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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倾懒得解释。
此时天色完全暗下来,整个宫巷陷入黑暗,一轮孤月高悬夜空,清清冷冷的月光洒下,荒草瓦肆上犹如结了一层银霜,愈发称的周遭阴森森的。
霜落满脑子都是少时阿娘讲过的鬼故事:吃小孩的妖怪从古井里头爬出来,手脚并用爬过荒草地来到面前,露出森森獠牙……
霜落力气大胆子却小,尤其怕鬼。
霜落往魏倾身旁瑟缩了下,挪着小步子贴近……有个大活人在旁边总是安心些。
夜黑风高,此情此景正合魏倾心意,他垂眼瞧她,嘴角挂着点笑:“亲一口,我带你出去。”
“怎么出去?”
魏倾抬手指了指宫墙。
宫墙比两个霜落还高,但她如果踩在小太监肩膀上还是能够一够的。霜落打着商量的语气:“出去再亲行不行?”
魏倾一眼看穿她的把戏:“不行。”
“亲不亲?不亲我走了。”
说着起身大步往前,霜落赶忙追上去,她追的太急没注意脚下,慌乱间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寂静的担水巷忽然想起一片咯吱咯吱声。
“有鬼!”霜落吓的神志不清,小跑着跳上了魏倾的脊背,紧紧揽住魏倾脖颈不放,“我亲,我现在就亲,你带我出去,快点快点——”
然后,魏倾就被亲了不止一下……
盈盈月光下,只见少女趴在男子背上,自侧面一下一下亲吻男子的唇。她许是怕极了,削薄的背弓起,颤抖的,虔诚又笨拙: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周围咯吱咯吱的声音消失,霜落才停下来。她睁眼,魏倾看到她眼里的月光,这回他没想到黑贵妃,想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于他而言,小宫女的吻确实有种安静的力量。毫无技巧,却讨厌不起来。
这个怪异的亲吻姿势让魏倾脖颈有些许僵,他扭了扭头,咬牙切齿道:“我让你,只亲一下。”
霜落方才吓坏了,对自己的干的蠢事一无所知,她怯怯问:“我亲了几下?”
“九。”
霜落生怕他丢下自己,讨好道:“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亲多了。”她挠挠头,“要不这样你亲我八下,这样就相当于我只亲了你一下,好不好?”
霜落觉得这方式没有问题。她打小就被阿娘逼着学算数,掰着手指算啊算……她说完这话,却见魏倾脸更黑了。
魏倾想把这蠢东西摔在地上自生自灭。
霜落才不会让人得逞。她紧紧揽住魏倾脖颈,说什么也不肯下去。“不能言而无信,我已经亲了,你必须带我出去。不然……不然我到皇上跟前告御状,说你欺骗无知宫女。”
还告御状?魏倾冷笑:“你倒是知道自己无知。”
霜落能屈能伸,关键时候贼狗腿:“漂亮哥哥,亲也亲了你可不能丢下人家不管。留霜落一条命在,以后给你洗衣服好不好?白糖糕给你,小金库也给你……”
蠢东西聒噪的很,魏倾威胁:“闭嘴!”
魏倾无法,又不能真将人扔了,背着她走了一段来到宫墙底下。魏倾脚尖发力,眨眼的功夫一跃而上。等霜落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稳稳当当站在宫巷上了。
没想到小太监还有好功夫傍身。霜落呆呆的,望他的眼神净是崇拜,再加上今夜种种,霜落心里已经熄灭的小火苗又蠢蠢欲动了。
随即她想到小六子……不行,小六子是佩兰嬷嬷的亲戚,她有难自己不能不帮。可是阿吉,好舍不得呜呜呜……
“皇宫有规定每个人只能有一个对食吗?”霜落自言自语。
这话落进魏倾耳朵里,他答:“没有。”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大多数连一个都难找,更别说两个,因此圣祖皇帝定规矩时就没将对食个数写进章程。不过这么多年,大家都默认是一个。
霜落好奇:“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霜落眼神亮了亮又雀跃起来,跟在魏倾身后一蹦一跳,逗他:“既然这样……那我想有两个对食,小六子做大,你做小。”
第八章 他真的有病
魏倾现在听这蠢东西说什么都不会惊讶了,他颇为心平气和地问:“凭什么要我做小?”
“总得分先来后到呀,我与小六子有言在先,谁让你之前磨磨唧唧的。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还得再去问问小六子的意见。”
魏倾的心情之分一言难尽:“按照规矩,我是不是还得给小六子敬茶?之后的日子怎么过?每月一三五七九你在我这儿?二四六八十住小六子那儿?”
霜落挠头,她还真没想过那么多,小声道:“其实没这么麻烦,一直跟你住也行……”
“做梦去吧!”魏倾摔了袖子疾步往前走,只想赶紧回福宁殿歇下。
“哎别呀,你做大也行,都可以商量。”
“大的也不行。”
霜落小跑跟在后头,一双小腿哒哒哒,嘴上也闲不住:“阿吉别生气,我错了不逗你了。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对食,那为什么要求我亲你呀?你可知……”
霜落抚摸自己的唇,亲亲不能随便给别人的。
“我有病,一种稀奇古怪的病。”魏倾倒也不瞒着,如实道:“有人告诉我拿你做药,可解。”
拿她做药!霜落警惕地缩了缩脖子。
难不成往后要喝她的血,割她的肉吗?她又不是那西天取经的玄奘和尚,浑身是宝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
“你少诓我。”
魏倾面上有几分难得的认真:“没诓你,不然大晚上的费劲把你拐来这里做甚?当然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药!”
霜落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吊起来。许是周遭环境太过诡异,小太监这番话瞧着又不像开玩笑,霜落竟有几分信了。
有人要吃她,嘤嘤……好可怕。
“我……我不好吃的。”霜落摆手,“姑姑总说我瘦成猴儿,丢到山里野狼都嫌弃。阿吉你得了什么病?千万不要听一帮江湖郎中胡说八道,有病就到安华堂去,吃我铁定没用。”
魏倾极富深意一笑:“有没有用,你让我咬一口不就知道了?让我瞧瞧,是咬脖颈,还是咬胳膊……”
“袖子掀开,我挑一块嫩的……”魏倾逼近。
霜落连连后退,眼神充满了防备。在她眼里,此时的小太监就是一头披着美人皮的恶狼,茹毛饮血的那种。
小太监真会算计,先处心积虑接近她,再把她拐到担水巷子来,就是想趁人少做掉她治病!好一出美人计!
霜落可不是什么圣母,身上的肉都是自己攒下的,她珍惜的很。挨打罚跪就算了,现在还要被吃……
美色误人啊……
瞧她那副怂样,魏倾自觉扳回一程,痛快了:“算了,现在不吃,干巴巴的身上没几两肉。养肥一点,药效兴许能好些。”
小太监神色严肃,越说越像真的。
霜落要被吓哭了:“你别说了,我真的不好吃。”
“好不好吃尝过才知道。”
担水巷子长长,一眼望不到头。霜落想跑,可是黑灯瞎火的,她连只灯笼也没有,再回想方才殿内阴森可怖的场景,霜落决定先跟着小太监出了担水巷再绕路回浣衣局。
她胆子小,只能继续跟在魏倾身后,也不敢靠得太近,特意拉开一小段距离。
恶狼小太监,数不清的冤魂,四周怎么看怎么恐怖。霜落边走边给自己壮胆:“算命先生说过,我一身正气妖魔鬼怪遇见我都得绕道。不怕,不怕……”
回想她方才殿内吓得四处乱窜的狼狈样,魏倾好笑:“一身正气会被几只老鼠吓破胆?”
霜落两耳不闻窗外声:“不怕,不怕……”
她一路碎碎念,直至出了担水巷一溜烟跑没影,连再见都没说。魏倾心情大好,信步闲庭回了福宁殿。
夜里,霜落心里揣着事睡不着,辗转反侧钻进云芝被窝里,问:“云芝,你说世间真有要吃人才会好的怪病吗?”
云芝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答:“有吧,小时候听老人讲过。我们村有个人长相极美,凡是进了他家院子的就没出来过……听说都被那人吃了,骨头都没剩下,老人管这种病叫狐狸精病。”
长相极美,吃人……这不就是小太监的怪病吗?
云芝年岁比霜落大,见闻也多,霜落对这话将信将疑。她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怎么办,我好像遇到男狐狸精了。”
云芝嘻嘻一笑,逗她:“小丫头是不是想男人了?宫里清心寡欲的日子不好过吧?也是咱们命不好没呆对地方,要是有机会出宫,我非得带你长长见识……”
“你都快十六了,该开开荤哈哈哈哈……”
长劳什子的见识,她命都快没了。今年怕是犯太岁,有人要她的脑袋,有人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开荤什么的就不必了,霜落想找座庙拜拜神仙。
“云芝,这种男狐狸精怎么对付啊?泼狗血有没有用?”
寂寂深夜,正是休息的时候。
床铺另一头的朵兰忍了好一会,骂道:“你俩真行,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明早还想不想干活了?”朵兰年岁比她两都大,心肠不坏就是性子冷了些。
“这就睡了,不好意思啊朵兰。”霜落悻悻闭了嘴,躺云芝被窝一块睡了。
第二日一早下了朝堂,魏倾宣国师到福宁殿觐见。
国师一把年纪走路颤巍巍,俯首在地抖的跟筛糠似的。上次回去后他想了想,哪个皇帝能接受自己阳气不足的事实,国师长了教训这回不敢说话了。
不料魏倾率先开口:“朕想了想,上回国师言之有理,既然当前没别的法子试试也无妨。只是这至阳至纯的女子之身,国师觉得在何处?”
国师没想到这砍人不眨眼的帝王还能听进去劝,忙欣喜道:“陛下老臣算过了,万物存于阴阳毁于阴阳。山南水北为阳,以福宁殿为坐标,山南乃沿北宫巷往南,水北则德胜门以西,这其间必有陛下要找之人。”
北宫巷往南,德胜门以西……好巧不巧,浣衣局就在其中。
魏倾颇为无奈地闭眼,这大概就是命吧……
“陛下……”国师提醒:“眼下朝局刚稳,陛下梦魇的事不宜太多人知道。如果找到那女子直接带回福宁殿,只怕太后和文武大臣那边不好应对。”
“老臣还得提醒陛下,此举终究是缓兵之计,若想根治还得寻到源头。”
这些魏倾自然考虑过。梦魇的事太医院顾及家人性命守口如瓶,若大张旗鼓将人带到福宁殿,太后,前朝后宫肯定闹翻天。并且,魏倾一直觉得梦魇之事蹊跷,只能低调处理,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依老臣之见,陛下不如在宫外找处宅子将人安置,若陛下信得过老臣,老臣愿倾之献之办妥此事。”皇帝此次传唤让国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说话不自觉的硬气了几分,腰杆也挺直了。
魏倾冲他招手:“你过来,替朕去办一件事。”
浣衣局一早出了件大事,春桃被人发现淹死在护城河里。一帮宫娥嘀嘀咕咕:
“真邪乎啊,昨晚她从外面回来还乐呵呵的跟我说,自己行大运遇见贵人,很快就要当主子了。”
“谁说不是呢!昨晚都宵禁了春桃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非要偷溜出去,说什么也不听,谁知道这一去就一晚上没回来。”
“春桃平日树敌太多指不定是谁下的狠手,啧啧啧,年纪轻轻的真可惜。”
……
皇宫里奴才的性命不值钱,淹死个人不算什么新鲜事。内官监很快下了定论:春桃失足落水,况且宵禁后偷跑出去,本就坏了规矩。
妙心眉头紧皱,一大早阴沉着脸见谁都看不惯。霜落不想触霉头,她觉得春桃死的有点奇怪。不过她本就看不惯春桃,况且昨天春桃还把她关起来现在也是罪有应得,霜落利落收拾完跑颐倦斋干活去了。
到了颐倦斋霜落一拍脑门才想起来,昨天和小六子说好要一块去内保监登记名册,再从十三所盘一间屋子。本来说的好好的,被阿吉一耽搁霜落就忘了这事。
“看见小六子了吗?”霜落在颐倦斋里里外外找一圈没见到小六子人影,又问了相识的人都说没看见。
霜落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小六子和她一样,上午在颐倦斋干活,午后回各自当值的地方,这些天一直如此,突然的反常让霜落心里不安。
果然,她对坏事的预感向来十拿九稳,从后院出来,只见陈发带着几个粗使太监气势汹汹朝她而来。
霜落装眼瞎,偷偷放下扫帚就要溜,不料陈发早盯上了她,阴阳怪气地唤她:“哟,霜落姑娘这是打算到哪去?瞧这细皮嫩肉的,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干多少活晒多少太阳都俊的很。”
霜落在心里骂了句死变态,回头笑嘻嘻地应付:“执事公公说笑了,奴婢皮糙肉厚经不起公公这番美言。”
她说完又想溜,陈发岂会让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