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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姒静静的靠在软塌之上,面色惨白,泛白的双唇起了皮,漂亮的眸没了生机,眼圈微红,眉头微蹙,黑色柔顺的秀发披在肩头,浑然一股病态的美。
上京的人都在说姜姒嫁进沈府无疑是兔子入了虎口,人人都羡煞沈晏衡的家产,人人都喜欢姜姒这个人,但是两人结为姻亲,所有人都觉得惋惜。
第二日的时候沈府送来了聘礼。
说十里红妆都是太轻了,沈晏衡直接送了一座宅子给姜家,然后送去的其他的聘礼装满了整整一座院落,如果不是沈晏衡娶姜姒,那么所有人都会羡慕这桩婚事的。
第四日的时候沈府送来了十几套嫁衣,让姜姒挨个儿挑,不满意的话就再换一批。
那时候姜府上下都还没布置,沈晏衡也不恼,他就自己请了人去装扮姜府,硬是把原本暗沉的姜府装饰得明丽热闹。
他传信来说,未来他们就是一家人了,那这些钱理应他出,姜母气得话都说不清,姜父只觉自己无用,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也不出门。
姜姒倒是看开了,她推开了窗一脸漠然的看着院落中刺眼的红,柔风卷着青草的香扑面而来,她早就想好了,她以这幅病弱之躯活了十几年,早也不畏惧生死了,如若她真受了苦,便是赴了黄泉就行。
。
炮竹的声音从长青街这头响到了那头,从沈府到姜府的这条路上挂满了红灯笼,站满了迎亲的人,沈晏衡驾马走过的地方,洒了一地的铜钱,随即就是呼声一片,便是连皇室结婚都不见得有这样的阵仗。
这天是姜姒出嫁的日子。
姜府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人脸上有笑容。
小桃哭着给她梳了妆发,换了嫁衣,最后戴好了手镯之后她就跪在姜姒脚边,揽着姜姒纤细柔软的腰哭得稀里哗啦,她觉得上天好不公平,为什么要这样待她心善的小姐。
姜姒红着眼眶轻轻的揉了揉小桃的头,然后说:“不要哭了,我此生就嫁一次,无论好坏,你都该祝福我的。”
小桃哭声更甚,姜姒今天穿的喜服是上京最有名的绣娘一针一线连夜做出来的,做工刺绣无处挑剔,头上带着一顶做工精致的凤冠,额心一抹金色花钿,黛眉轻染,朱唇微点,面颊上的胭脂晕染了开,多了几分媚色,眼底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她今日是这上京最美的新娘子,可是却不是最好命的新娘子。
这时喜娘来说迎亲的人到了门口了。
小桃就一边抽泣一边将红盖头往姜姒头上盖上去。
姜姒冷冷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点一点的被红盖头盖住了头,到最后她的眼前只有一片红,低下头也只能看到自己的双手。
小桃扶着姜姒站了起来,姜姒养了些日子,精神也足了一些,走起路来脚下也没有往日那么轻飘了,只是沉重的还有那那颗心。
到了大堂,沈晏衡已经穿着喜服在等她了,他今日也是特意打扮过的,红色衣袍很是贴身,头戴红锦玉冠,金钗横过,身量笔直高挑,他进来的时候依着稀碎的记忆,给二老行了晚辈拜见礼,动作极不标准,二老是双双黑了脸,旁人却只看了笑话去。
这会儿姜姒被扶着走了出来,姜父姜母二人也只能坐在主座上,强忍着心痛看着沈晏衡上前去接过了姜姒手里的红绸。
二人拜别了父母,便要起身离开了,就在他们差最后一步就跨出门时,姜母再也绷不住,她大声喊住了姜姒。
“姒儿!”
姜姒停住了脚,沈晏衡也跟着停下了步子,温笑着看向了姜姒。
他比谁都期待着看到盖头下的那个人。
姜母小跑着来到了姜姒跟前,将姜姒手腕上的那只镯子取了下来,然后将自己腕间的手镯取了下来,最后慢慢的将它戴到了姜姒的手腕上,她脸上泪水纵横,面色却泛着青,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止,她满眼不舍的看着姜姒,两只手轻轻的摩挲着姜姒细嫩的手。
这手镯是她出嫁时她的母亲给她的。
她想的是这手镯要么等姜姒嫁了她的如意郎君,要么就是等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再给姜姒的,可世事难料,姜姒被一纸婚书牵绊住了。
姜母仔细想了很久,说到底也是自己的女儿出嫁,无论是不是如意的,该有的礼数不可少,她还是将镯子给了自己的女儿。
如姜父准备嫁妆的时候一样,他想怎么也是自己的女儿出嫁,对方既然给了十里红妆,那姜府的礼数不能少,该有的嫁妆是一点没有少。
姜姒泪眼朦胧,任姜母轻轻的拥了她一下,然后她就听见姜母小声抽泣着走开了。
沈晏衡轻轻的扯了扯手里的红绸,然后矮下身子对姜姒轻声说:“娘子,走了。”
姜姒眉睫垂下,因沈晏衡的这句“娘子”而惶恐,但她也不做什么反应,只抬起脚就跨出了姜府。
她瞧不见马车在哪儿,便只能由着小桃扶着她走,但小桃总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姜姒小心的踩上了马凳,结果正要踏上马车的时候,只觉一阵风吹来,她心神一个恍惚后,脚下一软,便向后退了小半步,就要跌了下去。
小桃吓得一身冷汗,连忙要去扶住姜姒,结果却晚了沈晏衡一步,沈晏衡已经横手出去拦住了姜姒,他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姜姒纤细的腰肢,然后助她稳住了身子。
姜姒只觉得扣住自己腰身的那只手宽大无比,充满了力量,而沈晏衡就在想,姜姒的腰怎么瘦细成这样。
沈晏衡轻轻的俯在姜姒耳边说:“娘子倒真是娇弱,风一吹就要倒了,连这马车都踩不稳当。”
声线清淡,也听不出他是在讽刺还是戏谑,淡淡的冷松香气馥郁,姜姒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她双手一紧,连忙稳好身子,“是姜姒失礼了。”
沈晏衡这会儿不说话了,姜姒也不想和他僵持在这里,她害怕屋里的二老瞧出什么,连忙向着马车里钻了进去。
沈晏衡家财万贯,用来迎亲的马车也不知比寻常人家豪奢多少,姜姒只觉里面宽敞无比,她低着头只能看到脚下的路。
姜姒试探着上前了两步,看到了正中间的软塌上铺着一个红色的软垫,上面绣着金色的蝶,姜姒眸色掺了几分异样,然后慢慢的坐了上去,而她只觉这车如笼一样,将她关在里面,她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想到这里,姜姒没忍住捂住嘴咳了咳,娇软的身子跟着乱颤。
沈晏衡耳力一向好,他在前头骑着马,却从万千吵闹声中精准的捕捉到了姜姒咳嗽的声音。
他拉了一下马绳,然后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就驱着□□的马向马车走去。
喜娘脸都吓白了,连忙去劝沈晏衡,说:“沈家主啊,使不得使不得。”
“走不得回头路啊。”喜娘颤着声音说。
沈晏衡不明所以,他眉峰凛冽,眼尾一挑,说:“我瞧瞧我妻又怎么了?”
“是不合礼数的,新娘子在马车里是不能被人瞧了去的。”喜娘连声解释。
沈晏衡有点犹豫,他预备掀开车窗帘的手也顿住了,于是隔着红绸窗帘他问里面的美娇娘:“娘子,右边有一处格子,里面有一壶茶和杯,你润润嗓子吧。”
姜姒缓过气来,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却端坐着身子,纹丝不动。
她受过良好的家教,在马车里不得入食水,即便沈晏衡专门和她说了,她也不会破了规矩。
但沈晏衡有意关心,她便回道:“马车内不得入食水,妾谢过郎君关心了。”
沈晏衡皱了皱眉,他差点没控制住手撩开窗帘看着姜姒说了,他顿了顿才正色说:“那就不喝,本家主懒得管你。”
他驱着马向前方走了去,他就是觉得自己是好心,偏偏姜姒还不领情。
姜姒听着语气,觉得对方好像是有了气性,但她却没什么心思去想怎么讨好自己未来的夫君,她所为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教养如此,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于是她双手端叠在腿上,只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却仍觉得好不真切,几月前她父亲还和她们商议,说等换了季,就带他们一家去姑苏游玩,而今她嫁进了沈家,便和自己的父母成了两家人了。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沈晏衡:娶老婆啦!!“得意脸”
第3章 礼数
也不知道绕了几条街,姜姒估摸着快到了沈家了的时候,马车就停了下来。
姜姒心里的那块石头突然悬得高了起来了,她静静的听着马车外面那些人贺喜的声音,以及喜娘撩开车帘唤自己:“沈夫人,到了。”
喜娘的一句沈夫人让姜姒身躯一颤,她的双眼在红盖头下逐渐被泪水蒙上,她一生体弱多病却还是坚持学习各种礼数,为的就是在不得不嫁人的情况下,她也能够寻一个好的夫家,让阿爹阿娘不为自己忧心,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嫁给了沈晏衡这样的人。
尚且不说他是不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就说嫁给他让自己的父母整日以泪洗面,天天忧心挂念着自己这件事,姜姒也觉得自己前面那么多年拖着病弱之躯所学的东西都是徒劳了。
姜姒没敢多想,她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
只正了正神色,她就起身走出了马车。
喜娘伸出手去接她,姜姒从盖头下方瞧见了喜娘的手,便微微弯下了腰将手搭了上去。
喜娘反手握住了姜姒的手,然后把她扶下了马车后大声喊:“新娘子到——”
“好好好——”人群开始起哄,掌声此起彼伏。
“大哥好福气啊!”
“嫂子可是全上京最好看的女娘了!”
“大哥又不是看脸的人!”
“………”
姜姒眉眼一低,依着喜娘的力道跟着走了过去,然后突然察觉到喜娘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那是一只滚热宽大的手。
只轻轻一握,就将姜姒的整只手握住了。
姜姒浑身一僵,她动作略有些僵硬,而拉着她的沈晏衡就轻轻对她说:“不要怕。”
姜姒手指微微蜷缩,整个人都不自在。
跨门槛的时候,沈晏衡放慢了速度。
跨火盆的时候,沈晏衡就提醒:“小心些。”
姜姒竟从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察觉出了小心翼翼的错觉来。
她面不改色,继续挺着腰身往前走。
沈晏衡是一个人打拼到如今的家业的,他并没有什么家人,这会儿他们二拜高堂跪拜的,是一对灵牌,最后夫妻对拜后旁的人就起哄要沈晏衡挑开姜姒的红盖头。
让大家见见这红盖头下的美娇娘究竟长什么样子。
姜姒神情一个恍惚,下意识的就握紧了手,这一个小动作被沈晏衡捕捉到,他立马吼了回去:“去去去,老子的媳妇儿老子自己看,你们要看滚回去看你们的媳妇儿。”
也说不上是生气,但他拒绝的语气再是明显不过。
旁人也知道礼数,他们就哄堂大笑着将这件事一哄而过。
姜姒心腔的痒意窜了上来,便又要忍不住咳了起来,不过当着这么多人,她又是要脸面的人,便死死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咳出声来。
大概是被沈晏衡看见了她的异样,他就不顾这么多人在场,直接凑上去小声问;“你怎么了?”
姜姒说不了话,只能摇了摇头,拜堂结束后还要敬酒,她得同沈晏衡一起敬那些前来的达官贵人。
沈晏衡将信将疑的打量着她微微发颤的身子,然后抬起手一招,两个身着粉衣的丫鬟就走了过来。
沈晏衡吩咐说:“把夫人扶去休息。”
两个丫鬟也不敢有所怠慢,连忙一左一右的上前去扶住了姜姒的两只手,然后说:“夫人,这边走。”
姜姒便顺着两人的力跟着走,却觉得胸口烦闷,太阳穴突一突的疼,她顿住脚步想等缓过气了再走,但是她脚却不听使唤,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并不想失了自己的面子。
所以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继续走,但脚下如灌铅了般沉重,让她连支撑自己的能力都快没了,更别说还要走两步了。
这时她腰上突然附上了一只滚热的大手,她娇躯一颤,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横抱捞进了一个宽大的胸膛,她下意识的揪住了他的衣襟,忍住没喊出声来。
姜姒常年养在深闺之中,莫说与男子这般亲密接触,就是同人贴近了说话也是没有的。
冷松的清香馥郁,她的面颊一瞬间就染上了红晕,手心泌出细细的汗。
“你做什么!?”姜姒忍着要咳嗽的冲动,从喉间挤出这句话来。
沈晏衡轻笑了一声,如轻羽一样划过,极轻极淡,然后迈着步子向后院走了去。
身后全都是起哄的大笑声。
“我们已拜了堂,我现在做什么都不过分了。”他说话轻浮无度,尾音轻轻勾起,掺着意味不明的笑声,姜姒只觉一阵心慌。
“你我二人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