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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不都说好了吗?先欠着,利滚利一还三,慢慢来便是。”
霜落莫名:“这是何道理?这……还有利滚利的说法?利滚利一还三,我得还到猴年马月去啊——”
魏倾挑眉,端着冷静自持的笑:“不是你自己说的么,怎的忘记了?”
霜落回忆了下,霎时满脸通红。她昨晚确实说了什么本金利息,她以为欠钱来着,这下可比欠钱严重多了。“你是皇上,怎可做如此坑蒙拐骗的事。”
魏倾反问:“你是皇后,又岂可言而无信?”
这人黑心,她亏大发了……
霜落掰着手指头还没算明白,殿外已经传来芍药的声音:“陛下、皇后娘娘,该起床了。”
魏倾捏捏小丫头的腮帮子,笑的开怀:“一辈子呢,慢慢还吧。”说罢从床上下来挂好帷幔,吩咐外头:“进。”
整整齐齐的内侍鱼贯而入,霜落和魏倾分开梳洗。霜落想的美,本以为今儿终于能堆雪人了,不想还得去慈宁宫拜见。除去上回在望月居,这还是霜落头一回直面太后,她心里暗暗憋着股劲,可不能让太后小瞧了她。
今日不用再穿沉重的翟衣,青竹便为她挑了一身正红的常服,虽不如翟衣繁复却也气势十足,远远瞧上去颇有几分不好惹的劲。好巧不巧,魏倾今日的服饰也是一身正红的通天冠绛纱袍,两人站在一起喜庆又张扬,不像要去拜谒倒像是要去干仗。
天色严寒,魏倾吩咐人拿来白色雪披,他亲手罩在霜落身上,嘱咐说:“莫要慌张,太后眼下孤立无援为难不着你。再说一切有我,你放轻松不必如临大敌。”
青竹嬷嬷早和她讲过徐家的厉害,霜落自是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她拍拍魏倾的手,浅笑了下:“要是能提个榔头去就好了。榔头往太后跟前一放,看她还敢说什么。”
这丫头解决不喜欢的人的方式向来粗暴简单,打一顿便是。其实这与魏倾的看不惯就砍人的手段有几分相像,不过鉴于那人是太后,战术得迂回着来。
霜落也明白这个道理,小姑娘勾勾魏倾的手指,许诺说:“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你夫君脸大,丢了也无妨,找得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慈宁宫门前的雪已有数日未曾清扫,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没至小腿。前头带路的奴才一下子慌了神,这帝后大婚前来请安,慈宁宫门前竟积雪难行,不明摆着对霜落这位皇后不满意,连宫门都不想让人进吗?
魏倾黑靴长及膝盖,踏在积雪上不碍事。霜落脚上穿的却是软底珍珠绣鞋,在积雪上一踩鞋袜肯定全湿了。
魏倾面色不豫,若不是有皇宫仪制制约,他肯定带上霜落摔袖子一走了之。但他们才刚大婚,大婚第二日不带霜落向太后请安,显得霜落名不正言不顺。
因此魏倾弯腰,手臂横穿过霜落膝盖:“我抱你进去。”
这可是在慈宁宫前,皇帝抱皇后进慈宁宫请安,难免惹人口舌。霜落制止了他,不在意地说:“没事,我们等等好了。大庭广众下让别人瞧见,该说我媚主了。”
霜落和魏倾驻足在慈宁宫门前等了会,便见太后身旁的赵嬷嬷脸上堆着笑意走出来:“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不巧,前几日几个不懂事的奴才惹太后娘娘心烦被赶出宫去了,这门前扫雪的活计就一时没了人。侧门倒是干净,要不皇后娘娘绕一绕,从侧门进来?”
这就是侮辱霜落上不得台面了,连慈宁宫正门都不能进,只能偷偷摸摸走侧门。
魏倾寒着脸,吩咐道:“来人,将慈宁宫门前清扫干净。”
赵嬷嬷有点意外,劝说:“清扫积雪费时费力,只怕误了时辰。要不,皇上先进来?”
按照皇宫仪制,大婚第二日皇后向太后请安的时辰是规定好的,早了晚了都不行。魏倾却全然不在意,他负手而立,眸子冷冷清清:“无妨,朕陪皇后一块等便是。误了时辰便误了,总归不是朕想如此。”
霜落脸上也端着得体的笑:“皇上说的对,臣妾等等便是。”
二人一唱一和,言行举止间尽显端庄大气,颇有上位者的翩翩风度。明着暗着提醒众人,误时辰的是你慈宁宫,可不是帝后。这一番对比下来,竟是慈宁宫落了下方。
福宁殿的人不敢耽搁,没一会便清扫完积雪,魏倾牵着霜落并排进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许是近来徐家接二连三出事太后伤了精气神,多日不见竟苍老了许多。自从皇帝拿下徐徽凡,太后便如同失了左膀右臂。知道帝后大婚第二日要来慈宁宫请安,太后故意让门前积起雪,好让霜落那个狐媚子要么湿着鞋袜来,要么从侧门偷偷摸摸进,无论哪种都不体面。
不曾想非但没侮辱到霜落,倒显得慈宁宫做事不够稳妥。太后眸子盯着跪拜在地的二人望了望,久久不曾出声。
大婚前霜落那些礼数可不是白练的,小丫头憋着一股气,暗暗与太后较劲,自然要表现得端庄出众。她与魏倾皆手臂笔直,左右手交叠额头缓缓叩地,规矩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因此太后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待拜完三拜才让他们起身,嘱咐霜落说:“你如今是皇后,当为皇上分忧解难。”
霜落低头聆听太后教诲,乖乖回答说:“是。”
“皇家子嗣凋零,宫中已经许久未曾有孩子出生。你如今怀着身孕,许多事不必勉强。宫中宁妃、安嫔也是妥帖的女子,皇上由她们伺候你大可不必忧心。”
“等过了冬你再帮皇上挑选几位体贴人入宫,也好松松你身上的担子。”
这才大婚第二日,就提醒她赶紧帮皇上找别的女人了。霜落如鲠在喉,心口堵的难受。
她堪堪维持住体面,正要说好魏倾却先她一步开口了:“皇后有孕,朕自当多陪伴左右,其余事不劳母后挂心。朕看慈宁宫冷清,门前竟连个扫雪的人都没有,朕待会挑一批得力奴才过来,好好伺候必定不让母后失望。”
太后差点没坐稳身下的软榻。皇上这不是明摆着要往慈宁宫安插人手么,皇上派来的人,她可不敢用。
“哀家喜静,皇上不必多此一举。”
魏倾笑:“不是多此一举,慈宁宫奴才少,传出去该说朕苛待母后了。”说罢没有再留,牵起霜落一前一后出了慈宁宫。
从慈宁宫出来又飘起了雪。霜落深呼吸,鼻息间全是冷风寒雪,她不快活便不想说话。霜落不说话,魏倾便知小丫头又吃醋了。
他无奈,让一帮侍从远远的跟在后头,揉揉霜落的手指:“怎么又生气了?”
霜落瞪他,语气不善道:“我晚上要把你绑起来,哪都不许你去。我小肚鸡肠,可别指望我会帮你找女人。”
“嗯。”魏倾鼻尖蹭蹭她的:“给你绑,我就喜欢你小肚鸡肠。”
魏倾这么配合,倒让霜落有点不适应。小姑娘嘟囔着嘴,委屈巴巴道:“我就是不喜欢别的女人看你,一眼都不行。我这里规矩严的很,早和你说过了。”
这个蠢蛋。
魏倾在她跟前蹲下:“上来,背你回宫,脸都冻红了。”
霜落也不和他客气,趴在魏倾背上,小声附在魏倾耳边道:“阿吉吉,我真的好喜欢你呀。我只喜欢你,你也只喜欢我好不好?”
魏倾记忆里,这还是霜落头一回说喜欢他。虽然两个人该做的都做了,但这丫头竟然这么迟才说喜欢他。
魏倾没听够,道:“你说什么,没听见。”
霜落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好喜欢你,和喜欢大猪蹄儿一样喜欢你。”
“在你心里,我和大猪蹄儿是同一种地位吗?”魏倾不禁有点气,“重新说,我和大猪蹄儿你更喜欢谁?”
霜落真的有点犹豫,大猪蹄儿那么香阿吉吉那么好,好纠结呜呜呜……
这还需要犹豫的?魏倾站定,威胁道:“说的不好不背你了。”
霜落紧紧揽着魏倾脖颈叫嚣起来:“你,你,选你,阿吉吉在我心中排第一。”毕竟有了阿吉吉,她能有数不清的大猪蹄儿。
魏倾有点儿心累,谁能想到呢,有一天他竟然会与一只大猪蹄儿争宠。说不准以后还要和红烧鹅,香脆鸭,白糖糕争宠……
魏倾背着霜落绕进御花园,霜落蔫坏,忽然抓起一团雪放在魏倾后颈,嬉笑着问:“冷不冷?”
魏倾斜眼瞪她,“又欠收拾了?别忘了我是你债主,再闹该加你利息了。”
霜落撇撇嘴,“小气,人家开玩笑的嘛。”
正巧宁妃和安嫔也在御花园,两拨人猝不及防地撞上。宁妃和安嫔欠身福了福:“妾身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霜落有点不好意思,她闹着要下来,魏倾用眼神警告她:“闹什么?好好呆着。”
于是霜落只得在他背上重新乖乖趴好。阿吉吉喜欢背就让他背吧,反正霜落也懒得走路。她就是觉得大庭广众下皇帝背一个女子有损威仪,但魏倾都不在意,霜落还在意什么。
安嫔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臣妾早想着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不过想来才刚大婚凤仪宫忙不便叨扰,便想着明日再去,这不今儿就撞上了。”
霜落本想与人寒暄几句的,魏倾却直接帮她回绝了:“多此一举,在你宫里好好呆着,不必出来。”
魏倾与安嫔说话和与霜落说话完全是两种口气,前者要多不耐烦有多耐烦,后者却跟哄闺女一样。
安嫔莫名被训,懦懦答:“臣妾省得了。”说罢抬眸望一眼霜落,满心都是怎么才能抱上霜落的大腿。
宁妃却是不同的心思,她已经许久许久没见皇上了,今日一见完全移不开眼。还是身旁的侍女推推宁妃胳膊肘,宁妃才回过神来。
宁妃不知不觉中已红了半张脸,含羞带怯道:“皇上有空不如到秋水宫坐坐,宫中红梅覆雪最适合吟诗作画,臣妾烹茶手艺不错,皇上……皇上和皇后娘娘肯定会喜欢的。”
这回不等魏倾说话霜落便开口回绝了:“别,皇上没空。”霜落趴在魏倾背上直起身子,“再说皇上不喜欢梅花,更不喜欢喝茶。”
宁妃有点难堪,辩驳说:“冬景枯燥,也就赏红梅能解解闷,哪有人会不喜欢呢?皇上若不喜欢喝茶,花茶,果茶臣妾也会。”
说来说去还是茶。
“皇上不是——”霜落着急,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皇上不是人,她忍了忍,才说:“皇上不是一般人,不喜欢这些凡夫俗子的东西。”
好在魏倾也极其给面子,配合道:“朕确实不喜欢。”
宁妃一怔,面子上彻底挂不住了。她忍了又忍,才说:“臣妾知道了。”
待离开御花园回到凤仪宫,霜落坐在软榻上捂着一只暖手炉,目光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魏倾。
魏倾被她盯的不舒服,便问:“又怎么了?”
霜落语气酸酸的:“你可注意到今日宁妃那身打扮有何不同?”
魏倾哪知道有什么不同,他根本没注意今日宁妃的穿着打扮。霜落提醒说:“她衣裙的颜色,你不觉得眼熟?”
“哪里眼熟?”
霜落叹气,这下真的相信魏倾对宁妃一丁点意思都没有了,连对方的衣服颜色竟然都没记住。
不过她挺高兴的,冲魏倾伸开双臂:“过来,要抱抱。”
魏倾将人抱起,碰碰她的额头:“光抱抱怎么够。”
霜落不解:“那还要怎么样?”
魏倾一口亲上去,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
临近年关,宫中的事情多了起来。霜落倒是乐的清闲,她整日在凤仪宫和福宁殿间来回跑,不出几日和福宁殿的奴才们都混熟了。霜落哪日不去,福宁殿都要差人过来问问:皇后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霜落魏倾小日子过的舒服,太后却不舒坦。自那日霜落魏倾请安回去,慈宁宫的天气就没晴朗过。
这日,太后阴沉着脸躺在床榻上,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如今距离开春选秀还有两个来月,徐家姑娘入不得宫可把太后急坏了。她仔细盘算,竟发现如今在宫中孤立无援,失去徐清婉和徐徽凡后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太后一气之下摔了杯盏,赵嬷嬷赶忙劝道:“太后息怒,沉住气。”
“眼下哀家若手头上有个能用的人,也不至于如此被动。你瞧瞧凤仪宫那丫头,天天疯玩哪里有皇后的样子。”
还是赵嬷嬷主意多,说:“太后娘娘不如将目光放远一点,眼下没有徐家人可用,还有别人啊。”
“你是说……宁妃?”
赵嬷嬷点点头:“宁妃家世不错,老奴瞧她也是想争一争的,总比安嫔那个没出息的强。眼下徐家无人太后将就用着她便是,先稳住局面等开春徐家送人来再换也不迟。”
太后越想越有道理,便道:“去将宁妃召来。”
宁妃自从御花园回去以泪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