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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爹是当朝首辅-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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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怀安一路给哥哥姐姐以及芃姐儿又买了好些零食,才跟着老爹回了家。
  傍晚,一家人聚在上房,对坐闲谈,孩子们在院子里堵着耳朵放鞭炮。
  礼部来了一个官员,沈聿知道衙中有事,忙起身去前院接待。
  
  再回来时,不忍搅了家人的兴致,又与众人聊了几句,才悄悄回房。许听澜跟过去,便见丈夫进了暖阁书房,正在铺纸。
  她默默上前,提起小泥壶往砚台中点了几点水,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松墨缓缓研墨。
  直至研好了半池不滞不稀的墨,沈聿的目光才依依不舍的从妻子身上离开,提笔蘸饱了墨,却悬在纸上半晌无法落笔。
  许听澜轻笑:“还有你写不出来的文章?”
  沈聿苦笑:“陛下明日设坛祭天,传谕百官撰写贺表,赞颂一个……坐着雪橇钻烟囱进屋的白胡子神仙。”
  “哈?”许听澜活到这么大,也没听说有这样一位神仙。
  沈聿悬笔思索片刻,道:“你去把怀安叫来,让他帮我编。”


第74章 
  “叫怀铭进来帮你写?”许听澜以为自己听错了。
  “叫怀安来。”沈聿道:“信口雌黄的事还是得交给他来做。”
  许听澜一路犯嘀咕; 丈夫这官是当腻了吧?让怀安写贺表,得写成什么样啊?
  尊敬的皇帝陛下,臣对您的敬爱之情犹如什刹海的水倒过来; 奔流不息滔滔不绝……
  贺表是上午交的,乌纱是下午丢的。
  许听澜叫进院子里玩的正起劲的怀安,道:“怀安,你过来。”
  怀安手里的“地老鼠”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许听澜一路告诉他:“世子看见了什么坐雪橇钻烟囱的白胡子老神仙,皇帝让百官写贺表,去给你爹参详参详。”
  怀安越听越耳熟; 不是;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乱入圣诞老人?
  哦; 好像确实是他先讲的; 他那是随口讲给世子玩的,世子为什么会讲给皇帝?
  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
  怀安溜进书房; 那副狗狗祟祟的样子让人看了头疼。
  沈聿抱臂坐在书案后看着他。
  怀安赔笑道:“爹; 我要是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你信不信?”
  沈聿面无表情但十分肯定:“不信。”
  “哈哈。”怀安尴尬的笑笑:“其实我也不信。”
  沈聿倏然起身; 怀安拔腿就跑。
  可他那两条腿的长度; 哪里跑得过老爹啊,没摸到门框就被拎住了后脖领。
  沈聿二话没说; 将儿子拎回到书桌前:“自己编的胡话自己给我圆回来。”
  怀安欲哭无泪; 这怎么圆啊; 串系统了!
  沈聿坐回书案后,提起笔; 提醒道:“先说说他的道号。”
  怀安两手一摊:“没有道号,没有宗门,没有师承,是个散仙。”
  沈聿一听,哦——还是个编外人员。
  “总该有个名字吧?”沈聿问。
  怀安开始摆烂:“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道人。”
  沈聿:“……”
  没名字就没名字吧……
  “平时都做些什么事?”沈聿又问。
  怀安道:“他生活在北极,北极就是……比奴儿干都司还要往北。平时穿着红棉袄,戴着红帽子,架着驯鹿拉着的雪橇,云游四海,接济穷人。还喜欢给小孩子送礼物,礼物装在袜子里,顺着烟囱爬进屋,偷偷塞在小孩子的枕头底下。”
  哦——乐善好施。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剩刷刷的写字声。一篇文章做成,怀安已经趴在他的案头睡着了。
  烛光将那张稚嫩的小脸映得红扑扑的,沈聿不由哂笑,取一只干净的紫毫在他的鼻孔旁扫了两下,迅速挂回原处。
  “阿嚏!阿嚏!”怀安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醒了。
  揉揉鼻子,茫然的看着老爹。
  沈聿装作没事人似的:“醒了?”
  怀安说好陪着老爹写贺表,结果提前睡着了,怪不好意思的,赔着笑脸取过那篇文章来看。
  “冬十月,京师有道人架鹿辇腾云而至。深眼高鼻,鹤发垂肩,貌体诘曲有奇相。衣红袍,冠红冠,负红囊,藏蓄灵芝仙草圣果金丹于其中。常沿灶突潜入人家,布施物种,授种植之法,以绫袜包裹置于枕下。
  有好事者问曰:何方仙人?
  对曰:上界真人,谓仙人也。仙人犹有官府之事,不如云夫为散仙,终日嬉游也。
  感其慈悲善行,遂得此赋。
  应皇家之盛德,盖神灵之所遣。傲游四海,散淡九州,自兹以往,其寿无疆。
  其来也,则天祚明德,神推有仁,故以奇果赐世人。其去也,则双鹿挟辇,峙仙人冰雪之姿,护圣主灵长之体。”
  怀安不由惊呼:“好啊好啊!”
  好没节操啊!怀安心想。
  但他还是个幼崽,远没到活腻了的年纪。
  只敢狂拍马屁:“爹爹真是妙笔生花,花团锦簇,猝不及防,防不胜防!”
  沈聿越听越头疼,急急的撵他出去玩儿,还朝他身后轻踹了一脚。
  ……
  百官的贺表由寅时抬入宫中,此时天还未亮,皇帝已乘坐步辇从端妃的住处去往乾清宫。
  大年初二,不是去处理政务的,而是去乾清宫看贺表的。
  贺表都是称赞祥瑞的,或者那个钻烟囱的白胡子老神仙,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称颂陛下万寿无疆,皇帝爱看这样的歌功颂德,且要一份一份的看,亲自看。
  看到上乘的文字,总要激动的夸赞:“好文章,当浮一大白。”
  看到平实敷衍的文字,总是蹙眉摇头,丢弃一旁。
  
  吴阁老妻子病重,年前就已告假,皇帝特命其父子不必上本。可少了这两位精妙绝伦的好文章,其余贺表总觉得乏善可陈。
  就连次辅郑迁,都及不上吴家父子一半的功力。
  他昨日又听到沈聿的名字,特意留心了沈聿的文章,行文不可谓不用心,只是没几行便看完了。皇帝意犹未尽的想:这也太短小了……
  堂堂一届探花,翰林院学士、国子监司业,怎么文采退步成这个样子?
  皇帝将沈聿的贺表也扔在一旁,片刻又捡回来,念在他教导自己的孙子还算用心,一并赏赐吧。
  然后祭宗庙,祭天地,告知列祖列宗,他是一个很有出息的皇帝,他的治下又出现祥瑞了!
  ……
  正旦休假五日,这难得的五日,沈聿也过得满满当当。
  早起陪着儿女在院子里打拳练剑,舒活舒活筋骨。然后检查怀铭怀安前一晚的功课,这一步骤往往会在怀安那里有卡顿,所以时长无法估量。
  下午待客或带着全家上街。还带孩子们去了两趟什刹海,满足怀安冰上嬉戏的愿望。
  怀安摔了几个大马趴,热情浇灭了一半,倒是芃姐儿穿的像个毛团子坐在雪橇上,哥哥姐姐轮流推她,张着小手咯咯笑,直呼:“再来再来!”。
  转眼就到了初六,百官须到衙门当值到初十,十一日到二十日的十天才是上元节例假。
  而初六到二十日,是官眷频繁走动的日子,尤其是家中有待娶之男、待嫁之女的,则更加热衷于交际。
  怀安要么在家里陪祖母,要么陪着娘亲出门做客,不用跟着老爹去翰林院。
  沈聿上了数月以来最清闲的衙,清晨泡上一杯热茶,开始看邸报打发时间。
  谢彦开反而不习惯了,问道:“你家小子怎么没带来?”
  沈聿吹散水面上的浮茶:“大过年的,好歹让我清净几天罢。”
  谢彦开点点头,他倒是喜欢热闹的,奈何家中儿女一个比一个喜静。
  沈聿闲闲的翻看一本书,是从荣贺那里没收的小说,还是连载的——看完一本就盼着荣贺再买一本,然后盯着他抓现形。
  只能说坊间的小说话本儿写的越来越精彩了,难怪孩子们没有心思读书。
  早春的暖阳透过窗格洒进来,轮廓分明的侧脸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忙碌小半年的沈学士终于找回一点做学官本有的生活节奏来。
  正在享受高文凭换来的岁月静好,忽听有太监在门外传旨:“有旨意!”
  值房内的学士们纷纷起身到院中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翰林院侍读学士、国子监司业沈聿德才兼备,实心任事,甚合朕意,兹特进尔为左春坊左庶子,赏金丹一粒,赐穿忠静服。钦此。”
  沈聿俯身拜道:“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待他接过圣旨,传旨太监笑道:“沈学士,给您道喜了!”
  同僚也纷纷向他贺喜。
  左春坊左庶子,隶属詹事府,虽与他现在的品秩一样都是正五品,且没有什么实权,意义却非同小可。
  左右春坊乃是迁转之阶,通俗来讲,就是升官的跳台,在这个位置上,随时可能升任要职。所以同僚们要向他道喜,翰林院的官员一旦得了这一官职,就算是熬出头了。
  沈聿道谢不跌,请传旨太监入值房奉茶。心中正犯嘀咕,这些年都是恩师在提拔他,这么大的事,事先怎么没听郑阁老说起过?
  却听传旨太监提醒道:“沈学士,陛下赐下的金丹,您须当场服用,且明日须上本,奏报服用丹药后的身体情况。”
  沈聿:……
  这在当今圣上的治下并非什么怪事,吴浚、郑迁、袁燮这些天子近臣时常被赏赐丹药,可他看着眼前金丹在阳光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头皮一阵发麻。
  太监又道:“沈学士,这一炉金丹陛下精心炼制了九九八十一天,才炼成七粒,是真正的灵丹妙药,服下去可以延年益寿。陛下有口谕,让你实心任事,莫辜负君父殷殷之盼。”
  ……
  沈聿散衙回家,神色如常,命李环将圣旨送到小祠堂供奉起来。又去母亲院里请了个安。
  许听澜远远的支走下人,紧闭门窗,煎藜芦水。
  藜芦有催吐的功效,沈聿喝下不久便开始反胃,将腹中残留的食物全都涌吐出来。
  怀安守在一旁,看着老爹呕吐出来的东西,隐隐可见五颜六色的金属光泽,暗自腹诽,这皇帝每天都在吃元素周期表吗?丹药这东西,重金属超标,长年累月的吃,能活这么大岁数可真是奇迹!
  见老爹吐的差不多了,怀安用小手不停的给他拍背,又捧来一杯漱口的温水。
  “爹,都怪我……”怀安眼眶泛红。
  沈聿漱了口,缓了口气,还不忘宽慰他:“怎么能怪你呢?不关你的事。”
  “怀安不怕,爹没事,今天晚一点吃饭,你先出去玩儿吧。”许听澜说完,又嘱咐道:“爹爹今天吐了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沈怀安点点头。
  许听澜笑道:“去吧。”
  怀安还是不肯走。
  许听澜只好随他,拿来巾帕给丈夫擦脸,声音很低,带着愠怒:“世上哪有君王逼臣子吃丹药的道理?”
  沈聿怕她担心,打趣道:“怎么能叫逼呢,吴阁老、郑阁老,曹指挥使……这些天子近臣,都是吃惯了的。你听听,你夫君如今与什么人比肩了。”
  怀安心里暗想,不知那些大佬们私下里会不会也这样催吐。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不够难受。”许听澜仍端着一碗藜芦水,问:“再喝一口?”
  沈聿摆了摆手,他此时胃里空空,再吐就是苦水了,便用清水漱了口,接过巾帕擦嘴。
  许听澜心疼的递上温水给他喝:“吐干净了吗?还难受吗?”
  声音里明显带着哽咽。
  沈聿见妻子真的担心了,忙宽慰道:“怕什么,两位阁老身体如此硬朗。八成就是这‘仙丹’的功效。”
  许听澜又气又笑,举着拳头捶他。
  沈聿擒住妻子的皓腕往面前拉,许听澜拿眼瞪他,怀安还在!
  沈聿心里升起的一团火被猛地浇熄,扭过头去,语气不善:“你还不走?!”
  怀安缩一缩脖子,搁下茶杯,开门关门,一溜烟的让自己消失了。
  怀安一走,沈聿感叹道:“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事君事父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若是怀安将来实在不愿意科举,就由着他做些喜欢的事吧。”
  许听澜不解道:“我瞧你把他捆在身边读书的样子,还当你对他寄予厚望呢。”
  沈聿笑道:“有了足够的学识才能做选择,胸无点墨的人,哪有选择的资格?”
  ……
  沈家的饭桌上倒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要不是嘴里含着饭说话乱喷,一般不会被制止。所以小辈们往往不太拘束,家里的琐事,外头的趣闻,什么都会讲上一讲,尤以怀安最为跳脱。
  怀安今天倒是反常得很,既不挑食,也不谈笑,又安静又乖巧,甚至还小心翼翼的给老爹夹了一筷子山药,山药养胃。
  把桌上的孩子们都整不会了,怀远甚至回头看了看天边的日头,是不是从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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