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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向被叫过来的玉竹:“你家姑娘先前?带回来的桃花糖,拿几盒给她一并送去,她喝药怕苦。”
玉竹虽搞不清状况,却还是?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拿。”
姑娘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忍得?了疼,受得?了累,流血流汗一声不吭,身上的娇气?可就?只剩下喝药怕苦这么一条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公子是?怎么知晓的。
…
傅司简回书院时,暗卫正与从?凉州回来的小六比对着查到的东西和京城送来的官员档案。
回想起这些时日,暗卫都不禁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提心吊胆又累死累活不说,而且,顾姑娘已经找到的事,还是?顾川回幽州的第二日来书院问宋老和钟先生缺不缺什么的时候,顺便,告诉他的。
气?得?他这几日饭量都大了不少。
呃,顾川那?天来时,给书院又添了两个厨子,做饭还挺好吃的。
暗卫知道?王爷要在军中待几日照顾受伤的顾姑娘,今早收到京城的信时,他都打算明天找顾川要个令牌把信送去军营了。
因此,见?着自家王爷突然回来,暗卫一时有些惊讶,险些就?要脱口而出:王爷您终于舍得?从?温柔乡里出来了啊!
但他多少还是?有那?么点求生的本能在身上,话音及时一转:“王爷,京城来信。”
傅司简将手里拎着的匣子放在桌案上,接过那?封信,拆开一看,居然是?裴昭写的,还在末尾印了朱红的玉玺。
信中除了揶揄他上一封信中几乎通篇都在提顾小将军,便是?“顾小将军将粮饷迟到的状告到朕这里了,朕已命禁卫查清楚,顾家粮饷一事是?户部失职,又栽赃在皇叔身上。”
“朕特意在信上盖了印,皇叔可以拿着这封信去向顾小将军解释。皇叔可别?因为替别?人背锅,让顾小将军误会啊。”
信的最后,是?裴昭打趣问他:“皇叔,顾小将军是?不是?朕未来的皇婶啊?”
…
傅司简看完信,细细理?了理?粮饷一事的来龙去脉。
两年前?,皇兄驾崩后没多久便赶上筹措粮饷,户部上奏怀疑顾家虚报兵员吃空饷,又有些朝臣附和说顾家在西北拥兵自重不理?朝堂,与世家合起伙来要削减顾家粮饷。
那?时裴昭刚登基,傅司简原是?没打算用太过凌厉的手段震慑朝堂的。
他与朝臣周旋了几日,户部尚书那?老油子提了个看似折中的法子,说是?怕耽误边关备战,先送三分之二的粮饷过去,剩下的等查清楚顾家是?否有吃空饷的罪名,再决定要不要送。
傅司简却知道?这法子用心之险恶,削减后的粮饷送到北疆,运粮的人稍微透出点风声,顾家不消打听?就?能知道?是?朝廷对顾家生了疑。
若是?北戎来犯,顾家败了,朝臣便会说,北疆战事历来是?北戎节节败退,顾家置边关百姓的安危于不顾,故意打败仗表达对朝廷的不满,要挟朝廷恢复粮饷。
若是?顾家胜了,朝臣便说,既是?三分之二的粮饷都□□,想必以往的粮饷确实是?多了不少。
怎样都能给顾家安排个莫须有的罪名。
至于户部尚书所?说派人去查顾家有没有虚报兵员,查不查得?清楚另说,光是?耗掉的这些时日,就?足以将削减顾家粮饷一事在长久地拉锯中定下来。
京城与北疆相距甚远,到时候他们一句“还有疑点”,就?能生生将这事拖到猴年马月。这口子一旦打开,再想将粮饷加回去可就?难了。
更?何况,傅司简压根就?不信顾家会做出虚报兵员吃空饷这种事。
他从?江南回京后,与皇兄说了顾将军在江南的所?作所?为,皇兄那?时便说:“阿简,顾青山和姜夫人是?你和小昭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于是?,傅司简就?一直未同意户部尚书的法子,僵持了将近一个月。
许是?京城那?些世家见?粮饷一事上他与裴昭皆手段温良,大有一副以理?服人的姿态。
才让这些人半点都懒得?掩饰,嚣张到敢向朝廷施压,妄图恢复士族权势,甚至想染指兵权。
傅司简看情形不对,才手段狠辣雷厉风行地解决了卢氏,用菜市口的血流成河和宫门外挂了许久的脑袋让世家安分下来。
户部当即成了鹌鹑,朝堂上再无人敢置喙顾家粮饷。
谁料今年户部还不死心,手段倒是?隐晦了些,迟送粮饷,再栽赃在他身上。
加上去年顾家的粮饷便是?迟了一个多月才送出去……怪不得?小姑娘言语之间总怀疑,他这个摄政王想把持朝堂且与裴昭关系不睦。
顾灼今年派人去查为何粮饷迟迟未到,得?到的消息是?摄政王拦着,自然便觉得?去岁粮饷迟到也是?他的缘故。
她怀疑摄政王想篡位并以粮饷威胁顾家支持他,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猜测。
傅司简闭了闭眼,先前?刚到北疆忙着安顿查案之事,竟是?忘记去查暗卫曾拦下的那?封京城将军府给顾灼的信上为何会写是?摄政王拦着粮饷。
此番裴昭倒是?帮了他的大忙。
他前?些时候就?是?怕小姑娘对他的喜欢抵不过对摄政王的怀疑,才不敢与她说明真实身份,便想着这回派亲信去江南提亲时拜托顾老将军写封信替他解释解释。
他原本还担心,小姑娘即使?看见?老将军的信打消了对摄政王的怀疑,也必然会因为他之前?的隐瞒与他生一阵子的气?。
有了裴昭盖着玉玺的信,他便能亲自与小姑娘解释清楚。
不过,纳采一事是?得?让王府准备起来了。
…
傅司简收起信,问道?:“查得?如何了?”
小六将查到的东西递给傅司简:“王爷,凉州的那?些小官对一处宅邸讳莫如深,据说是?凉州一个富商的。属下去那?附近转了转,守卫颇为森严,不过那?富商人在江南,几年才回来一次。”
傅司简皱了皱眉头:“又是?江南?”
暗卫脑海闪过什么,出声道?:“王爷是?说,并州那?个赌场老板?”
傅司简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匣子提手上的纹路:“嗯,我记得?小五说那?人是?江南一带的口音……呵,还真是?全凑到江南了。
他停顿须臾,又道?:“小六你继续说。”
“如今凉州的户曹参军是?三年前?刚爬到这个位子的,四哥诈吓了一番,从?他嘴里问出来,六七年前?凉州户曹零零散散签发?了十几张去大月氏的通关文牒,后来户曹的存档又陆陆续续都被毁了。”
“因路途遥远,大裴商人很少与大月氏做生意。这位户曹参军当年只是?户曹里的一个小官,给上官办事时觉得?不寻常便私自留了一份。”
“前?些日子又有商队要签大月氏的通关文牒,他想瞧瞧是?不是?前?些年的那?个商队,便又找出自己留的那?份,一看还真是?。”
“四哥派人在凉州北城门守了好些天,始终未见?这个商队出城。”
“别?的,还没什么进展。”
傅司简沉默良久,问道?:“凉州太守九年前?为何没换?”
暗卫从?京城送过来的一堆档案里找出一份看起来十分陈旧的奏折,递给傅司简:“王爷,俞太守当年上奏说自己身体?旧疾难忍,想辞官留在凉州。”
后面的话他没说,都在王爷手中的奏折里写着呢。
先皇的朱批字迹清晰:“朕念你治下凉州多年安定,便留任凉州,免于奔徙。”
傅司简合上奏折,那?时候母后薨逝,父皇身体?越发?不好,皇兄忙于处置南方水患焦头烂额,只每日晚间能抽出一会儿功夫来看看父皇。
皇兄一时不察,倒是?让俞汉以退为进,留在凉州多年。
“继续去查那?支商队,暗中问问凉州百姓。知道?那?处宅邸的主人叫什么吗?”
小六挠了挠头:“这个倒没查出来,问的时候,有人说姓罗,有人说姓范。听?附近百姓说,那?富商回来凉州也不怎么露面,只是?大张旗鼓地带着好多大箱子往那?宅子里搬,也不知道?是?搬的什么。”
“王爷,要不属下找机会去那?宅子里看看?”
“不必,让我们的人离那?宅邸远一些,盯着何人进出便是?。至于那?个富商……我让人从?江南查,你们别?管了,免得?在凉州打草惊蛇。”
“是?。”
“你们先出去,”傅司简指了指暗卫,“两个时辰后你再过来一趟。”
“是?。”“是?。”
…
傅司简打开桌案上的匣子,里头是?那?两个照着他与小姑娘的模样捏出来的瓷娃娃,依稀能看出与他们二人有几分相似,极是?憨态可掬。
他展开一张纸,思考良久才组织好言辞落了笔,将顾老将军给他的那?块玉佩一道?装进信封,郑重其事地封好。
这才发?觉,外面天色都已经有些暗了。
没过一会儿,暗卫便在书房外敲门:“王爷。”
“进。”
傅司简将信封递给暗卫:“将这封信送回王府,让小二亲自去江南给顾老将军送去。”
暗卫还疑惑着,为何不直接将信送去江南,非得?从?京城绕一圈?
不过,小二作为玄卫副首领一直留在京城,三年前?王爷去江南时也没跟着,怕是?不知道?老将军在江南的住处。
“王爷,顾老将军可是?还住在三年前?的那?处宅子?”
“嗯,你给小二写清楚,让他别?找错了地方。”
暗卫点了点头,刚要应“是?”,便听?见?自家王爷沉稳严肃但是?能听?得?出几分紧张的声音:
“另外,让他清点府库,按照礼部规定迎娶王妃的规制再添五成准备聘礼,将礼单送去江南给顾老将军过目。”
第16章 提亲
暗卫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就要下聘了?!
王爷您出息啊!
王府总算是要有女主人了!
玄卫那些兔崽子知道后非得大吃一惊!
暗卫一派喜气洋洋之色:“恭喜王爷!”
傅司简反倒是有些不安地在桌案后踱步,唯恐落下什么环节,轻慢了小姑娘。
纳采礼活雁为佳; 可此时北疆天寒地冻; 鸿雁早已南飞……只能明年春天再补给她了。
他垂眸思考片刻,吩咐道:“让小二到了江南捉一对活雁作纳采礼先?送过去。”
“是。”
…
顾灼训练结束; 与姚云一道往回走:“阿云,让将作坊加紧制箭; 关南送来的那批铁留下一半以备不时之需。”
“是; 我待会?儿去安排。”
“孙景阳最近怎么样??”
“将军,你说那个小孩啊; 挺吃苦耐劳的,前些日子还?立了一小功呢。”
顾灼饶有兴致地挑眉; 连战事都没有; 这小子立得哪门子的功?
便听见?姚云颇为赞赏地道:“那天吴将军的人来军中与我们说你失踪的消息,运粮官鬼鬼祟祟地想在帐外偷听; 被孙景阳逮住了。不然被那人听见?,属实是不好处置。”
说起那运粮官,倒是教顾灼又想起摄政王。
既然不可能是摄政王; 那究竟是谁吩咐运粮官给她传那些话的?
摄政王到底有没有威胁顾家的意?思?
甚至于; 当?初京城将军府传信给她是摄政王拦了粮饷; 这消息有几分真假?
是他们查消息时受人蒙蔽,还?是京城将军府的人……本身?就出了问题?
她与爹娘久不回京; 倒是不排除这种?可能。
顾灼一时间想到更多; 京城将军府的人若是不可信; 那她想弄清楚粮饷一事是何人阻挠,还?是得派这边的人去京城一趟打探消息。
可边将无召不得进京; 派人回去也不成。
此事需她细细筹划一番,倒是不急。
远处群山起伏,烟岚云岫。太阳被连片的云层遮掩得严严实实,漫天灰白,一丝暖光都不肯散出。
顾灼心下叹了口气,京中无人,当?真是深受掣肘。
“将军!将军!”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顾灼的思绪,她驻足转身?,瞧见?一个士兵带着顾家的侍卫正?朝她走过来。
侍卫上前将手里的包袱递给顾灼:“小将军,这是傅公子给您的东西,说是给您调养身?体的药,还?有糖。”
顾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被京中之事挑起的烦躁都淡了几分:“嗯,辛苦了。”
别人注意?不到,姚云可是在一旁看得分明,当?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待周围没了别人,她才眯起眼一脸八卦神色地打量着顾灼,压低声音揶揄道:“啧啧啧,将军啊,可是那位与你在山中孤男寡女整整一夜的傅公子啊?”
顾灼点点头:“是又如何?”
姚云高深莫测地吐出一句:“我这双火眼金睛,早就看透了太多。”
顾灼听见?这话好笑又无奈:“你看透什么了?”
姚云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捋着下巴处并不存在的胡子,活像一个神棍:“自?然是看透,你当?初将傅公子带回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