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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力道极大,真力强横,闫肃被震得出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而出。
萧程知道不能恋战,在这水上,对方肯定比他们占便宜,于是一拍船身,船立刻朝着对岸而去:“快走。”
可那人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再次从水底追了上来,这水中乌压压一片,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萧程皱眉,快步走到船尾,看了一眼,道:“你带她们走吧,我下去拦他一下。”
“这怎么行。”闫肃道:“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萧程道:“我带了玉牒,撑到别人来救我,还是可以的。”
“这……”
看着闫肃还犹犹豫豫不肯下决定,萧程索性一翻身,从船上跃了下去,入水的一瞬间,还朝闫肃道:“你留下咱们就都走不了,走一个是一个,快走别啰嗦。”
说完,人就沉入水底,不见了踪影。
片刻后,他在水中与那魔修相遇,两人炸出一片水花,船因此被推远一点。
再回去也来不及了,正如萧程所说,不走所有人都得留下。
闫肃看一眼穿上瑟瑟发抖的姑娘们,一咬牙,以真力推着船,朝着对岸而去!
而萧程则很快发现,那魔修好像不是一个人,在水面上时他还有所顾忌,可到了水下,四面八方都是软绵绵的东西,帮着他拉扯着自己的手臂和大腿,萧程蹙眉,狠狠抓了一把,竟然拉上来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细细的,还会蠕动。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把长头发!
他用力一扯,长发那头的人被拽了出去!那是个身材高瘦的男人,大概是因为常年浸泡在水中的缘故,他的皮肤泛着诡异的白,指甲也很长,而他的头发一路延伸,正好被萧程握在手里。
被拽出来,他还冲萧程很妩媚地一笑。
萧程猛然打了个寒战,瞬间就放了手。
什么玩意儿。
他抡着棍子就上去了,这玩意儿的体力似乎不是强项,并不与萧程正面对抗,头发一放开,他再次潜入水底,那些头发从水底伸出来,缠住萧程的腿,硬是将他往下拉。
以柔克刚,这时候的棍子就排不上用场了,萧程挥舞了两次,发现毫无作用后,索性把棍子扔了,以真气做刀,将缠在手上的头发斩断。
可那些头发源源不断,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斩断了,立刻就有新的附着上来。
萧程也被激出了些许火气,非要从里面逃脱出来,他转身往更深处游,却被那头发团团围住,在他拨开黑色发丝,即将重见天日时,一只生着诡异指甲的手却穿过黑发,一把握住了他的喉咙!
“咳咳!”水中的萧程立刻呛咳起来,他被摁着,朝着水底而去。
“嘻嘻。”水中的魔修朝他做了一个口型:“你死了。”
萧程不断咳嗽,却又在咳嗽中,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魔修不明所以,这小辈修为平平,为什么敢只身犯险?反正不着急,他还放走了自己那么多「猎物」,不如多折磨他一会儿,也好弥补自己的损失。
魔修脸上笑容更胜,正要用力,下一刻,去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中。
这可是在水底,怎么会有破空声,魔修诧异转头,却见自己身后的水不知道何时被人分开,白衣人衣袂纷飞,平日清淡的脸上,隐含怒容。
长剑出鞘,携雷霆之势,朝着他劈来!
魔修甚至来不及反应,后心就被戳穿,他猛然呕出一口鲜血,握住萧程的手松开了。
可萧程此时也到了极限,松手后,并没有上浮,反而朝着潭底沉了下去。
他闭眼前,居然还有心情朝着那魔修比了个中指——谁说玉牒一定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他就不能提前摇人吗?
——
萧程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似乎又回到了上辈子。
他坐在幽冥鬼蜮最高的山,望着人间的方向。
人间在幽冥鬼蜮上方,宽广的大地遮去太阳的光芒,所以幽冥鬼蜮便永远沉浸在黑暗中,这黑暗,养育了更黑暗的东西。
人间正道口中的邪魔外道是不喜欢留在幽冥鬼蜮的,因为这里没有人,只有跟他们一样的坏种。
他们要喝凡人的血,要噬凡人的魂魄,这里可没有凡人给他们祸害。
只有像萧程这般讨厌凡间的人,才会一直留在这个鬼地方。
他也没感觉自己做过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这一群散漫魔修的头领,还在人间打出魔尊的名头,什么跟他有关系没关系的事情都往他脑门上栽。
他不在乎,也懒得澄清,一辈子唯一一件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事,就是跟踪裴翎。
裴翎堕落前,是跟踪裴翎,裴翎堕落后,是追杀裴翎。
反正来来去去都跟那个人有关。
萧程上辈子活得糊涂突突的,根本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这辈子,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却忽然清醒了。
他追着裴翎跑是因为他想见这个人,他追杀裴翎是不愿意任何人玷污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包括裴翎自己!
一个人会玷污他自己吗?当然会,当他觉得前路难行,坚持不下去,放弃自己的坚持时,就是在「玷污」自己。
这是因为什么?这是因为,从他第一次见裴翎,从他睁开眼睛有了记忆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爱上了这个人。
只是他傻子一样弄不清楚,才以为是自己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才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萧程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还在下沉中,裴翎已经将那魔修斩杀,抿着唇,向他伸出了手。
潭水托起他乌黑的长发,魔修死后,丝丝月光从潭水上方倾斜下来。
萧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裴翎朝他伸出的手。
这一次,抓住了。
作者有话说:
是一见钟情无误了。
第40章
这哪里是在自我反省,这分明是在哄自己。
萧程再次从昏迷中醒来; 人已经在天上了。
身下是柔软的云朵,摸上去雾蒙蒙的。
再往远处一点看,是裴翎背对着他的身影。
他坐在云里; 下半身被云雾遮挡; 看不清楚,背部挺直,像挺拔的松竹,自带风骨。
萧程看着看着; 就红了耳根,他怎么能这么蠢; 连自己的想法都弄不清楚。
什么把裴翎当成自己的敌人追着打; 分明是……他的耳朵越来越红,隐约有向脸部蔓延的趋势。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已经醒来; 刚才动弹; 也闹出不少动静; 裴翎为何还没有回头?
他不可能没发现。
萧程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师尊?”
一动不动的衣袖才轻轻起伏了一下。
萧程:“……”
完了,事情有些不妙。
过了不知多久,裴翎才转过头来; 神情冷淡中; 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愠怒:“你倒是挺有本事。”
萧程:“……”
萧程不敢说话,低头听训。
有那么一瞬,裴翎甚至冷笑出来:“你怎么敢确定; 你掰得碎那玉牒,又怎么敢肯定; 掰碎玉牒的同时; 我会知道你在哪里; 赶得及来救你?”
萧程当然知道,因为他相信裴翎,知道裴翎的本事,了解他的性格。
可这些户话显然不能说,说了,裴翎只会更生气。
他只好低着头,小声道:“我错了,师尊。”
“你错了?”饶是裴翎,语气也忍不住微微加重,片刻后,这一抹冷笑到底还是没压制住,露了出来:“我看你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他本不是啰嗦的性格,可面对这样一个不省心的徒弟,他忍不住就想多说:“出发前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插手凡间的事,你们的任务是送药,送了药就走!那些魔修手段残忍,落入他们手中,岂是一个死字!”
萧程知道裴翎有点气上头了,说话也没怎么过脑子,但还是忍不住反驳:“师尊,我不插手,那些女孩子就要死了,你觉得看着她们死了好吗?”
裴翎:“……”
当然不好,这事儿要是换成裴翎自己,裴翎也会去救。
可自己以身犯险,和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以身犯险,完全是两回事!
而且,萧程这个死不悔改,坚决不认错的态度,更让他生气。
裴翎的脸冷了下来:“凡间那么多死难者,你要一个一个去救吗?”
萧程梗着脖子:“我看不见那么多!但我看见一个,就去救一个,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做?”
裴翎怒道:“可你的能力是建立在赌命的基础上,你可曾想过,我晚去一刻钟,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萧程想要反驳,可看着裴翎的怒容,又说不出话,只一脸倔强地看着裴翎。
裴翎越看越生气,越看越生气,正要再出声训斥,萧程终于憋不住了,大吼一声:“我知道师尊不会来晚的!!”
裴翎一下子哑火了。
师徒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后,裴翎转过身去。
真力凝结的云渐渐落地,重重把萧程摔在身上,裴翎落地后埋头就往前走,也不管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萧程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四周一片荒凉,不像是在云边城,也不像是他认识的任何地方。
裴翎大概就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落地。
看来被他气得不轻。
萧程急忙追上去,可刚迈出一步,他就惊呼一声,身体往旁边倒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给自己吓了一跳,却见他双腿上都是恐怖的勒痕,有些已经深入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好家伙,难怪裴翎会生气。
这次有点玩脱了。
可大概是怕萧程一直追他弄伤自己,裴翎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在原地停下。
见状,萧程立刻顺杆而上,拼着滚在地上,也抓住了裴翎的衣襟:“师尊!”
裴翎浑身僵硬,片刻后,终于还是回过头,一声不吭地又把云给聚起来了。
他们再次升至半空,看着裴翎脸色,萧程小心翼翼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回云边城。”裴翎的语气硬邦邦的。
他不回头看萧程,也不跟萧程说话,云彩飞的不快不慢,萧程揣摩着,到云边城还有一段距离,就在裴翎身边坐着,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一会儿叹息一声。
终于,裴翎回头看了萧程一眼,萧程立刻露出一个笑容,紧接着,表情扭曲一下:“师尊,我好疼。”
裴翎冷着脸,取出一瓶药膏,扔进他手里。
扔完之后,仍旧扭头不看萧程。
萧程捧着那瓶药膏,片刻后,忽然「哎呀」一声,裴翎回头,却见萧程一脸无辜,两手空空:“不小心掉下去了。”
他有那种又可怜又期盼的目光,眼巴巴地看着裴翎,裴翎狠狠皱眉,又气又恼,又取出一瓶来,再次扔进萧程手里,这次他没转头了,就那么看着萧程,打算看看他还准备闹什么幺蛾子。
萧程这次不敢了,老老实实拧开瓶盖,把里面的药膏倒出来,涂抹到自己身上。
可他不光腿上有伤口,手臂上也有,衣服早就被绞烂了,外面这层,还是裴翎帮他穿的。
涂到胳膊时,行动就不那么方便,看着萧程几次笨拙地将药膏抹到自己的衣服袖子上,裴翎终于坐不住,朝萧程一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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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翠色的药膏在裴翎掌心化开,又抹到萧程的手臂上,萧程发现裴翎的掌心温度总是要低一些,配上他冷淡的侧颜,总觉得这人没什么人气儿,像是用玉石雕成的。
可他就是觉得好看,怎么看都不过瘾,甚至觉得两人离得太远,忍不住往裴翎那边凑了凑。
这药膏很厉害,抹上去后没多久,伤口就愈合了,可伤口愈合的滋味儿也不好受,痒痒的,尤其是裴翎的手一拿开,受伤的位置还会发烫。
萧程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挠,却被裴翎拍了一巴掌。
他的语气凉飕飕的:“别碰。”
“嘿嘿。”萧程却傻笑了一下:“师尊是在担心我吗?”
他这话一说,裴翎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都训给狗听了。
训狗,狗还知道耷拉耳朵呢。
这家伙什么也没听进去。
裴翎直接被他给气笑了,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涂抹得差不多,索性将他的手臂放开,又气又好笑道:“不然呢?”
见他笑了,萧程这才放心,也望着裴翎傻呵呵的笑。
裴翎是想跟他生气的,可到这份上,一口气松了,就再也气不起来。
反而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要不是还端着自己师尊的架子,裴翎都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傻?
可按照他现在对萧程的了解,这傻子八成会笑呵呵应一句:是,我就是傻。
见裴翎气消,萧程才凑上去,替自己辩解:“是闫肃师兄说要去救人,我去不去他都要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