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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给口饭吃,总比在外面冻死饿死要强。
“太可恨了!”怀安咬牙切齿:“人贩子就该千刀万剐!”
许听澜道:“是啊,不拘是穷人家还是富人家,孩子都是爹娘的眼珠子,丢了该多着急啊!”
沈聿瞪了怀安一眼:“听到没有?以后再乱跑,被人贩子拐走卖了,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怀安不料这话题又扯到自己身上,抱着甜瓜打算开溜。
给老爹揪住脖领拎了回来,他赔笑道:“爹,我已经八岁了!谁会拐这么老的孩子呀?”
沈聿板着脸:“人贩子管你八岁还是十八岁,便是三十岁四十岁,被拐卖的也有不少。”
不信可以看看因谋害怀安而被卖到西山挖煤的沈寿,过得是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您总不能盯着我到三四十岁吧?”怀安道:“您那时也有五六十了,都开始掉牙了,还要担心儿子被拐卖,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我说一句,你有十句话等着跟我顶嘴!”沈聿挽起袖子抄家伙,怎奈这小子是有预谋的,提前出溜到了门边,抱着甜瓜夺门而逃。
许听澜捋着眉心叹了口气:“他不把人贩子卖了就算祖上积德。”
……
成衣铺开业,远比怀安想象中要低调得多,甚至连爹娘都不曾露面,全部交由家人、掌柜打理。
毕竟沈聿人在官场,家里的诸多生意还是要顶着家人的名义,以免授人以柄,影响仕林风评。
怀安在老家的书坊也是一样的道理,如今要在京城开书坊,则更需低调,毕竟他是个读书人——算是吧,转为商贾对学业名声都有影响。
虽然他对时下歧视商人的社会环境嗤之以鼻,但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必须在意老爹的。
他可是立志要当小阁老的人。
所以怀安幻想的剪彩仪式是搞不成了。为此还特意给自己取个了马甲号,准备在外“行走江湖”的时候使用,名字就叫许三多。
许自然是随娘亲的姓,三多意为多才,多能,多金!
沈聿对此表示无语,回想当年为两个儿子取名也算煞费苦心:
铭者,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后世者也。所以长子取名怀铭。
共给之之谓安。好和不争曰安。所以次子取名怀安。
现在这个逆子,要给自己取名叫……许三多?
怀安一脸兴奋的问:“怎么样,爹?其实我还是很有才华的,只是轻易不显露而已。”
沈聿搁笔,朝他招了招手:“来,你过来。”
怀安后颈一凉,撒腿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爷俩在院子里追逐,怀安一边跑,一边讲道理:“您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要海纳百川,包罗万象……”
“象”字没出口,就被老爹一把擒住。
沈聿拎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齿:“你可是越来越离谱了,改天索性把祖宗牌位劈开来当柴烧?”
“我烧牌位干嘛?他们又没惹我。只是开一个马甲号!行走江湖的小号。”
怀铭拿文章进来,只见弟弟龇牙咧嘴的辩解着什么马甲号。
沈聿见长子来了,也懒得再听怀安扯淡,松开手,整整凌乱的衣衫,大步往屋里走。
“你也过来。”这话是对怀安说的。
怀安揉着被揪红了的耳朵丧眉耷眼的跟在后头。
沈聿但凡这样叫他,一定是要提问他背书,一边和大哥探讨文章一边提问,难度取决于文章中引用了什么样的典故和圣人之言。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怀安心里哀哀的哭泣。
“你说什么?”沈聿问。
“没什么没什么!”怀安赶紧赔上一个可爱的笑脸,只求不要被虐的太惨。
……
刘公公出面,还真在城南郝家胡同找到一家经营不善的书坊,且价格极低。
怀安担心有坑,趁着还在端午学假,与荣贺一起亲自去现场看看。
从马车上下来,两人都惊呆了,尽管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也没想到,会破败到这个地步啊!
侍卫抢先一步,推开腐朽破落的院门,谁知习武之人力气大,只听“砰”的一声,一扇院门轰然倒下,卷起满目灰尘。
另一扇用生锈的合页挂在门框上,嘎吱嘎吱,摇摇欲坠。
侍卫讪讪的,不敢再碰它了。
一行人钻进院子里,只见缺砖少瓦,遍地残叶。
两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掩着口鼻咳嗽了几声。
“这院子让炮轰了吗?”看着东倒西歪的院墙,花公公发出疑问。
牙人赔笑道:“至少还是很宽敞的,修葺修葺就能用。”
前院的确很宽敞,一排倒座房里是堆积如山的雕版和书本,厚厚一层尘土,挂满蛛丝和落叶。
里面套着一个隔间,踩着满地木屑,入眼是一张大大的桌子,桌上摆满刻板工具。
另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和一张小床。
桌子后面窸窣作响。怀安以为是老鼠,结果桌子下头钻出个人来,吓了众人一跳。
他们以为这么破的院子已经没人照管了。
“这位是郝师傅,郝家书坊的老师傅了。”牙人介绍道。
怀安将目光落在这位老师傅身上,原来他老人家刚刚在地上捡刻刀来着。
只见他堪堪坐定,刀走龙蛇,在木板上飞速雕刻反向字,力道均匀,线条干净。
怀安惊呆了,安江书坊里雕版师傅,必须将写好的文字及图案内容反贴于木板上。用菜油涂刷纸张表面,使宣纸更加透明,字迹更加清楚,再进行雕刻。
可是眼前这位年老的师傅,居然可以在木板上直接雕刻!
怀安凑近老人家,问:“师傅,您今年贵庚啊?”
老师傅侧耳仔细听,然后比划出两个指头:“不贵,一月二两,半年没开工钱了。”
牙人忙提高了嗓音:“是问您多大岁数。”
老师傅这次听清楚了,咧嘴一笑,露出缺三少两的一排牙:“七十啦!”
“老人家有点耳背。”牙人道:“这老师傅年轻时很有两把刷子,后来郝家落魄了,书坊也没什么生意,他依旧不肯走,有事没事就在前院里雕木板……”
老师傅接茬道:“这手艺不能落下。”
“嘿,”牙人无奈道:“这会儿听得倒是清楚。”
“这家书坊,是郝家三代人的心血,到了这一辈手上,东家不擅经营,境况越来越差。”
几人了然的点点头。
牙人接着道:“主人家潜心举业,便决定将它卖掉,换取考试的川资。”
虽然时下变卖祖产参加科举的大有人在,但事情发生在眼前,怀安仍是一阵唏嘘。
牙人又带他们走进二门,后院比前院境况好一点,三间正屋,两间厢房,至少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也确实住了人。
一个三十岁上下,身穿粗布直裰的读书人,正坐在破旧的竹椅上摇头晃脑,大声读书。
他手里拿的是一本《春秋集注》,是是大哥怀铭前两年就已经熟读牢记,融会贯通的东西。这就是人类的参差。
怀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牙人向他们介绍道:“这位就是此间主人,郝秀才。”
怀安:……
居然还是个秀才,怀安撇撇嘴,草率了,自己可能还不如他呢。
第80章
郝秀才诵书太过投入; 这时才见有客人来,搁下书本,命书童倒茶。
怀安瞧着四下简陋的竹制家具; 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忙称不必,急于切入正题。
这是一座三进院子,三院还有一座后罩房; 但因宅子要变卖,家里的女眷老小都暂时搬到了那里,不便给人看; 也没什么好看。
牙人给出了八百两银子的价钱。
其实郝家胡同的地段确实好; 距离东华门不远; 交通便利; 八百两银子买一套三进四合院几乎算是白捡。
但怀安仍旧有些迟疑。书坊年久失修,破败成这个样子,想要恢复运转; 需要投入大量财力精力修缮; 跟重建也没什么区别。
牙人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便道:“这个地方靠近大街,马车出入通行都很方便。”
怀安不以为然:“我们是要开书坊; 不是买房子。租房也一样能租到便利的地段; 还省得一次投入这么大一笔钱。”
“小公子,帐不是这么算的。”牙人也十分精明:“前院里的器具旧是旧了点; 可是都还能用; 只要稍加添置就能开张。若是租一套院子; 也要拆改,要重新置办工具; 每年租金不说,回头房东说一句不租了,又要寻地方搬家,还得给人家改回原样。”
怀安并不上套:“那就多签几年契书嘛,很多作坊、店铺都是租房,也没见人家开不下去呀。”
二人你来我往,将八百两的房子生生砍到了七百九十九两三钱。
荣贺一脸黑线,敢情磨了半天,就砍下来七钱。
谈完了价格,准备去衙门过户房契时,怀安突然提出:“前院的老师傅我要留下来。”
买这套房子图什么?还不是图这个老师傅吗!
要知道他不但掌握了一手绝活儿,还能在老眼昏花的年纪丝毫不受影响,相当于闭着眼睛在雕刻,这是多么精湛的技艺?
郝秀才连书坊都卖了,带个老师傅也没什么用,这老师傅曾是签了活契的学徒,契约早就到期了,一直惦着主人家的恩德留在书坊做工,如今无儿无女,又年纪大了,更加不想离开了。
怀安心里盘算着,无儿无女和上了年纪都不是问题,只要老师傅愿意留下来,马上请个学徒来,专门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帮他养老送终。只要能把他那手绝活留下来,不要失传,这间书坊就算有了技术底气。
两下达成协议。
去去衙门立契的时候,户房的书吏都傻了眼,七百九十九两三钱,头一次见到如此有零有整的房价,这年头购房也是要按成交款缴税的,零头太多不好计算。
“怎么不抹个零?”书吏问。
“实在抹不了了!”郝秀才一脸肉痛。
“那就凑个整……”书吏问。
“凑不起了!”怀安也道。
凑整不是白砍了嘛?
七钱银子也是钱啊,可以在京城最高档的酒楼叫一桌席面呢!
……
办理好一切文书,怀安果真带着大伙去了淮扬楼,荣贺在一楼包厢给众人点了一桌酒席,拉着怀安去了二楼雅座。
怀安大惑不解。
荣贺道:“我们在场,他们不敢同坐同食,即便逼着他们入席,也不敢大声说话,还不如躲远一点。”
怀安恍然大悟:“你对他们还挺好。”
“他们对我都很忠心。”荣贺道:“我月例不多,没什么钱赏他们,要是连顿饭都不让他们吃好,多让人寒心啊。”
怀安点头表示赞同。
没有大人盯着,没有随从跟着,两人简直要上天了,叫了一壶梅子酒,嚷着不醉不归。结果这梅子酒淡得像果汁,两人喝的肚皮鼓鼓,也没有半分醉意。
喝到假酒了。
好在喝的是假酒,怀安刚一回家就被老爹揪到书房,盘问他一整天做了哪些事,问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发现他喝酒。
……
正月二十一日,新年伊始,百官复衙,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去年年底,兵部武库司郎中陈充——也就是沈聿的舅舅——上书弹劾吴浚,奏疏被皇帝留中。
当时正处在日食之后不久,皇帝如坐针毡、反躬自省,自然不会轻易因谏言降罪于臣工。可落在群臣眼中,好似一个信号——圣意在悄然转移。
因为在吴浚出任首辅以来,还没有一个反对者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免于报复,陈充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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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一时,彼一时。
日食已经过去很久了,正月里祁王的府邸长出了绿油油的瓜果,亲孙子来向他报祥瑞,满朝上贺表庆祝,皇帝也因此赏赐了不少官员。
这个时候,对一个刚愎自用的帝王说:你的治下出了大奸臣!他伤天害理、卖官弼爵、残害忠良,罪该万死。
条条款款,如利箭一般,却拐了个弯,箭箭戳在皇帝身上。
一个宠信了十几年的近臣,皇帝任用他,放纵他,维护他,绝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好用,能担事,能背锅。
他的手下贪污纳贿的同时绝不会忘了皇帝的好处,残害的忠良里也有皇帝看不顺眼的人。所以这两份奏疏,与此前弹劾吴浚的奏疏大同小异,都会被看做指着和尚骂贼秃。
吴琦从美人如云的温柔乡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气的钻进轿子直奔吴府。
吴浚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回来探望母亲的,谁知他在母亲床榻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诉苦,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
吴浚沉默良久,只说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