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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有没有告诉你,如果得到了证据,该如何转交给他,或者说,如果你遇到了困难,该如何求助?”
塞莉纳·瓦伦揪着裙摆,目光躲闪,这次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裴湘挑眉嗤笑:“想和我讲条件吗?”
“该说的我都说了,尊敬的先生,我全都告诉你了,你可怜可怜我吧,无论如何,我都是阿黛勒的母亲呀……”
“可是,你这个母亲先是为了和情人私奔而遗弃了她,多年不管不问,然后又为了还债忽然冒出来,准备让她受制于人甚至身败名裂。瓦伦小姐,你认为你值得被怜悯吗?”
“我也不算是遗弃了她呀,我、我把她交给了罗切斯特先生的,你看她现在已经成为淑女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背叛出轨在先,然后又把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女塞给罗切斯特先生,自己则转身就走。如果罗切斯特先生心肠硬一些,不去管年幼的杜兰小姐,她一个孤儿会遭遇什么?嗯?”
塞莉纳假装忏悔,痛哭流涕,但却依旧不肯吐露最关键的信息。
她想讨价还价。
裴湘叹了一口气,又给塞莉纳喂了一些效果特殊的药剂。这次,裴湘不仅得到了联络方式,还再次检验了一遍前一轮的供词是否属实。
“文克莱斜巷的华哥夫肉铺?”裴湘低声重复了一遍塞莉纳给出的答案。
陷在幻觉中的塞莉纳还在痴痴傻笑。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裴湘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房间,直接派人去调查那个联络地点。
这时,给西奥多办事的詹姆斯也过来汇报说,昨晚盯着他们一行人或者说是盯着塞莉纳·瓦伦的人,是一家肉铺的伙计,而那家肉铺的名字恰好是“华哥夫”。
两条线索合在了一起,裴湘安心等待调查结果。
一个礼拜后,裴湘的属下把观察记录递交了上来。上面记录了华哥夫肉铺老板一家、雇员、邻居和顾客的有关信息,有亲自调查的,也有间接打听的,林林总总记录了满满十五张大白纸。
裴湘研究了半天,最后锁定了肉铺老板娘的地下情人——律师布里格斯。
按理说,这个布里格斯和裴湘、罗切斯特等人毫无关联,但是,他的一个大客户却引起了裴湘的注意。
那位客户虽然是英国人,却生活在牙买加的西班牙城内,他还有个让裴湘非常熟悉的姓氏,就是梅森。
提起梅森,裴湘立刻就想起了如今依旧生活在英格兰的伯莎·梅森,以及伯莎那个已经去世的弟弟理查·梅森。
按照当年的约定,裴湘每年都会去看望伯莎·梅森,帮她检查一下身体健康状况,顺便陪她待几天。
伯莎的新生活还算愉快。弟弟理查·梅森给她雇佣的仆人都是性格活泼开朗之人,他们每天陪着伯莎玩闹,就像陪着一个任性的大孩子。虽然有些辛苦,但是薪水高也没有危险,雇佣双方都非常满意。
前些年理查·梅森病逝后,罗切斯特到底没有对伯莎彻底不管,他会监督梅森家的人,不让他们耍手段侵吞伯莎的财产。
当然,照顾伯莎的重头戏还是落在了梅森家的其他家族成员身上,毕竟大家都想要那三万英镑的财产。
因为此前签署的离婚协议,伯莎有指定自己的财产继承人的权利,所以,他们对伯莎的态度都不坏。甚至,还有一些人会特意跑到伯莎那里做客,企图用耐心的陪伴来讨好伯莎·梅森。
但可惜的是,效果都不明显。
这些带有目的接近伯莎的人,全都没有得到她的好感,反而一年只去几天的裴湘一直是伯莎心中的第一名。她年纪越大,性格就越像孩童,喜怒分明,直来直往。
——如果是梅森家的人的话,确实会对我的身份存疑。
——杜兰夫妇在牙买加的西班牙城里去世,生前具体如何,那里当然会有一些知情人的。
——即便那些人都不敢确定是否有个孩子存在,但也足够询问之人起疑了。
——这样的有心人再偶遇塞莉纳·瓦伦,自然会探究出真相的。
——那么,他们处心积虑想要证明我的私生女身份,是为了谋求什么呢?
裴湘先假定谋算之人确实是一位梅森。
那么,她顺着这条线捋下来,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可以影响伯莎对财产继承人的选择。
——如果抓住了我的把柄,他们确实可以威胁我去哄劝伯莎,让她把财产留给谋算之人或者他的后代。
不过,废了这么多力气,只为了伯莎·梅森的三万英镑吗?
——不,如果能证明我身份有问题,就等于拿捏住了罗切斯特先生。
当年罗切斯特先生能和伯莎·梅森订下婚约,也是因为老梅森和老罗切斯特是生意伙伴。两家在生意上有往来,才有机会促成那桩悲剧婚姻的。
然而,自从罗切斯特离婚后,他就断掉了同梅森家的商业合作,那么,他们想要以此威胁他?
想到这里,裴湘的目光微微暗沉。
——这一切尚且属于我的猜测,我得想办法继续深入调查。
“律师布里格斯……”裴湘低喃。
——这人真的会愿意为了一个普通客户铤而走险吗?
裴湘又在记录纸上圈出了另外两个名字,虽然布里格斯是重点怀疑对象,但是其他有疑点的人也不能忽略。
几天之后,裴湘心里的怀疑名单上,再次剩下律师布里格斯的名字。
“目前为止,我能得到的信息都太过于浮于表面了,我需要更多更关键的线索。”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裴湘最好的选择是写信给罗切斯特,并告知他一切。
——毕竟是和梅森家相关的事,罗切斯特本人应该是更清楚诸多内情的。
可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裴湘迅速否决了,她完全不愿意打扰那位正在享受乡居生活的监护人先生。
一来,目前为止的大部分结论都是她的猜测,根本没有实质证据,用这些假设之事贸然打扰罗切斯特,裴湘于心不忍。
她不想再次触动那个男人心底的疤痕,也不想让他再次被勾起往日的难堪记忆。
再者就是,如果让罗切斯特知道了来龙去脉,他必然要赶来伦敦见一见塞莉纳·瓦伦的。
当然,这两人肯定不会旧情复燃,但他们中间隔着一个阿黛勒生父的问题。
万一,罗切斯特先生心血来潮,主动询问塞莉纳·瓦伦有没有一个神神秘秘的东方情人……
裴湘想到自己给阿黛勒编造的那个神奇身世,再想到罗切斯特先生的毒舌嘲讽和傲娇脾气,忍不住鼓了鼓脸颊跺了跺脚。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见面,旧情人什么的,就该老死不相往来的!
第229章
为了保住自己的“东方血统”秘密,裴湘决定迅速解决塞莉纳·瓦伦之事。于是,她仿造塞莉纳的笔迹给律师布里格斯写了一封求助信。
在信中,塞莉纳声称女儿阿黛勒不好对付,虽然答应了支付她生活费用,但却对她异常冷漠,并限制了她出门的次数和日常交际范围。
因此,塞莉纳需要一些钱来贿赂负责看守/照顾她的仆人,让他们在阿黛勒的面前替她说好话,或者放松对她的监控看管。
总而言之,这是一封借钱的求助信函。
信被辗转送到了华哥夫肉铺,之后,果然被送到了律师布里格斯的手中。
在确定布里格斯收到假信函后,裴湘当天晚上就造访了对方的办公地点。
布里格斯的办公室分为内外两间。外面是简洁舒适的会客区,里间则是真正的办公场所,内有成堆的资料文件和十几沓厚厚的票据凭证,还有三个锁着重要合同的大铁柜子和一个嵌在墙里面的保险箱。
裴湘环视一周,心里初步估量了一下,如果要翻阅完这些纸质资料并从中找出有用的线索的话,即便她再眼明手快,也得花费五六个晚上的时间。这期间,还得小心行事保证不被布里格斯发现任何端倪,实在有些不稳妥。
“还好,我提前做了一些准备。”裴湘暗忖。
她重新关好里间办公室的房门,从腰间取出一小截深褐色的线香并点燃。
点点火星,袅袅烟雾。
这香本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但是随着它的燃烧,这间充满着纸张油墨味道的办公室内,渐渐浮现出来一抹浓郁的花香。这花香芬芳而热烈,仿佛谁摔碎了一瓶香水或者打翻了一盒胭脂膏粉。
裴湘鼻翼微动,循着花香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绕过书桌和带密码锁的保险箱,又路过一架满满的书柜和一排蓝色文件盒,最后,她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橡木五斗橱前。
裴湘弯腰探身,又仔细闻了闻,终于确认这股突如其来的浓郁味道是从五斗橱里面传出来的。她微微一笑,小心地熄灭了手中的一小截线香,开始翻找抽屉。
裴湘移开抽屉里的旧报纸和过期的政策公函文件,在一堆大小薄厚不一的律师协会小册子中,准确地找到了她伪造的那封信函——香味的源头。
——原来放在这里了。
——如果没有香气指引,我真不会第一时间翻检这里,大概会奔着保险箱和带锁的铁柜子去吧。
——希望这位资深律师先生有良好的职业习惯,喜欢把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收藏,以免记忆混乱。
按照裴湘的推测,既然对方把塞莉纳的求助信放在了这里,那么相关的文件也不会藏得太远,最起码,不会分散在这间办公室的各处。
——看我运气如何吧。
裴湘继续检查五斗橱抽屉里的破旧失效资料。
不一会儿的工夫,她就从一本卷边儿的律师协会名录里找到了一封德语信函,内容主要涉及到了某项海外投资。之后,裴湘又找到了几张收款凭证和一份用法文写成的借条。
默默记下了上面的内容后,裴湘把翻检出的隐藏文件按照原本的方位再次放回,之后又细心地合上五斗橱的抽屉,让一切恢复原样。
此时,那股给裴湘“指路”的香气已经完全消散了,昏暗的办公室内再次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和烟草的混合气息。
——只要不再点燃刚刚的那种线香,信纸就是没有任何味道的普通纸张,反之,那股花香就会再次变得浓郁起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裴湘发现时间还早,就在布里格斯的办公室内随意地翻看起各种资料来。她记下了一些比较有用的零碎信息和成串儿的数据,心想着虽然目前用不上,但谁知道哪一天就能起到关键作用呢?
等到裴湘离开律师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午夜时分了。
她在夜色中轻盈纵跃奔跑,避开某些灯火通明的街道和喧嚣的车马人群,沿着没有路灯的漆黑小巷找到了里约子爵府的后墙。
熟练地翻·墙进入花园后,裴湘又轻手轻脚地跃上里约子爵府二楼的露台,打算穿过男士们专用的吸烟室和桌球室返回她的卧室。
可惜,这里有一位深夜不眠的威廉·格兰特。
裴湘急忙收住脚步,无声无息地退回到露台上的阴影里。
躲开前,她瞧了一眼威廉手中刚刚点燃的雪茄和大半瓶红酒,心知这位先生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离开吸烟室了。
——如果我不想在露台上傻乎乎地喂蚊子,最好还是换一条路返回。
裴湘靠在露台的雕花栏杆上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发现西奥多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也没睡?
——这格兰特家的两个成年儿子都这么喜欢熬夜,不怕秃顶吗?
——正好有事找西奥多。也该……让他对我的身手放心。
裴湘瞄好几个攀爬的落脚点,从露台一侧的花架上翻了过去,沿着墙壁挪移,几次悠荡借力,她成功抵达西奥多书房的窗外。
“笃笃笃……”裴湘轻轻敲了敲纱窗的窗框。
正在聚精会神写东西的西奥多猛地抬头,那一瞬间眼中冷意乍现,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温雅模样。
待他看清窗外探头探脑的裴湘后,先是温软了眉目,之后面色一凛,猛然起身。
“阿黛勒!”
西奥多捂着胸口尽量放缓了语调,怕惊吓到对方。
“我能进来吗?”裴湘笑眯眯地问道。
“能,你快进来!”西奥多急促应答,心惊胆战地拉开纱窗。
“那你往旁边让一让,我要跳进来了。”
西奥多立刻屏住呼吸后退,蓝眸深邃晦暗,紧紧盯着裴湘的每一个动作。
裴湘的双手瞬间松开窗框,腰身半旋,整个人如同穿云的飞鹤一般,优雅从容又迅捷地钻入窗内,然后轻飘飘稳当当地落在了地毯上。
直到裴湘站定,西奥多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裴湘语气自然,仿佛自己刚刚的动作稀疏平常。
西奥多闭了闭眼,终于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