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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铄故意跟他挤一块儿坐的。今儿他祖母以身体不适为由告罪没进宫,但他知道是给他娘亲气的,老人这会也没好意思面对陈家人,所以他今晚没人约束自在得很。
方景铄见好友几回都往对面看,也打量了几眼那个坐在宫灯之下的佳人。
佳人肤白胜雪,朱唇染脂,宫灯的辉华仿佛都落在她眼眸里了,比明珠都耀眼,确实美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方景铄就一拍他肩头,打趣道:“先前你还一副看不上人家的样子,这会倒是偷瞧什么,不到一个月就把人娶回家了,到时日日相对,还怕看不够?”
许嘉玄可没有忘记当初陈家是想和方家结亲来着,一抬眼看到好友那张脸,居然莫名觉得不爽。
眼前这厮还用他名义约她出来相见,两人后来在屋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皱了眉头说:“你不是最喜欢美人的?上回你为什么没有答应和陈家结亲。”
方景铄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半会,自己被吓得不敢娶人的事肯定不能说,一梗脖子道:“哪里有为什么,我不喜欢她这样的。”
许嘉玄听着却觉得更不是滋味,虎着脸:“你嫌弃她?!”
方景铄眸光闪烁着,没听出他语气怪异,回道:“对,你不也嫌弃她?”
此话让许嘉玄一噎,再度往刚才在宫门口让他丢脸的表姑娘看去,结果发现她的位置空着。
他神色微微一顿,视线又左右移,陈家人都在,确实是只少了她的身影。
人上哪儿了,去更衣了?
怎么陈家也没有人跟着一块去。
许嘉玄盯着那个空位,想陈家人怎么敢在禁宫中托大,一个姑娘家走动,没人陪着。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她在宫门口淡然的话,还有上回要改婚期时,她满脸不在乎的样子。
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焦急便缓了缓,暗暗嗤笑。
——那么个不把他当回事的人,他瞎操什么心!
可耳边又响起李妈妈近来的唠叨:“夫人熬着赶着给您做衣裳,再怎么着也是心意。”
方景铄话落半天,没听到回应,侧头一看他出神的在想什么,下刻却见他咬牙站起身要离席。
“你上哪儿?”
不想引来他凶神恶煞地看一眼,丢一下句:“以后要叫她嫂子!”跑走了。
方景铄那头被吼得懵了半天,一句嫂子在舌尖上转过来转过去,终于品明白什么意思了。
这煞神是在护短!
可人还没嫁过去,他护的哪门子短?!再说了,他不是讨厌陈家人吗?
而许嘉玄边往外走,边在心里跟自己说:现在许陈两家要结亲,她在宫里走丢或出了什么事,还得牵连到他,不然才不费这心力去找人!
***
梓妤那头离开,是一个宫人偷偷递了纸条,然后引着她出了大殿绕到后殿去了。
刚进去,就见到明德帝站在明亮的烛火下,她犹豫会想行大礼,一把被他扶住:“小鱼别总那么生份,上回到陈家,也没能多和你说几句话。”
“谢陛下,但礼不可废。”
梓妤说着仍是跪倒,叫明德帝既无奈又难过,最终只能是长长一叹。
等她再站起来,明德帝已经朝戚公公示意,戚公公忙把准备好的东西端了上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说:“姑娘,您快来吃些热乎的,外头的饭菜怕都凉了,这是陛下特意让人在这后头温着的。”
那是羊肉锅子,正热腾腾冒着热气和肉香味,上头还浇了她爱吃的羊油。是拿辣子一起熬炼的,小时候她娘亲常给她做。
明德帝就轻轻去牵了她,像是带一个学走路的孩童一样,把她带桌案前,与她对坐,还亲手给她盛了一碗。
“快些吃,不然一会又该凉了。”
梓妤抬头,在他期盼的目光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嘴里。
明德帝当即眉开眼笑:“好吃吗。”他也夹了一块放嘴里,又说,“这也算是一块过了个年。”
今天是除夕。
梓妤错愕抬头,明白帝王设宴的目的了,她动了动嘴角,但那个笑到底没能露出来。明德帝看在眼里,自知过错,还是笑着说:“你送来的衣裳都十分合身。”
说起衣裳,梓妤终于答话了:“先前一件衣服送进来是有原因的……”她正要往下说,戚公公从前殿快步过来,禀道:“殿下,该回去前头了。”
可能是前边发现皇帝不见人影。
明德帝当即脸一沉,朝她抱歉地笑笑:“你多吃些,朕先回前头看看。”看看哪个王八蛋没眼色!
梓妤站起身福礼相送,本来想就此离开的,转身前余光落在那碗帝王盛的羊肉上,还是坐下吃完了。
再跟着宫人离开的时候,她仍从下边有树影遮挡的小道绕回前头,结果半途遇到脚步匆匆的许嘉玄。
他见到她匆忙的步子就收了,直勾勾打量她。见她衣裙还是刚才那套,神色也不见惊慌,皱着的眉头在不知不觉间平缓。
梓妤望着他高大提拔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见到他神色不好。
她眨眨眼,听到他气喘吁吁,想着是不是该打个招呼。可不待她说话,眼前的人就狠狠瞪她一眼,拂袖走了。
梓妤:……
她怎么惹到这煞神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许煞神:以后她再是不见,再是遇到麻烦,我也不给她操这份心!
又一回宫宴,梓妤被大猪蹄爹爹又喊跑了。许煞神:人呢,不行,我得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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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晚了,红包雨谢罪呀。
第17章 (捉虫)
新年的第一天下起雪来,刚开始不过如雨絮,沾上地便化作湿意,到了下午却成了纷纷扬扬。
陈家人有官职和诰命的都进宫去朝拜了,梓妤和表兄表妹一块呆着玩叶子牌,听到窗子外簌簌雪声,让人去喊来管事吩咐:“你再一会就带些新炭和手炉去宫门口侯着。马车上虽然有炉子,但这雪下得大,一路走出来恐怕得湿了衣裳,炉子一时半会也暖不过来。”
管事应声而去,她想了想,把人再叫回来,轻声吩咐他两句。
陈莹玉趁这个时候耍赖,伸腿轻轻绊了要离开的管事一把,管事吓得忙扶桌子,她顺势把牌推倒。
“哎呀,这都乱了,不玩了不玩了。”
说着把自己跟前仅剩的两颗银豆子一把抓住转身就跑。
陈家在牌桌上的两兄弟直瞪眼,梓妤转头时她人已经跑到一边剥福橘吃。
一个输狠了的人耍赖,他们这些赢家也没办法,只好都坐下来喝茶,等待长辈们归家来。
临近中午时分,陈家一众人才从宫里出来。
在外边候着的下人当即把暖暖的手炉都给递上去,众人一听是梓妤让准备的,都暖心的笑。
进到宫里,他们还算有恩宠在,能有檐挡雪,但也得在冷风里等着。那些品阶低一些的就只能站空地上,冻得更厉害,此时一个手炉递上来可不就是雪中送炭。
陈家一应长辈高兴地捧着手炉上车打道回府,而后边离开的威武侯夫人听闻梓妤差人送来炭和手炉,又诧异又欢喜,忙再打发人去陈家道谢。
许嘉玄是天子近臣,今日还在天子身边当值,等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侯府的护卫看他肩头都被雪水润湿了,帮他拍了拍,禀报道:“世子,刚才梓妤姑娘送了手炉来,夫人看着十分高兴。”
许嘉玄沉着脸,她倒是会讨好别人。
不想护卫就又拿了个用绒布包裹着的东西说:“这是梓妤姑娘让人给您的,里头已经灌了热水,说放怀里能保暖,您骑马的时候能用。”
他上马的动作微微一顿,回头就看见护卫手中有个黑不溜秋的布袋子,他犹豫了会,还是接过来。
但并没有放到怀里,而是塞到宽大的袖子里头,策马冲进风雪中。
让他当着护卫面塞个东西在怀里取暖,像什么样。
许嘉玄一路回到家,也顾不上换衣裳就先去父亲那里请安。
威武侯行动不便,明德帝每年都会有旨意让他不必去朝会。
得知父亲今日又未出房门,许嘉玄径直往正房去,才推开屋子便是扑面而来酒味,浓郁得呛鼻子。
他暗暗皱眉,这又喝了多少。
自打威武侯受伤,便意志消沉,整日不是窝在屋子里睡觉就是喝酒,每年初一更是喝得大醉。
许嘉玄知道父亲心中苦闷,但见到父亲醉红的脸,心中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上前去轻轻喊了几声,没听见回应,只能把人背回房,喊来丫鬟打热水亲自全净手净面。
做这些,他吩咐丫鬟等人醒了要准备吃食,正想离开,却被已经睁眼的父亲喊住了脚步。
他坐回床沿说:“您醒了,喝酒伤身,太医不是也嘱咐少喝一些。”
面对父亲的时候,他神色难得显出温和,如刃的眉锋此时蹙起,是对父亲身体的担忧。
威武侯这些年总关在屋子里,面色是一种带着病态的苍白,并没理会儿子地话,而是问:“陈家那个表姑娘马上要嫁过来了,你怎么想的。”
许嘉玄没想到父亲居然会提这个,抿唇沉默着。
威武侯盯着帐顶说:“既然是赐婚,面上该过得去,还得过得去。”
父亲是在劝他,他听懂了,
“你以后要是有喜欢的,门第不高的纳了进来再宠着就是。但这府里还是要有嫡子,莫要跟你二叔一样,闹得后宅不得安宁,把嘉清都给逼出到外头过了。”
许嘉清是他二叔的嫡子,但因为二叔风流,妻妾相争,庶子个个心比天高,倒把亲儿子给气得自个到外头过日子。
他淡声说:“儿子知道分寸。”
说完这些,威武侯就又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许嘉玄听到他的鼾声,这才站起身,给父亲又掖了掖被子,视线扫过被子下摆,看着不像另一边隆起的一处,沉着脸离开。
当年若不是他反应慢了一些,父亲也不能因为自己受伤,最后断腿。
他顶着风雪再回到住处,发现雪水都已经透进里衣,黏在身上十分难受。脱衣裳的时候,后知后沉袖子一边坠得很,把那个灌了热水的绒布袋子翻出来,发现还有一丝丝余温。
他捏在手里片刻,恍惚地想,这是他成年后首回被人担心会冻着吧。他就又盯着看了看几眼,把它搁放到八宝架上,喊人传来热水沐浴。
***
往年过年,梓妤都是在道观过的,娘亲在的时候娘亲陪着。娘亲去世了,玄真子就总会凑到她跟前来,总是要把她逗得又气又笑,今年在陈家又是另一种感受。
热闹还有欢喜。
她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过年,看着陈莹玉耍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她也忍俊不住跟着笑。
陈老夫人心里却还有些遗憾的:“难得你家来过年,你大舅舅却不能回来,等明年,他任期也该满了。到时一家人再热热闹闹的过年。”
梓妤笑着应好。
而这个年就从初一一直热闹到元宵才算完,这间她未来的婆母刘氏还约去外边的戏园听了一出戏,其余时间就是跟着陈老夫人走亲朋好友,这大半个月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过了上元节,再有小十日她就该出嫁,陈老夫人这些天就开始忙碌起来。
从过年到现在,她倒没有再见过许嘉玄,南镇抚司那头送来消息说他和指挥使闹了一场,把周锦成身边一名千户弄得降了职。
周锦成有参与先前的流言她知道的,她也正找机会想让他尝尝苦头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没想到许嘉玄那却先动手了。
在离她出嫁还有五天的时候,许嘉玄倒是来了一趟陈家,却不是找她的,而是找她的外祖母。停留一盏茶的时间就又走了。
陈老夫人在他人走后喊她到跟前,说:“他还算个有心,记着上回流言的事,说是会有个交待,今天送了这个过来。”
她奇怪地接过,发现那是两千两银票,还有一张供状。
供状是被他整治得降了职的那个千户写的,写他如何替周锦成暗中做了挑拨陈许两家的事,卫国公夫人也是被利用的一个,末了承诺以后供陈家差使。
这简直就成了个卖身契。
那个钱是许嘉玄让那个人给的补偿,这两千两恐怕是那个千户能拿出的所有现钱。
许嘉玄倒是个狠的。
梓妤也不矫情,把银票收下,那张卖身契就给了外祖母:“您给祖父收着,也许外祖父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他这人。”左右她有别的人能用。
陈老夫人考虑了一会,说:“我就先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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