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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臣-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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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良到此任职已有一年多,几乎延续了本地原有的民生政策,甚至他还继续广开商路,使广西大有赶超隔壁省份的趋势。
  谢良臣放下簿子,对于陈良的民政工作他挑不出错,只是对于本地教育有些疑问。
  “陈大人,我记得学部要求地方各省、府都需开办新学,为何广西境内却未见开办?”谢良臣开口道。
  “丞相有所不知。”陈良放下茶盏,“丞相当初在钦州为官时曾办有一所农学和工学,里头教授的内容与学部要求的几乎重合,下官也就未再献丑了。”
  谢良臣听他说完,立刻就挑了眉头。
  如陈良所说,因为当初他在钦州办的工学和农学时间已久,培养了不少人,所以当初他在徐州试点开办新学的时候,就有不少钦州学子通过入学考试被录取了。
  如此一来,两院的名声也就越来越大,渐渐也成了广西有名的书院,甚至比之钦州州学也不差。
  所以陈良便直接以此上报给了学部,表示广西省内多数有意向去学习机械、理工的人,如今都去钦州两院上学,若再办其他教育学府,完全是浪费钱而已,以此两学交了差。
  这话表面听来像是在夸谢良臣原本的工学和农学办得好,但仔细一想就知这是推脱之言。
  实际就是陈良不愿意办新学,觉得这不是正道。
  “陈大人此言差矣。”谢良臣摇摇头,“殊不知教化民众令其明理懂技,乃是强国富民之基本要求,若是国中百姓几乎□□成连字都不认识,连基本的思维逻辑和生产制造的能力都没有,那么就算朝代更迭数千年,我华夏民族也只能永远裹足不前。”
  陈良见他还是挑了这条出来说,忍不住眉头微皱:“丞相以为孔孟之道无法使我华夏富强?”
  “没错。”谢良臣干脆利落的点头。
  陈良很想说,既然觉得读孔孟之道没用,那你考科举干嘛,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下官愿听丞相赐教。”陈良垂下眸子,神情淡淡,一副我等着看你怎么瞎说的模样。
  谢良臣扫了他一眼,发现面前人似乎又变了样子,有点困惑。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他内里到底是何性格的时候,既然他要与自己论证,到底是小农经济更能抵抗生存风险,还是工业社会实力更强,那他就奉陪好了。
  于是谢良臣让人拿来白纸,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陈良见他单画一个圆圈,纸上再无其他文字,不解的看向谢良臣。
  “陈大人以为如今我们脚下之地到底是圆是方,有无边际,只置于一地不动,还是永动不休?”
  这发问实在过于离谱,陈良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愣了片刻后才勉强忍住鄙薄,用一贯平和的语气开口道:“人之双脚能平稳站立,自然为方,天地虽大亦有海角之地,自是有界,人立其上却无晃动,该当稳如泰山。”
  就知道他要这么回答,同时也让谢良臣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人根本没有仔细看过新学课本的内容,若是他看过,就会知道在数理专业,他命教授们使用的译本教材上是有地圆和引力学说的。
  虽是恼恨此人背地里阳奉阴违,不过谢良臣还是以大事为重,先把个人脾气抛到了一边,理智的给这位年过半百的顽固巡抚亲自上起了知识普及课。
  他从地理说到物理,从天文说到人文,期间更是向陈良提出了一系列无法解释的问题,然后等对方彻底发懵之后再以科学道理解释。
  陈良从一开始的不屑和冷眼旁观,逐渐开始变得双眼迷离,后眉头紧皱,再与谢良臣激辩不休,而后彻底沉默不语,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之所以沉默,就是因为发现谢良臣提出的理论虽然匪夷所思,但是他却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来反驳,反而对方说起政经军事和天下大事来头头是道,几乎说得他哑口无言。
  谢良臣见他一直不说话,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口,后笑道:“今日时候不早了,本官先回驿馆,期间陈大人若有疑问,不妨将新学各书册仔细看过,里头或许有陈大人想知道的答案。”言罢他即起身离开。
  陈良皱着眉出来送他,等回了巡抚衙门,任他如何苦思冥想,仍是对刚才所辩之事大惑不解。
  后实在寝食难安,陈良果真开始挑灯夜读数理书籍,想从中找出答案。
  而这边谢良臣的轿子才刚行到半路,街上便传出一阵喧哗声,他撩开帘子往外瞧,便见一队人马正追着一个女子跑,手中拿着棍棒,模样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茬。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异常
  “去看看; 出了什么事。”谢良臣低声朝旁边吩咐道。
  “是。”一个护卫领命,拨开围观的百姓,朝那女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既派了人过去; 谢良臣也就不再关注那边,命人再次起轿。
  哪知轿子刚到城中的运河桥上,突然一道大力猛地撞向一个轿夫,轿夫被撞得一个趔趄,立刻东倒西歪,连带在轿中的谢良臣也被颠得一阵头晕。
  等扶好了官帽出来; 他刚想问到底发生何事,脚下突然扑过来一个人,对方双手牢牢的抱住他的脚; 语气惊惧非常,慌张的开口道:“求大人救救我!”
  抱着他双脚的女子年约十七八岁; 生得一张瓜子脸,肤色极白,眉目却极淡,五官清丽; 看着有点像泼墨的山水画; 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美人儿。
  只是此刻美人儿哭得梨花带雨; 头上鬓发凌乱,钗环歪斜; 看着有些楚楚可怜。
  就在他双脚被人抱住的一瞬间,拱桥的另一头也有人到了; 同时跟着来的还有谢良臣派去查看情况的护卫。
  “大人。”
  “不必说了。”谢良臣便挥了打断他; “你先退下吧。”
  对面一伙人见谢良臣身穿官服; 旁边又有人保护; 有点发怯。
  但是要他们空手回去又不甘心,于是打头的那个便试探着开口道:“这位大人,此女子乃是我们花钱正经买来的,有文书凭契为证,还望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他一说文契,谢良臣就猜到了些,命人将契书拿过来一看,果真是一份卖身的身契,而卖这女子之人正是她的父亲。
  这女子名叫红缨,因为父亲欠了高额的赌债,还不起赌坊的钱,于是便以女儿抵债,立了这一份文书。
  如今的大融还是以孝治天下,虽然谢良臣正在命人修改法条,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中间有很多细节都需推敲,更要结合当前社会的实际情况妥善修改。
  所以如今女子的地位仍然很低,许多父母对子女的人生仍旧具有无可辩驳的处置权。
  就如现在这名名叫红樱的女子,她爹要卖她,这文书就是合法的买卖文件,以目前的制度来说,谢良臣没办法从法理上来拯救她。
  “把银子给他们,这钱我替她给了。”谢良臣将文书收下,朝旁边的人道。
  闻言,一个护卫随即上前,将银票给了领头的打手。
  收了银子,几个打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而后带着人退去。
  见人离去,谢良臣将身契折好,递给该女子,“这是你的卖身契,这里还有三十两银子,你拿着自去吧。”
  岂知他将银子递出去,对方却没收,反而不住的朝他磕头道:“大人,我不要银子,小女子只求大人收留,我甘愿在府中为奴为婢,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谢良臣救她不过就是顺手为之,肯定不会随便带人回去,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将身契和银子交给手下人,然后自己转身进了轿子,命人启程。
  见他要走,红樱先是一愣,而后立刻又扑上来挡在轿子前头,哭诉道:“大人,若是我此番回去,我爹定然还要把我卖去那等腌臜地方,小女子就是死也不受此侮辱!大人既然买下了我,我便是大人府中奴婢,还请大人带我一并离开。”
  谢良臣见她纠缠,虽有些不耐,但想到赌之一字最是害人,若她回去可能真要被再卖一次,便开口道:“我会替你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你只管拿了身契和银子,本官保证绝对无人敢再公然行凶。”
  言罢,谢良臣朝旁边点了点头,护卫明白过来,随即便命人将这姑娘扶起架开,打算之后再把她送去外省新学的学堂,给她找份合适的差事。
  轿子重新被抬起,谢良臣正考虑什么时机推出新法合适,岂料那女子竟然冲开众人,从桥上跳了下去!
  护卫们也吓了一跳,桥上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探头朝下看,却无一人入水救援,眼见水面上女子白色的纱衣即将消失不见,最后还是谢良臣命兵士们下水将人捞了起来。
  将人捞出来的时候女子已然昏迷不醒,不过却还有气,实在没办法,谢良臣只好先把人带了回去,又请来大夫给她诊脉。
  大夫诊脉过后也道无事,只言将胸中呛入的水吐出就行。
  谢良臣听说她没有性命之忧,也不再理会此事,只叫人好好看着她,别叫她再做傻事,自己便回了书房。
  晚上,谢安领着人回来了,谢良臣便将他招进来,询问情况。
  据谢安所说,广西民间对陈良的风评不错,说他断案公正,体察民情,是个难得的好官、清官。
  既是清官,那昨日那一出又是为何?谢良臣对于听到的和看到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表示疑惑。
  “可去他住所附近查访过了?”。
  “去过了。”谢安点头,“据回报,陈良家贫,陈妻常常自己浆洗衣物,还在后院种菜养鸡,陈良常常以俸银接济穷人,自家却常常三餐不继。”
  “竟有此事?”谢良臣皱起眉头。
  如此看来,户部的考评确实无误,陈良是个正直也有能力的人,既是如此,那他当日作为就着实反常了。
  刚想到这,门外响起“笃笃”两道敲门声,一道婉转的女音随即传来:“大人,奴婢给您送茶来了。”
  谢安听到这陌生的声音,立刻就是一愣,他们这驿馆中皆是男子,什么时候多了个姑娘?
  谢良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却再次皱了眉,片刻后启唇道:“不必了,你既然才刚落了水,便回去好生休息,这里不用你伺候。”
  他声音有点冷,外头的女子闻言立刻就红了眼圈,而后开始小声的啜泣起来,同时人还是没走。
  谢安这下真好奇了,于是便笑着开口道:“大人说了半天话也口渴了,不如就放她进来,大人也好先喝口水歇歇。”
  他是从小跟着谢良臣的,说是心腹,其实也有点师徒和义子的关系,感情亲近,因而此刻也敢出声打圆场。
  实际上不止是打圆场,谢安边说脚下边移动,话落时已经到了门边,同时伸手开门,哪知开门却见外头站着个长相十分貌美的姑娘,一下就呆住了。
  红樱见面前的男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瞧,之前因为谢良臣的冷淡而丧失的信心又回来了些,款步进了房间后,又极优雅的将茶盏放了下来。
  “大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在大人府中为奴为婢,还请大人不要再赶小女子走。”
  她声音婉转清脆,十分的悦耳,谢安此刻才算明白这女子因何而来,一时看向谢良臣,想瞧瞧他会不会收下此女。
  谢良臣听她竟还是这幅说辞,也懒得再多言,只打算等离开广西之时,直接命人将她送走,省得对方再上演寻死觅活的戏码。
  “本官既救了你,自然会将你妥善安置,至于这些端茶送水的活计,你愿做便做吧。”谢良臣头也没抬,语气十分的冷淡敷衍。
  那边谢安站在中间,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扫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另一边,巡抚衙门。
  陈良自从开始看书,这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
  以前他以为荒谬不值一阅的书,结果不仅逻辑自洽,而且所阐述的道理他竟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可辩驳之处。
  便如那个姓牛的人所提出的“万有引力”,初时他嗤笑对方果子自然是要往下掉的,怎么可能因为没有往天上飞就说对方是被什么“力”牵引着才落下?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是看到后面,他又开始不确定了,因为自己抬脚确实也要用力气才行。
  不仅如此,对方提出的各种力的相互作用,还有什么能量转换,陈良越看越觉得对方说得有理,有时边看还边随手拿起旁边的东西做些小实验。
  师爷进来后就见自家大人正拿着本书手舞足蹈,一会这里摸摸,一会那里动动,看着实在不像看书的样子,倒像是着了魔,于是出声唤道:“大人?大人?”
  陈良听到生硬,恍然抬头看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师爷见他总算回神,走过去低声道:“谢丞相明日便要离开前往钦州,红樱也已经潜进去了,我已派人传信给她,让她今夜即找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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