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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仑这个词,听起来很美妙。
但也只是想一想。
遇见时凝,是莫棋回家后高一的那天。
因为应酬的缘故,她同莫棋一起参加了时家的宴会。
她其实一眼就看见了时凝。
那个站在人群中,笑得肆意,黑色的头发挑染了红色的女孩。
隔着人群,对方的眼神也望了过来。
那一刻的惊艳,莫泠鸢已经从太多人的眼中见过。
时凝要和她做朋友,也在莫泠鸢的意料之内。
她想,这无非又是一个看中了她的外表和顶级omega身份的Alpha罢了。
不过正好,她心情很差,需要人陪。
于是她们渐渐熟悉起来。
时凝和她不在一个高中,两个学校隔得不远。
每天放学,莫泠鸢就能看见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女,背着挎包,支着车等她放学。见到她出来,时凝会热情地招手。莫泠鸢有时候下午胃口不好,不爱在学校食堂吃饭,时凝就会从小卖部买软面包和牛奶,一路给她带过来。
坐在她的车后座,莫泠鸢不愿搂着她,所以总是只揪着她的衣摆。
莫泠鸢很奇怪为什么时凝能这么早赶过来,问过她,得到的回答是,隔壁中学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能离开。
后来去时家玩的时候,才知道,这家伙每次都逃了最后一节课。
小骗子。
有次,也是大雨,莫泠鸢顶着书包冒着雨走到校门口,没看到时凝,就打车走了。
可是坐在出租车上,向着离开的方向开去的时候,她竟然看到了时凝的身影。
她披着雨衣,骑着自行车,在往校门口的方向去。
大雨中,她那一件明黄色的雨衣亮眼,逆着所有的人流与车流,时凝在前进。
莫泠鸢下意识喊了一声停车。
可是出租车司机说,“妹妹,这里禁停,还是单行道。你要干嘛?”
车终究没有停下。
那一日的下雨天,她也没有接到时凝的伞。
莫泠鸢怕她等下去,发消息告诉时凝,说自己早走了。
时凝说:今天下雨,我没去啦,别担心。
骗子。
时凝喜欢自己。
莫泠鸢逐渐对此心知肚明。
可是这份喜欢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时凝喜欢上的,或许是她看到的那个光鲜亮丽的自己。
时凝根本不知道,她内心一次一次燃起的恶毒,还有她无法被容忍的偏执。
她是个坏到底,烂到根的女孩。
莫棋谈恋爱了,这很正常。
于是莫泠鸢也谈恋爱了。
她忍受不了莫棋把人带回家,温柔地说,小鸢,叫姐姐。
她得找个办法让自己分心。
在夏夜晚风中,两个人在学校的操场。
时凝带着莫泠鸢翻墙进了自己的高中。
莫泠鸢坐在单杆上,晃着腿,她弯下腰来,长发散落,似随意开口:“喂,时凝,我们谈恋爱吧。”
时凝叼着葡萄味的棒棒糖,听到她的话,愣了下,转而笑起来,右耳上的银色耳钉一闪。
她说:“好啊。”
这下轮到莫泠鸢蹙眉了:“你就这么答应我了吗?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吗?”
时凝走近她,拿下棒棒糖,从下而上,望着莫泠鸢的眼睛。
“从和你做朋友的那天我就说过。”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而且,我喜欢你。”
她笑起来,明媚又灿烂:“所以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莫泠鸢想,可时凝没有问自己,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
和时凝谈恋爱,与跟她做朋友,好像没什么差别。
没什么需要磨合的地方。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时凝是那个守在她身边的骑士。
她一直觉得,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虽然偶尔看到莫棋还是会在心里泛着酸水,还是会嫉妒羡慕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可是,时凝也挺好的。
直到,有一天,她从家出来想去超市,结果被人拦住,后颈被捅了一刀。
月泉体受损。
时凝知道这事后满身戾气地杀进来,问到底是谁干的。
莫泠鸢说,是时凝的小粉丝。
但她撒谎了。
她知道是谁干的。
是莫棋当时的女朋友。
女人和女人之间总有一种特别的直觉。
不知道是她哪里流露了破绽,叫对方看出了她的心思。
她不敢也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时凝。
所以撒谎了。
分手也来得突如其来,出国治疗不过是因为当时莫棋的女友要求,否则,她家不会跟莫家合作。
莫泠鸢轻而易举被舍弃了。
时凝因为陷入内疚,也不敢来找她。
异国十年,莫泠鸢总是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但她不知道,她到底期待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发信人的名字究竟是时凝还是莫棋。
时凝的消息很快可以传来。
微信朋友圈里还有对方的踪影。
她谈了恋爱了,交了女朋友。
莫棋也总是发和女朋友的合照。
所有人都有人陪,只有她。
只有她一个人,缩在廉价的小公寓里。
公主流落国外,从此,只能靠自己前行。
(二)
确认时凝不是“时凝”的那一刻,莫泠鸢其实挺庆幸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庆幸什么。
或许,是还能够继续期许,时凝如今这样对她,爱上苏填雪,只是因为内里换了个壳子,而非本人。
但,陪她长大,和她一起疯狂过的那个时凝消失了。
如果要让莫泠鸢选择。
在时凝消失,和时凝对她的爱消失了,这两件事里做选择。她甚至会觉得,前者对现在她来说,似乎更能接受。
爱一旦消失,就再也没办法找回来了。
就像,她对莫棋的情感早就在一次一次的绝望与撕裂之中消失殆尽了。
没有爱了,也爱不了了。
也无法找回。
找到苏填雪,询问平行世界的事情,不过是她这样的小疯子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但意外的是,她真的在苏填雪那里得到了一个答案。
那一夜,时凝的车在山路上急驰而去,撞上了一颗树。
那一天,一颗星星正好陨落在地球上。
莫泠鸢相信巧合。
她现在除了巧合,也没有别的可以相信了。
时凝和苏填雪结婚那天,有一颗星星要坠落。
这是来自国外的天文机构的预测。
于是,莫泠鸢谁也没有告诉,她开上车,走上了“时凝”出事的那条山路。
油门轰到底。
然后,毫不犹豫,朝着一棵树撞去。
——哐。
莫泠鸢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
在无数个夜晚里,想死的念头都从她的脑海中蜂拥而出,似有无数只从在撕扯着她的大脑,叫嚣着要毁掉一切。
在完美无瑕的面庞之下,是日夜压抑着的崩溃。
但她没那么勇敢。
她也还曾眷恋莫棋的温柔。
可现在,她没什么好怕的,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这撞上去,要么生,要么死。
要么,和时凝一样,消失。
撞上去的那一刻,没有莫泠鸢想象的巨响。
车卡在树边,她的人却凭空消失了。
等莫泠鸢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在一个房间里。
这房间,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当房间的主人推开门的时候,她才记起来这是哪里。
这是时凝的家。
她以前曾来拜访过。
和时凝还在恋爱的时候,她也来过这个房间。
不过那个时候,房间比现在看起来。。。。。。。温暖。
莫泠鸢还记得,时凝喜欢用绿色的床单,很有春天的气息。但现在,房间里都是一片灰调。
她们曾经在书桌前接过吻。
那是莫泠鸢的初吻。
她也记得,那一刻,是她先吻上去的。
时凝总是小心翼翼,牵手也不敢,拥抱也担心。
大概总是在顾及她的感受。
有的时候,这种体贴会让莫泠鸢觉得有点烦。
她不是没渴望过一些过界的瞬间。
既然时凝不会主动,那就由她来主动。
她们只接了吻,没有更多。
过去的一切都在莫泠鸢的脑海里回旋。
她看着推门而入的时凝,想着自己要如何跟她解释,她在这里的原因。
可是——
走进来的时凝,只是十八岁的模样。
脸上没有任何意气风发,只有无尽的阴沉和雨落,透着忧郁。
莫泠鸢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是她发现,时凝就径直朝着她走过来,然后,从她的身体中穿过去了。
莫泠鸢不敢置信。
她回过头,转身去碰时凝,然后她的指尖,也只能从时凝的胳膊中穿透。
所以——她死了?
死了以后,回到了时凝的十八岁。
可莫泠鸢又怎么可以肯定,这个时凝就是和她相处过的时凝呢?
或者,她在想——
也许。
也许根本没有和她相遇的时凝,才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最好不要遇见她。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神大概从没听见过她的祈祷。
她看见时凝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她比谁都熟悉。
那是她自己。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
“你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现在,站在时凝的身边,莫泠鸢才意识到,她说话的语气有多冷淡,有多不耐烦。
时凝坐在桌边,拿着手机,似乎有些局促。
片刻后,她哑然,用痛苦的声音恳求:“阿鸢,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莫泠鸢想说好,但她根本说不了话。
另外一个她,在电话里重复着她说过的台词。
“我从没喜欢过你,这件事你到底要我说几遍阿?”
“我要出国了,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可是阿鸢——”
“时凝,你不是我的狗,别缠着我。”
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时凝再打过去,只有拉黑的提示。
——对不起,你拨打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莫泠鸢站在时凝的身侧,只觉得自己浑身冷汗。
她都忘了自己说过这么过分的话。
那个时候,她好像因为受伤和病痛,又被莫棋的母亲逼迫,所以情绪很差。
可就算这样,也不是她伤害时凝的理由。
莫泠鸢想,她真是个坏人。
不折不扣的坏人。
坏到这个地步,回过头来,还希望时凝能够站在原地等她。
时凝看着电话,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
她趴在桌上,莫泠鸢看不到她的脸,也听不到她的声音,更没有办法拥抱她。
莫泠鸢想,这样的日子到底要持续多久啊?
她难不成只能这样,站在时凝的身边,看着她吗?
爱开玩笑的老天爷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的答案。
——是的。
她只能这样,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看着时凝。
看着她陷入失恋一蹶不振,却还是在朋友圈发自己很好的动态。
看着她故意找人假扮了情侣,拍了合照,发了官宣。
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盯着手机,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原来这些年,她过得也不快乐。
知道这件事后,莫泠鸢竟然没有半分喜悦。
明明过去的时刻里,隔着异国的海洋,只有在网络上的消息,发现时凝似乎又找了新的女朋友,又谈了恋爱,她总有一个瞬间,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她就这样被放下了。
时凝说过的那些话都变成了谎言。
承诺成为了一盘散沙。
她不甘心。
她想要这个人爱她,一直爱她。
可是现在,如幽灵一般站在时凝的身边,看着她在每个夜晚翻来覆去地思念同一个名字。
她的名字。
莫泠鸢又觉得很痛苦。
她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快乐。
时凝要是能走出来就好了。
时间久了,莫泠鸢都习惯这样晃荡了。
做幽灵的时候,时间观念没有那么重,对于时间的感知也不够清晰。
她只能从时凝的身上的变化感受到时间的变动。
她个子长高了。
原本只是挑染的红发,现在变成了玫瑰的颜色。
她的眼神从年少轻狂变成了不羁厌世。
看她换上高跟,穿上西装。
也看她身边的人,来来往往。
有的时候,莫泠鸢甚至会有兴致在心里偷偷点评几句,想着,其实有几个小姑娘真不错。
反正她一辈子都是一个幽灵了。
还不如有人能够好好陪时凝。
但有的时候,在暗夜无人的时刻,莫泠鸢也会偷偷吻上时凝的眉心。
她睡觉的时候总做梦,做梦的时候总是皱眉。
莫泠鸢想,大概时凝的每个梦里都有她。
因为有了她,才会掉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