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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桃花照玉鞍-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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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顾灼扭头看他,一时没能?明白这话?的意思?。
  “夭夭; 你再来那么几?次; 我可能?就得看大夫了。”
  顾灼觉得;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傅司简脸上的表情; 应该是……委屈?
  好吧; 她在马车上的流。氓行为确实有些过分; 他觉得委屈也是应该的。
  但是,他是怎么把话?题又绕回到这个事儿?上的?
  顾灼刚想?问; 脑海中突然闪过方才的对话?——
  “摸个够……别反悔……”
  什么嘛!
  她当时就是顺口?接个话?,也没想?在上完药后真的把“摸个够”付诸实践啊!
  尤其没有重现马车上的尴尬一幕的打算!
  没有!
  傅司简将小姑娘精彩纷呈的神色看在眼?里,知晓自己怕是误会了她。
  他以为小姑娘是想?出了一些对他为所欲为的“坏主意”才会让他“别反悔”。
  毕竟她曾经的“玩心大起”,可以称得上是不胜枚举。
  她屡屡给他甜蜜又让他难熬,总是只点火不灭火,极为不负责任。
  他喜欢小姑娘对他亲昵,也不想?扰了她待会儿?的兴致,可总得跟她提前说说,哪些事做不得,哪些地方碰不得。
  哪知,她压根没想?到这上头去。
  傅司简难得地有些尴尬。
  他抬手摸了摸小姑娘气鼓鼓的小脸儿?,温言哄道:“别生气,我错了。”
  顾灼哼了一声?,放下盖子?转过身,背对着傅司简颐指气使道:“快去净手,给本姑娘上药。”
  傅司简听话?地站起来,俯身吻了下小姑娘的发顶,笑着道:“遵命,我的王妃。”
  ……
  他回来时,就看到规规矩矩端坐的小姑娘已经解了衣服,露出白皙莹润的左侧肩背,和她的伤疤——
  狰狞的疤痕从肩头而起,斜斜延伸,又隐入褪至蝴蝶骨处的衣料之下。
  桑皮线缝合留下的痕迹凌乱交错着,一看便知当时的伤口?是何等深可见?骨。
  傅司简的眉头狠狠皱起,面色瞬间沉得滴水。
  他抬起手想?去触碰,却怕弄疼了她,迟迟不敢落下。
  小姑娘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动作,娇声?催促着:“你干嘛呢?快点儿?~”
  他这才将胸腔间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去。
  “夭夭,何时受的伤?”傅司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仿佛重一分便会影响到早已愈合的伤口?,会让她疼。
  顾灼正抱着药罐端详里头黏稠浓黑的药膏,闻言头都没抬:“五年前。”
  别说,这药膏虽然看着丑了点,味道还挺好闻的,是那种醇厚浓郁的药香。
  带着薄茧的指腹终是抚上在冰肌玉骨上显得格外刺目的疤痕,不平整的触感被清晰地捕捉,又化成无形的网将傅司简的心紧紧罩住,不断地收紧挤压。
  他的小姑娘,受伤时该有多疼。
  傅司简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能?以身代之。
  他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轻得不能?再轻,似乎都带了微不可察的颤抖。
  指尖终是停在衣料边缘,他极尽温柔地问道:“疼不疼?”
  却也清楚地知道,这种迟了五年的安抚和关心无济于事,并不能?让小姑娘曾经受过的疼减轻分毫。
  他话?里的郁痛和爱怜那么明显,顾灼觉得自己几?乎要在他的温柔里融化,软言回道:“都五年了,早就不疼了。”
  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傅司简问得不是现在,而是五年前的她。
  顾灼顿了顿,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被她压在心底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她仿佛又看见?那场红得刺目的晚霞。
  胸腔的憋闷渐渐累积,像是无数根针刺上去,细细密密地疼。
  她深吸了口?气缓解,却是无果。
  索性放弃。
  反正这五年来,每次忆起时都有这么一遭,疼过去也就没事了。
  顾灼继续回答傅司简的问题,只是说话?的声?音轻了许多,听起来有些悠远,又像是喃喃自语:“其实,受伤时也不怎么疼。”
  大概是杀敌杀得筋疲力尽,痛感都变迟钝了。
  也或许,是心里痛极怒极,便察觉不出身体的疼。
  她出发时带了三十几?个人,突围出去时只剩下遍体鳞伤的六个。
  战马踏血绝尘而去时,她回头望见?的,是数不清的顾家士兵一个个倒下。
  顾灼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流泪,她只是麻木地向前,麻木地收割敌人的性命。
  血雾喷溅在她的眼?睫上,看什么都带着血色,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杀红了眼?”。
  尸山血海,刀光剑影。
  收兵的鸣金声?响起,她策马朝着城门疾驰而去,终于见?了知情的将领。
  她强撑着说完一句“成了”,便从马上摔下,彻底晕了过去。
  后来,顾灼是生生被疼醒的——
  针线刺破皮肉的疼,和着伤口?的疼,挑战着她忍耐的极限。
  咬着布巾的牙在打颤,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滴滴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疼得有些恍惚,却愣是没中途叫停,直到终于处理完伤口?,她的手心都被指甲掐出青紫破皮。
  大夫拿着药箱匆匆离开,帐中只剩下姚云陪着她。
  她看向姚云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只轻声?说了一句:“阿云,我没能?带她们回来。”
  泪意瞬间汹涌,心底的悲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明明前些天,她们还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我姐姐张罗了个铺子?,说等我有假时就开张,到时候大家都去捧个场啊,吃喝管饱!”
  “一定去,一定去,我正好回城看看有什么时兴的衣裙首饰,感觉已经八百年没捯饬自己了。”
  “我要去买个银簪,你去逛的时候叫上我。”
  “小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吃肉包子?啊?”
  ……
  可转眼?之间,便再也回不来了。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带着那些再没机会实现的憧憬和期待,永远地留在了被血浸染的黄土之中。
  顾灼其实很少想?起五年前那场惨烈的战事。
  她不想?让沾满血污、伤痕累累的脸替代了记忆中那些鲜活生动的笑颜,她怕忘了她们最好看的样子?。
  只是,回忆的闸门突然被傅司简的话?打开时,她无端生出些倾诉的念头,想?给她心底陈旧而沉重的痛楚找一个出口?。
  也许是因为午后暖意正浓,光线柔和。
  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地面上,傅司简的影子?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包裹,让她不自觉地想?要依赖他。
  于是,她轻声?开口?:“傅司简,我跟你说说我受伤的那场战事吧。”
  平静而柔软的声?音里,缠绕着丝丝缕缕的伤怀和低落。
  小姑娘的模样与平日里的张扬肆意明显不同?,傅司简看得心疼,舍不得让她继续回忆曾经的痛苦,却又阻拦不得,只能?劝道:“夭夭,觉得太难过就停下,好不好?”
  顾灼点了点头:“嗯。”
  ……
  银质的小勺舀出黏稠浓黑的药膏,涂抹在瓷白如玉的肩头。
  药物渐渐起了效,渗进肌肤和经络,带来热意和点点刺痛。
  傅司简用干净的布巾包裹好涂药的地方,又帮着小姑娘把衣服重新穿好,随后便将人打横抱起,送进了内室的床上。
  顾灼难得地乖巧听话?,不问也不挣扎,任由傅司简给她脱去鞋子?、外衫,然后就盖了被子?躺下,继续她方才没说完的话?。
  她讲得很慢。
  偶尔会语无伦次,临时想?到些前面忘记说的事儿?;有些时候她又记得不大清楚,需要停下来仔细想?想?。
  傅司简握着她的一只手,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
  五年前,北戎纠集了各个部?落的十几?万兵马,在一场大雪后,浩浩荡荡地南下突袭。
  顾家军与其鏖兵苦战多日,损兵折将,败多胜少,皆因对垒之际使的阵法频繁被破。
  顾家军甫一列阵,北戎的箭矢就直直冲着几?处阵眼?奇兵破空而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分明是早就知晓阵眼?在何处。
  当敌以正阵,决胜以奇兵。①
  阵眼?被打掉,还未完全布好的战阵瞬间混乱不堪,失了大半战力。
  顾家军及时挥旗击鼓、变换阵法,可是变阵毕竟需要大量时间,其间折损的将士不计其数。
  而且,换了别的阵,依旧会被准确地打掉阵眼?。
  如此几?次吃亏,军中将领们也渐渐回过味来——
  北戎这次南下怕是做足了准备。
  十几?年来,北戎与大裴之间并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事。
  小打小闹倒是不少,基本都是北戎的某个或者某几?个部?落没储够过冬的吃食,想?南下来抢,又被顾家军打得灰溜溜地回去。
  顾家军屡战屡捷,多少是滋生了安逸,丧失了警惕。
  纵是再怎么告诫自己骄兵必败,再怎么努力训练,潜在的认知里头还是自大地觉得,北戎不善用阵,破不了顾家军的阵法。
  于是,顾家军便从未花心思?研究新的战阵。
  岂知北戎王庭蛰伏多年,无声?无息地收服了十几?个各自为政的部?落,还将与顾家军打过的每一仗研究了个透彻。
  不仅找出了阵眼?,还训练了能?够在乌压压的万军之中隔着那么远射中目标的神箭手。
  如今,顾家军已经来不及编排演练新的战阵,只能?再想?其他办法扭转战局。
  干掉北戎神箭手的法子?,是顾灼提出来的。
  她观察过,这些时日的几?场战事中,破坏掉顾家军阵法的关键性的几?支箭,都是来自北戎军中同?一名弓箭手。
  那人站在高大的战车上,周围的防守比其他弓箭手要严密得多。
  北戎军中应该只有这么一位神箭手。
  一则,射箭的好苗子?向来都是可遇不可求。
  这种准头、力道、距离皆属上佳的神箭手,既要天赋又需训练,更?是少之又少。
  反正顾家军中没有这般厉害的。
  二则,这种长距离射箭是相当耗费体力的。
  顾家军勉强打赢的那几?仗,都是凭借拖延时间,拖到那个神箭手渐渐失了准头,不再对顾家军的阵法构成威胁。
  阵法终于能?发挥战力、顾家军转败为胜之时,北戎军中也始终没有第二个那般厉害的神箭手出现。
  是以,只要派人深入敌军阵营取了这个神箭手的性命,顾家军往后再用阵法便不至于如此被动。
  顾灼说完自己的计划,帐中鸦雀无声?。
  议事的将领们表情复杂而难过地看向她,却没有一个人表达意见?。
  她无奈地看了一圈,叹了口?气。
  她知道缘由。
  其实,她的计划并没有多么惊才绝艳、另辟蹊径,别的将领都可以想?得到,只是不敢提、也不忍提罢了。
  因为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一旦提出来,必定会被采纳。
  执行之人,也必定是适合奇袭的轻骑兵。
  而这支轻骑,是顾灼一手训练的。


第61章 战场
  为了一役功成的可能性大一些; 她必须亲自带兵,身先士卒。
  否则,一回不成; 让北戎有了防备; 顾家军再想使这法子就难如登天了。
  可深入敌军取人性命,如虎口拔牙; 危险至极,谁都没有能全身而退的把握。
  顾灼是顾青山和姜夫人的独女; 是顾家军下一任主帅; 是军中将领们看着长大的后辈——
  没人敢让她冒险,也?不舍得她冒险。
  可她哪能贪生怕死??
  顾家军的责任和使命早已刻进骨血; 她自小便知未来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山岭巍巍,天际莽莽; 她该驰骋于?此; 也?该埋骨于?此。
  手无寸铁的百姓不可被?折辱屠戮。
  大好河山不可被?铁蹄蹂。躏践踏。
  枕戈泣血的将士不可再无谓赴死?。
  威名赫赫的顾家军不可折戟沉沙。
  …
  而?且,顾灼也?不想让爹娘为难。
  军中将领此次议事; 本就是为着能够细细复盘前几场战事,以及商量下一战中如何对付北戎。
  爹娘再舍不得她,也?不能置万千将士的性命于?不顾; 最终还是会提出这个法子?; 还是会让她带着她的轻骑兵深入敌营。
  顾灼对此不会有任何怨言; 因为她知道爹娘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她只是怕,若是她真的回不来; 爹娘余生会怀着对她的愧疚; 再无欢喜。
  所以; 她不能让爹娘来做这个决定,也?不能让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代她去涉险。
  顾家军离得了她顾灼; 离不了她的爹娘。
  那她便自己提出来好了:“爹、娘,我想去、也?该去这一趟。”
  …
  几日后,战事再起,旌麾蔽空,寒风悲啸。
  两军列阵对峙。
  将士横戈跃马,威风凛凛。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天边日色昏黄黯淡,远处山峦重叠交错,蓬蒿断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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