现在还难受么?”
殷君衡“嗯”了一声,有些没气力地说:“去叫茱萸伺候汤药吧,你离我远些。”
沈明玉怔了一怔。
殷君衡说完这句,仿佛意识到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别过脸,冲着床里低低咳嗽了两声,蹙眉道:“自己是个病秧子,就别伺候了,一边歇着去。”
沈明玉这才反应过来殷君衡是关心他。
静静看了殷君衡一眼,沈明玉伸手轻轻替他盖好被子,就说:“那殿下好好躺着别乱动,我去叫人。”
殷君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