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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爹是当朝首辅-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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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整的一丝不苟,加之眉目清隽,颀然俊朗,瞬间引来满堂目光。
  都知沈聿年方而立,却是简在帝心的俊才,当朝次辅的得意门生,前途不可限量。此时步履匆匆进来,端方中带着一丝冷意,众人不由得唯唯恭立,满堂寂静。
  “爹!”怀安跑过去。
  沈聿自然而然的抱起幼子,轻声斥道:“叫你再出来乱跑。”
  怀安赧然,将脑袋埋在老爹肩头。
  沈聿这才上前,与赵知县相互问好。
  赵知县知道他担心幼子,便将来龙去脉如实告知:“这个解公子来到安江县后,等我主动去驿馆巴结宴请,驿丞早已禀报过我,我命他们一视同仁,只给最普通的饭菜,谁料他竟敢在官驿行凶,被两个孩子撞个正着,就打了一架。”
  县丞忧心忡忡的补充道:“沈学士,堂尊已命人去驿馆拿人,说要将那解公子打上一顿,驱离安江县。只怕解部堂那边……”
  沈聿暗暗心惊,这个赵淳还真是敢作敢为,总督的儿子也敢打。解钰作为奉旨备倭的浙直总督,想收拾一个知县,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沈聿明白县丞的意思,应天巡抚孙舜是他会试时的房师,县丞希望他找人代为从中调和,别让解部堂迁怒安江县衙上下。
  这于他其实是举手之劳,只要赵淳开口,他不会拒绝。
  果然,赵淳将沈聿请至三堂用茶。
  沈聿知道赵淳有事相求,便叫两个孩子先去玩。
  赵盼便将怀安带到后宅,老太太和赵婶婶他们回来,捏捏胳膊捏捏腿,检查他们有没有受伤,又打了一盆清水,把两张花了的小脏脸洗净,蓬乱的头发梳开。
  两人打完了架正兴奋,都不觉得身上哪里疼,你一言我一语的复盘他们的高光时刻。
  前衙三堂,杂役奉上热茶,水汽氤氲间,气氛稍有缓和。赵淳确实有求于沈聿,但不是什么狗屁倒灶的总督公子,而是县里的公事。
  他希望以市价从大户和粮商手中购买一些粮食,充盈县衙的粮仓,但是鉴于赵淳和狗大户们一向不怎么和睦的关系,如果直接提出,必会遭到婉拒。赵知县到任两年,平民百姓的生活显著改善,富商大户们却被他拾掇怕了,衣裳都恨不得打上补丁,谁敢说自己家里有粮?
  所以赵淳希望沈聿能代为协调。
  沈聿沉吟道:“县衙粮仓,不过是灾年平抑粮价之用,存那么多的粮食,虫咬霉变,会造成损失。”
  赵淳点头:“是,但安江县耕地少桑田多,存量本就不足。眼下邻县倭寇横行,下官怕蔓延到安江,到时候粮商囤积居奇,粮价飞涨,别说倭寇进犯,光是断粮,都要饿死人的。”
  安江的耕地太少了,沈聿知道赵淳从到任以来一直在压制工商,劝农劝耕,但收效甚微。可眼下又是深秋,冬令春荒,马上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万一倭寇打过来,粮价飞涨,百姓闹起饥荒,就会被迫卖田卖地换取活命的口粮,大户们便会趁机兼并良田,如此往复循环,小民百姓将无立锥之地。
  看着赵淳虬结的眉头和有些花白的鬓角,沈聿也不是不能体会地方官员的难处,于是说了句实在话,希望他少走弯路:“老父母,县里有急,沈家可以带头捐银捐粮,但恕我直言,从邻县遭遇倭乱以来,粮价已经翻到了两三倍,这个时候是没有大户粮商愿意将粮食卖给官府。与其浪费时间周旋,还不如趁早从湖广购粮,以备不测。”
  赵淳拧眉沉思,他不是不想从外地购粮,只是运程太远需要时间,万一粮商哄抬粮价,县衙一时没有足够的存粮,局面就更复杂了,就这样瞻前顾后,拖到了这个时候。
  眼下连沈聿都这样说,怕是别无他途了。赵淳叹一声道:“如此,下官先派人去湖广吧。”
  沈聿提醒道:“遣派妥帖之人,尽量不要走漏风声。”
  待沈聿带着儿子离开,一班佐贰衙属才进来请示:“从解公子身上没收的财物可以折银三千两。”
  赵淳点头:“充入县衙公账。”
  正好拿来购粮。
  县丞迟疑着:“可……解部堂那边怎么交代?”
  赵淳却好像没事人似的,目光扫过一众惊慌失措的下属们,心平气和的说:“此等宵小之辈,怕他做甚,取笔墨来。”
  仆役取来笔墨,只见赵淳修书一封,命人给拿去馆驿,将信件和那解公子一并送去解钰的总督行辕。
  信件的大致内容是:
  敬爱的解部堂:听说您经常告诫各州县,一定要厉行勤俭,杜绝吃喝成风、铺张浪费的现象。近日我县接待了一名外来人员,因嫌餐标等级过低,竟对官驿的官员和杂役大打出手,严重违反了您“反对浪费,反对特权,反对腐败”的三项规定。更令人深恶痛绝的是,此人竟敢冒充您的儿子!
  素闻解部堂深明大义、高瞻远瞩,对子女教育一向严格,怎么可能教出这样的儿子呢?身为您最忠实的下属,我坚决不允许这样的人渣败类败坏您的名声,现已将他就地擒拿,没收非法所得,并解送总督行辕任您发落,请注意查收。
  此致——哦不用谢,这是下官应该做的——敬礼。
  这件事的结果毋庸置疑,解公子结结实实的又挨了一顿打,一路搜罗的钱财也被没收,灰头土脸的被人送回到老爹身边。解钰收到信件,也只有哑口无言的份,至于会不会携私报复,就要看他的胸襟和气量了。
  说回当下。
  赵盼是个讲义气的好孩子,他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将全部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送怀安出门时,还对沈聿说:“沈叔叔,是我带怀安去驿馆骑马的,也是我先动手打架,怀安才来帮我的,您可千万别怪他。”
  怀安惊慌失措,朝他挤眉弄眼:兄弟,你话太多了!
  果然,沈聿不太友善的目光朝他扫过来:“骑马?”
  怀安心虚的看向天空:天气真不错,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第26章 
  赵盼不太明白——十分的费解,为什么自己都将责任揽下来了,沈叔叔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呢?
  怀安生无可恋,他的好兄弟平时话不太多,甚至有些呆板,怎么就在坑他的时候超常发挥呢……
  垂头丧气跟着老爹回了家,还没来得及进内院,就被揪到书房去,捉着小手打了好几下戒尺。
  沈聿边打边训:第一,阳奉阴违,偷偷骑马。
  怀安慌忙辩解:“未遂,未遂!”
  未遂也不能轻饶。这一下戒尺格外的重,打的他龇牙咧嘴。
  第二,不该拿性命当儿戏,与成人斗殴。
  看着被打傻了一言不发的弟弟,怀铭急道:“知错了没有?”
  怀安回过神,忙不迭的认错,保证再也不犯,目光真挚,态度诚恳。
  沈聿这才撂下戒尺。
  怀安这次没哭,一来不是特别疼,二来他已经快七岁了,不是五岁的小娃娃了,丢不起那个人啊。
  沈聿却仍不肯善罢甘休,打完训完,还要罚他一个月不许出门玩。
  怀安自知理亏,不敢提出抗议,只是在心中哀嚎,什么《人类幼崽生存指南》啊,一点也不管用,还是不要写出来误人子弟的好!
  沈聿有意晾着他,一下午都板着脸不和他说笑,直到天色擦黑,小丫头进来放好了洗澡水,他才打发丫鬟下去。
  怀安很会自嗨,一个人蹲在大木桶里玩水,时而翻来翻去,时而泅到水下,然后噗通一声窜出来,溅了老爹一脸一身的水。
  正想开怀大笑,忽然想到自己还是“戴罪之身”,怂哒哒的缩回水里。
  沈聿无奈的看着他,打了儿子总免不了心疼后悔,结果他这边还没缓过劲儿来,这小子已经开始酝酿新的作妖方式了。
  拿巾帕擦了把脸,用襻膊将两袖束起,捡起被泼到地上去的丝瓜瓤准备帮儿子搓澡,一眼就发现胳膊和后背赫然两大片淤紫。
  小孩子皮肤白嫩,就显得伤处格外严重。
  “疼不疼?”沈聿一阵揪心,暗怪自己气头上只顾打骂,没有先检查儿子是否受伤。
  怀安不好意思撒谎,实话实说道:“有点疼……”
  沈聿凝眉看看,担心伤了筋骨,叫人去请郎中。又见东屋里,妻子带着女儿已经熄灯睡下,吩咐下人悄悄的进出。
  郎中很快来了,在丫鬟的提醒下,背着药箱蹑手蹑脚的神态如鬼子进村。
  屋里点够了灯,照的亮如白昼,只见淤伤处已经成了深青色。好在只是伤到皮肉,并无大碍,郎中开了一道活血化瘀的药酒,拿着诊金,又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沈聿披衣出门,去灶房调了药酒回来,在手心搓热,揉在他的胳膊和后背上。
  沈聿的脾气,越生气的时候越安静,从头到尾没有对他说一个字。
  怀安觉得怪渗人的,等老爹收起瓶瓶罐罐,在水盆里洗手,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想主动缓和一下气氛:“爹,就算您当上总督,我也不会像解公子那样的。”
  沈聿沉着脸擦手,不接话。
  怀安继续作死:“我只去骚扰那些贪官,对赵伯伯这样的绕道走,就不会被人抓包了。”
  沈聿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掀翻了按在床上,好险没再赏他一顿竹笋炒肉。
  怀安打着滚咯咯地笑,浑然忘了一身的伤痛。
  沈聿撂狠话:“等回了京城,找个厉害的塾师,把你送到学堂里去,让你再皮松。”
  怀安这下笑不出来了,一骨碌滚到床里面去,用冬被裹紧可怜的自己。
  被禁足的小孩儿很是收敛了一段时间,老实巴交的读书练字,连书坊的生意都交给了两位掌柜。
  ……
  许老爷将近一个月没见到小外孙了,对此意见很大,对着前来看望的大外孙抱怨:“你那不靠谱的爹娘啊,大事不管,小事乱抓。”
  沈怀铭疑惑的问:“阿公,何出此言?”
  外祖母王氏笑道:“人上了年纪就是话多,铭哥儿来,咱们不理他。”
  一面吩咐厨下再添几道菜,都是怀铭爱吃的,又说他平时在家用功,难得来一回,晚间也留下来一起用饭。
  怀铭一声声应着,笑着坐在外祖母身边,目光却依旧看着外公,静待下文。
  许老爷冷哼一声:“你弟弟开书坊做生意他们不管。小孩子打个架而已,关着他一个月不许出门。”
  沈怀铭诧异的反问:“那间书坊,不是您支持他开的吗?”
  许老爷闻言,搁下筷子:“我哪是那个意思啊,我是……我原想着……哪成想……”
  怀铭听得迷迷糊糊,一头雾水。
  商海沉浮一生,老谋深算的许老爷,张口结舌,无从辩驳。
  索性跳过那些没必要的解释,直接得出结论:“士农工商,商为最末,好人家的孩子哪有做生意的。”
  许子昂抬起头来——得,敢情他们都不算好人家。
  怀铭笑道:“外公此言有失偏颇了,‘工’可满足人之所需,‘商’又使其流通,本不该以工商为末,妄议抑之。”
  许老爷总觉得他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开国之初有律法规定,农民之家可以穿绸纱丝布,而商贾之家只能穿布衣,对商人的打压由此便可见一斑。
  后来虽放开商籍,允许商人子弟读书应举,允许商贾纳捐入监,那也得考上才行,考不出功名,照样被人视为末流。
  不过他疼爱的大外孙难得来一次,争长论短的分外没有意思,便转了话头:“回去跟你爹娘说,把我的小乖孙放出来,别再给孩子关出什么好歹来。不过是小孩儿打个架……打的是谁家孩子啊?我带他上门赔个礼,有什么大不了的。”
  怀铭忙向外公解释:“怀安这次可不是小孩子打架,是带着一群大人斗殴,胳膊上后背上被撞出几片青紫,太险了,把爹娘吓得不轻。”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将二老吓掉半条命去。
  赶紧又道:“都是小伤,郎中来看过,说没有大碍,这两天都好的差不多了,等禁足之期一解,立马让他来向二老请安。”
  许老爷夫妇这才松了口气。
  ……
  怀安在家里也并非无事可做。
  寒露之后,天气渐凉,藤上的葫芦响籽儿了,他将它们小心摘下,用竹板刮去外皮,再用矬子打磨光滑,放在避光的地方阴干。
  两个小堂姐也来到东院,他们把芃姐儿和大小形状各异的胖葫芦放在一起,玩起了过家家。
  沈聿捧着一本闲书在看,心中暗暗哂笑,他从小沉稳上进,开蒙以来昼夜不戳的读书,竟不知几个葫芦也能玩上大半日。可他又喜欢看孩子们天真烂漫的样子,似乎心里的某一块儿需要寻求餍足。
  餍足之后,索性解了儿子的禁,让他去外公家玩耍。
  安江地处江南,寒露有赏菊花吃螃蟹的习俗,许老爷特意留好了螃蟹招待怀安,王氏怕蟹壳扎了他的小手,用蟹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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