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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南风头一偏,拒绝了聂语修递来的汤药,沙哑着问他:“其他人。。。其他人呢,”
聂语修惯会装模作样,先叹一口气,脸上表情悲痛万分,“那些人都,都死了,爆炸来的突然,没有人躲过,分散注意攻城的队伍也很快被外援赶来剿灭,他们的尸体如今还挂在城墙,朝廷把罪责全都推到了范家头上,说范家与曹相私通,这些人,正是范家花重金雇佣而来,混在寻常百姓中,伺机与曹相里应外合!”
范南风毫无反应,连日来的节节失败,让她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薇薇,你也在爆炸中受了伤,如今躺了十日,幸好无甚大碍,大夫说过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好,等到养好了伤,我们在重新谋划复仇之事。”
范南风这才动了动眼睛,眼神打在他身上,十分的耐人寻味。
如果一次是偶然,那三次四次就是不对劲了,萧景身在宫中,却仿佛手握剧本,她做什么行动,都能被萧景未卜先知,要是没有通风报信的内鬼,那除非萧景就是神仙!
可世上只有受苦受难的凡人,哪有什么神仙。
她带了八百人下山,如今只剩她一人苟活,那八百人是她的家人和兄弟,她对他们从不怀疑,唯一有嫌疑的,就是眼前这个事事像是在为她考虑,处处帮她,周旋在萧景身边窃取情报给她的人,说不定也周旋在她身边,同样窃取情报给萧景!
我们?
到底是谁们?!
“薇薇,”聂语修见她不语,又看自己的眼神不似寻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范南风突然扯出一个笑,指着药碗,“我先喝药,等身体恢复了,再一个一个算账。”
第304章 圈套(3)
外面风声鹤唳,范南风潜伏了半月有余。
半张脸上因爆炸留了大片的疤痕,直到此时才解了绷带。
聂语修有意将铜镜转到一边,替她拆除绷带后,宽慰道:“我知道南纥比邻的小城赤钦国有诡医在世,除了能解世上无人能解的毒外,还有一身造美人的本事,整容技术炉火纯青,等我们办完正事,我一定带你去找诡医,叫他修复你原本容貌,你别太过伤心。”
范南风手摸上她的脸,纵使没有铜镜对照,摸到的坑坑洼洼也足以说明脸上惨状,可她竟一点都不伤心难过,家人兄弟都没了,区区皮相而已,毁了又有何妨,说不定,还能对她有利。
范南风一边触摸一边平心静气问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聂语修:“虽然平了反乱,可这事传到了暴乱前线,助涨了曹相一方的气势,使得前线战况更加激烈,国主为此大动肝火,对范家更是恨之入骨,不放过任何一个活口,公主知道你还活着,故而发出追杀令,现在大街小巷都是你的画像。”
范南风心道,她现在这番模样,如果出去的话,大概没有人能认得出吧。
“薇薇,你打算怎么办?”
范南风看向他,把他的问题又抛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聂语修道:“血海深仇肯定是要报的,要以牙还牙十倍百倍的报!但你现在身如浮萍无依无靠,即使我与你同心,也难以抵挡整个大萧,你若报仇的决心坚定,我倒有一个办法。”
范南风颔首,示意他说来听听。
“我在曹相身边时,曾见他联系南纥国借了两万精兵,势要把大萧境内搅得天翻地覆,承诺南纥国主,若推翻萧帝统治登上王位,便割十城以还南纥借兵之恩,你不是曹相,你虽没有他的身份,可曹相也不是你,他没有你范家的财富。”
“南纥国库空虚,虽有八万精兵,但已到发不出军饷的地步,你可趁此,用钱换他们的军队,再加上曹相的条件,那南纥国主,定会同意出兵,到时候你有财富,你有军队,你有南纥撑腰,别说报仇了,甚至另起国号也不是不可能,薇薇,这是天大的机会!”
范南风这下心如明镜,铺垫这么久,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她莞尔一笑,对聂语修的提议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这给了聂语修信号,使得他握住范南风的手,更加急切说道:“范家虽然被灭满门,可家产并未被抄出多少,你以前说过,这萧国遍地都是你家的银子,你知道那些银子在哪,事不宜迟,趁着曹相吸引全国注意,你该赶快行动!”
“好,我会尽快行动。”
聂语修还想再细细盘说计划,被范南风以体力不支为由婉拒。
等到房间只剩她一人,范南风找出她的衣服,从内里掏出她的匕首——那时在军营里沈良奕给的防身匕首,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她把匕首揣进怀里,又用蒙布遮住一半的脸,在遮住之前,仍是没忍住照了铜镜,镜子中的半张脸犹如沟壑,衬的她凶煞至极!
城外是暂时出不去了,她也没想着出去,反正于她而言哪里都是地狱,与其被聂语修变相软禁在这里,还不如冲出去,冲出一丝翻盘机会,再撕扯出血淋淋的痛快来。
她趁着无人察觉,逃离了聂语修的府邸。
如今的安阳不似以往,曾热闹到深夜的街上现今只有巡查的队伍走过。
范南风潜伏在暗处,避开官兵队伍,在贴满通缉她告示的大街小巷中,总算找到了一户亮着灯的大夫家。
透过窗户能看到屋里的人正在伏案写作,她在门外弄出响动,引得屋里人前来查看,自己趁机钻进屋子,等到大夫再次回来时,门后的范南风匕首架上他的脖子,示意他别出声。
范南风走到他面前,才惊奇地发现,这大夫竟是那年在城外替她看过过敏的郎中,后来不幸和他们一起被山贼掳走,在华融山上经历过生死。
没想到在这儿又见到了!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迟疑叫了句:“。。。。恩主?”
范南风把刀收回,“老先生怎么在这里?”
“那年一劫叫我后怕,故而举家迁到了城里,恩主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范南风把一包药渣递到他面前,“烦请先生看看,这汤药治的什么病症?药引是否有问题。”
她开始有所怀疑,自己伴随一生的汤药,是否被人动了手脚。
药材起初是范通天所供应,每四个月寄送一次,日日入口让范南风记住了它的味道,有一次却突然变的更苦,她还记得与沈良奕吐槽过,现在细细推敲时间,正是聂语修离开大易宫之后药味变了的。
若是别人还好,一旦牵扯到聂语修,那凡事就得再三想想。
大夫拿药走到灯下仔细查看,“这大补的药引和急猛的药引下在一处,导致药效互相牵制,应该是提气安神稳心魂的法子,只是,”他从药渣中挑挑拣拣,拿出一根像柴棍的药渣,“这味药看着像瞿木,瞿木至毒,丁点能叫人丧命,下在这一众药中,看不出是何意思,但绝不是好兆头。”
范南风想起迷糊时听到的聂语修与人私语说的话,立刻问大夫:“那可有解?”
“我医术浅薄,对毒物无方,但瞿木珍贵,是邪医姜司章常用之物,只有他能解,恩主万不可再服用。”
范南风点点头,谢过他正要走,却被大夫叫住。
老大夫聪明,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不该问,叫住范南风只是叫她等等,而后从抽屉拿出一块软铜面具给她:“这面具正好能遮住脸,恩主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吧。”
老大夫顿了顿,有点匪夷所思自语,“真是巧了,前两天另一位恩主也满身是伤找到这儿来了,让我做了简单的包扎,又急匆匆走了,这才过了不久,就来了您,真是巧了。”
范南风接面具的手一僵,隔了好久才回神,她没有问细节,谢罢便只身离开。
她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来骗自己,甚至希望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见到沈良奕,她怕汹涌的恨意会烧到沈良奕的身上,让她没得选与他反目成仇。
范家族人的尸体被喂了猛禽野狗,而头颅悬挂在刑场上,萧帝为杀一儆百,每日强制让百姓分队参观。
范南风观察之后,确定没有发现范四的尸首,又几经调查,得到他还活着的消息,人被关在教坊司。
教坊司位于城东,是倒了的官家妻女戴罪之地,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故而打探到时有些怀疑,在教坊司外逗留的时间一长,便引起了巡逻人的警戒。
“什么人?”
巡逻队因此全聚集过来追她,范南风匆匆进入小巷闪躲。
暗夜里的小巷深不见头尾,仿佛把人吞进去再吐不出来!
范南风专心躲那些官兵之时,并未察觉消无声息靠近的危险。
一只手从窄巷深处伸出,精准地堵住了她的嘴,把她拉进了黑暗之中。
很快匕首出鞘闪出寒光,就在范南风要下手之时,那个在背后捂嘴的人转身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是我!”
第305章 业火
声音就像带着吸力,把范南风身上的力气瞬间抽离干净!
落凌匕首从她手中滑落,又被沈良奕适时接住。
两个人保持着面对面贴着的姿势,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偏偏是个无月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纵使离得这么近,沈良奕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搜查的巡逻兵向西去,四周又安全下来。
沈良奕退开了一点,范南风虽然低着头,但他能看到,那一半脸上的面具。
他担心的伸手去触摸,却被紧张的范南风一把打开,声音在安静的环境衬托下发出几倍的响,打在了沈良奕心里。
“薇薇。。。。。”
“别碰我!”
沈良奕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只说道:“你哥哥不在教坊司,确切的说,他不在明面上的教坊司里,我已经查清了,你要救他,我和你一起。”
范南风这才看向他。
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沈良奕十分心虚,虽然救人弥补不了灭族的影响,但事已至此,如果她对自己产生丁点的疑问或质疑,那他要反咬一口,把罪责推到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身上,决不能让她发现这个秘密。
范四是沈良奕最好的伪装,他本想救出之后带着再去找她的,却偏偏此刻遇到。
沈良奕道:“我受不了宣洛公主了,我与她大吵一架出了王宫去寻父亲,我没想她会这么做,我来的太迟了,可后来我知道你哥哥还活着,我发誓要救他出来,最后查到了教坊司,公主那样的人,是不会把人随便放在这种地方的,所以,他不在那里。”
范南风从他的叙述中得知,明面上的教坊司只是遮挡,官家寻欢作柳的地方,又怎会和寻常百姓一样?权力在手的人,有了权力接着就要满足欲望,那些变态的、有违道德的、被世人所不容的欲望,就藏在教坊司的壳子下。
“教坊司后院有个井,井前的卧柏上有开关,能打开通往地下的通道,你哥很有可能被囚在那里!”
“那快走,快去救他!”
沈良奕犹豫一下,那个地方藏得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担心会让她受不了。
范南风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自嘲一声笑道:“怎么?你怕我接受无能吗?这几日这么多的变故,你觉得还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
甩下这几句话,范南风独自往前走去。
沈良奕愣了愣,赶紧跟上。
她以为网络的发达让她涉猎颇广,早就有了丰厚的心理准备,可等到真正进去之时,才知道低估了这些人的想象力——教坊司地下建的如同迷局,密集相连的通道两侧都是紧闭的房子。
他们不知道范四在哪一间,故而要一个一个打开排查。
这个过程仿佛在开盲盒,每一间里的景象都叫她难以忍受,在一间打开的空荡荡的房子里,放在缸里的人彘终于叫她再也忍不了,猛烈地呕吐起来。
沈良奕也充满惊愕,暗地下的教坊司他虽听说过,却不想景象是如此的惨烈,也忍不住咒骂道:“这些疯子!!!日后要揪出来处以极刑!”
他叫范南风等着,自己更加快速地查看起来。
终于,在阴暗的角落最后一间里,范四被钉在铁板上,挖了双眼,四肢全部砍断,胯间处以宫刑,身上无一处遮挡,听到响动时条件反射开始恐惧,再也说不出话的嘴里咿咿呀呀,不用想就知道在求饶。
沈良奕被眼前这一幕所骇,尤其是范四那和范南风共用的一张脸,叫他一瞬间有所恍惚,忍不住后退两步。
他在那一刻想到的,就只有萧景!
萧景心狠手辣,如果不除掉她,那么他的薇薇,就永远都有变成这样的风险!
即使是预想中的风险,也让沈良奕不寒而栗。
不远处的范南风观察到他的反应,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是不是哥哥!你找到他了??”
“别过来!”沈良奕制止她靠近,“我把他背出来,出去再说。”
他忍着心中不适靠近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