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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觉山摇头,径直将她拥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他没脸见你。现在也更不是相认的时候。”
他低头看看在思的表情,又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尽量地安抚着她。
赵骏当年是真的害死了同事,他愧疚,没脸回国,周觉山对他的家庭也有所了解,他知道,一直以来,在思和她母亲都打心眼儿里把赵骏当做英雄一样崇拜。有句话叫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或许赵骏也是受不了让她们去接受一番那样的落差,他没法去面对阵亡的同事家属和她们母女,后来,在备受打击的情况下,只有默默转行当了卧底,在缅甸一呆就是十多年,杳无音信,销声匿迹……
“给他点儿时间,让他再适应适应。”
“我可以等,但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再等上多久。”
在思倚靠着周觉山的肩膀,闭眼,不禁喟叹一声。
虽然周觉山一直对她父亲的事情避而不提,但是直觉却一直警醒着她,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她才越是害怕。一个缉毒警察转业之后能干什么?以她父亲的性格,她才不相信他这十多年来都只是碌碌无为,平淡度日。
缅甸什么最多?
走私、贩毒、卖淫、赌博……
这里绝不是一个安全的国家,哪怕人谁身处在一个相对和平且没有战争的地带,也绝不可能放松警惕,因为这里能致命的危险品根本绝不比炮火要少。在思好怕,她好怕她还没来得及与她父亲相认,他就先出了意外,让她抱憾终身……
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她要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觉山骤然将在思拉开,低头,用一双有力的大手紧握着她瘦弱的肩头,“放宽心,我会帮你。”
在思想了又想,抱紧他,用力地点头。
两个人彼此沉默,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冗长的安静,马路上来人往,车流不息……只有怀抱是暖的,心是热的。
……
半晌过后,周觉低头看表,四点零五分,他跟赵骏约了四点半在码头会面。
“我也得走了。”
他推开她,抽出藏在座椅下的一个箱子,六位加指纹的密码箱,解锁之后是一个密码包,再打开,里面装着一身便服、口罩、鸭舌帽、墨镜,最隐秘的隔层里还藏着另一种型号的枪。
在思愕然,瞅着这一箱子的东西。
周觉山迅速地解开腰带,上衣、鞋裤袜,一穿一脱,来回都没用上三十秒的时间。他扎进了腰带,给新枪上膛,配枪的动作利落干脆,行云流水。
她纳闷,不得不说,看他这样的身手,很明显是训练有素,再加上他跟她父亲的关系又牵扯甚密,在思狐疑,都忍不住想猜,他是不是也是被中国派去的卧底了……
但就算南掸邦军的领导再愚,总不可能任用一个中国人给他们当团长吧。
再加上她和他小时候的那些接触,她也能肯定周觉山确实是不会说汉语……
几番欲言又止,在思换了个话题。
“一会儿汤文他们问起来该怎么办?”
对她来说,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跟周觉山同行的这几个南掸邦军的士兵。
他跟她原定是来看木偶戏的,表演马上就开始,他人不在,等到冯力和汤文领完票回来,问题瞬间就会暴…露出来。
周觉山微笑,回头,捏了捏她的脸颊。“你那么聪明,随便帮我编个借口。”
“那你把这个带上。”
她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掏出了他之前交给她防身的军刀。
其实这次出行,她也不是全无准备。
那次她拿刀威胁他的时候,周觉山虽然夺过了军刀,但在康嫂绑…架了她后,他就又把刀交给了她。他让她把刀留着防身用,可其实他去的地方总比她凶险万分。
“我知道你有枪,但多带一样东西总也好防身的。”
她将东西递到他眼前。
周觉山看了一眼窗外,忽地按住她的手腕,将刀塞回了包里。“收起来。我是跟你父亲行动,带它对我没好处的。”
在思咬唇,眯眼。
心道他这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多重身份咯……
她抬头看他,忽地把手举到头上,弯曲手肘,掌心盖住天灵盖。
等了两秒,又做了一个新的动作,她用食指由下向上、向右、向下再向左作出一个闭合矩形的手势。
周觉山眉梢微动,扣上鸭舌帽和口罩。车门已经开了,他立在马路边上,将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没想到战地记者也懂中国特种兵的暗语。”
“你看得懂?”
在思眼前雪亮。
周觉山笑笑,用中文道,“你父亲教过我,但你别多想,我跟你们中国的特种兵没什么关系,手势也记不太清,有时间教我。”
说完,他弯腰进来亲了在思一口。
随手便关上车门,大步流星,隐进了人群之中。
……
在思敛眉坐在车里,眼望着他的背影,手指紧揪着靠垫,不得不说,周觉山的身份在她这里,简直就像个迷团一样……
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头,冯力和阿正刚领到门票,汤文和阿德还买了新鲜的茶馆甜品,一行人琢磨了一下,感觉时间还来得及,不如先回车里吃个下午茶,然后再进到场馆里去看木偶戏的表演。
十几个年轻的大小伙子溜溜达达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冯力瞅瞅四周,拐了一下汤文的胳膊,偷偷摸摸地说道,“哎,刚才那个脱衣舞的表演,你们真没兴趣?”
汤文正在数刚找回来的零钱,舔了一下手指,飞速地点了点纸币,“啥?团长在跟前,我都没好意思看。”
阿德凑过来,小声地道,“那女的长得是挺漂亮。”
冯力挑眉,“对吧对吧。”
没有女人,没有领导,几个同龄人当然也就很快聊开了,一个个好歹都阅片无数、身经百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想看倒也都是想看的,只可惜周觉山是明令禁止。曾经,多少次夜深人静,那一丛丛燃烧的火苗和冉冉升起的欲望都被周觉山那一个眼神给浇灭了吓没了。
得,他们也不指望这个。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色即是空。
……一行人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冯力和汤文俱是一愣。
嗓门高一个八度,“团长呢?!”
在思眼波微动,掖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温柔地笑了笑,“他,他去给你们买脱衣舞门票了。”
“阿嚏!”周觉山走在路上,背后一凉,莫名地打了个喷嚏。
第三十八章
……
周觉山会去替这帮手下跑腿买脱衣舞门票?汤文一脸狐疑; 拿眼角的余光觑着在思; 这话听着就不靠谱。
但剩下的十个人鲜少与在思打过交道; 反正周觉山现在不在,事情全凭在思一张嘴,以冯力为首; 全都傻兮兮的,两眼一亮,还真信了。
然而即便是真的,这里头谁上谁下?他们总不可能真的让周觉山去帮他们跑腿啊。
冯力慌里慌张; 忙将木偶戏的门票交给在思; “俞小姐; 团长在哪儿呢?我去找他!”
在思随手指了个方向。
冯力深信不疑; 点头; 撒腿就跑。
随后; 不到十五分钟; 在思很快又以渴了、无聊、不舒服、周觉山今天出门或许没带钱的等种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把剩下的几个人也分批挨个溜了出去。眼见着形势大好; 身边就剩汤文一个,她耸了下肩膀,拍拍手走出车门。
下午四点多钟,正是热的时候。没风没雨,阳光火辣,空气里充斥着闷热和燥郁。
汤文很有眼力,拿了把阳伞; 跟上来,撑到在思的头顶,他心思微动,“俞小姐这是打算去哪儿?”
在思背着个小包,不紧不慢,她经过几个卖传统手工艺品的摊位,走走停停,看中了一个精工雕刻的鸡翅木小马驹。
她随手拿起,上下打量一番,“时间不早,该去看木偶戏了。”
马上就四点半了,票还是他们领的,依在思看,汤文不应该不知道时间才对。
“那团长呢?不等了?”
在思放下木雕,淡淡地扫了汤文一眼。
汤文笑笑,“你不用编理由跟我解释,你心里得有数,能对付冯力那些家伙就成。”
在思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夺过他手里的伞,往前路走。
“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俞小姐如果真听不懂那倒也是好事。”
“你不如有话直说。”
“不了,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汤文虽然也不太清楚周觉山这暗中都在做些什么,但是自从周觉山来到南掸邦军区之后,汤文在暗地里发现,他几乎每个月都会失踪那么几个小时,汤文是周觉山的文书,需要定时向军区汇报他的行程,每当这时,如果非汇报不可,他都会默默地帮周觉山编几个行程出来。
他不想暴…露他,他也没有恶意,他愿意毫不保留地相信周觉山,只是因为在他心里他一直都是一个刚正不阿的长官,一个行得正坐得端的好人。
但如果周觉山真的有在做什么违法乱纪,或是什么其他严重到对不起南掸邦上下几百万军民的事儿,汤文也绝不会轻饶了他。毕竟在民族大义面前,他还是要分清主次的。
在思默了,不想跟他搭话,她撑着伞,加快步伐,径直朝表演木偶戏的场馆走去。
汤文跟她隔着前后两米左右的安全距离,他眼望着四周,随时保持警惕。
……
相隔不到十米的距离,街对面,一栋白色高楼的顶楼,有一老一少两个身穿传统笼基的男人正坐在最角落的包间里抽烟。
一根烟抽到一半儿,年轻的想换个口味,摸烟盒的时候,无意间注意到走在街对面的身影。
他按动打火机,碰碰身边的老人,扬了扬下巴,“看,正北方向,那是不是第三团正团的文书?”
这男人虽然跟另一个老人相比更为年轻,但却蓄着满脸的胡须,或许是天生体毛就重,他两条浓眉几乎连在了一起,胡子跟鬓角更是长在了一块儿,密密麻麻,打着细软的棕色的卷,很像是从欧洲来的砍柴大叔。
一双稍显老态的吊眼徐徐地看去,两秒后,眯眼,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蒂。
“嗯……模样白白净净的,看着像是。”
第三团的军装还算好认。在南掸邦军统一的军装配置上,左臂臂弯的外侧再加一条黑杠。
街道上还算安静,今天场馆里有几场木偶戏,表演马上开始,门口领票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汤文,慢慢地又注意到了走在他前面的在思。
在南掸邦军管辖的地盘里,只要内部消息灵通,哪个还能不知道周觉山从雷临镇那里收了一个中国女人。
正走在街上的女人皮肤白皙,不论是体态身形、举止气质,一颦一笑……都不大像是缅甸当地的人。
“那就是周觉山的女人?”
“嗯。”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两个人谈话声很小,但偏偏身处的整个顶楼都十分空旷,四周没有几道实墙,包厢和包厢之间都是用竹帘挡着,不隔音,掉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年事已高的那位将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碾磨了一下。
不多时,隔壁的几个包厢便慢慢地起了声音,声音窸窸窣窣,仔细去听,全是有关于周觉山现在人在东枝的话题。
……
“周觉山来东枝干嘛?”
“艹,命硬啊,胡将军怎么没炸死他?”
“我有个亲戚在达仁镇的警察局工作,听说他刚抓了那儿的镇长,要按绞刑处理。”
“吴四民给了他那么大权利让他在南掸为所欲为,这次来东枝……八成也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他敢来我就敢弄死他!”
……
隔壁的几个包厢,一些阿猫阿狗沸沸扬扬,大放厥词。
大胡子连忙站起来掀开竹帘,扯高了嗓门,“安静!都tm给我安静!咱们跟南掸邦军一向是友好合作关系,跟周觉山更是井水不犯河水,搀和不到一块儿去!”
一屋子人瞅瞅这少当家,老实了,不说话了。
大胡子坐回到屋里,给眼前的父亲倒了一杯茶。
白色的热烫水雾蒸腾而起,氤氲缥缈……倒茶时,热着了老人脖子上挂着的那一整块鸡蛋大小的镶金边的翡翠。
这大胡子叫丹拓,他父亲叫柴坤。这一对父子原本不是这南掸邦当地的人,来到这儿,无非是图点营生,赚钱谋利,不愿意惹事生非。
要说他们具体是做什么的,往大了说,他们是正被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