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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待裴翎出关。
就这样,萧程一个人在如尘峰上过了两个多月,他本不是耐得住寂寞的性子; 前世住在幽冥鬼蜮; 有一群「狐朋狗友」; 到了现在,竟只剩下他一个人。
有点难受,萧程修炼结束; 就准备下山走走。
谁知刚下山就遇到了张一衍。
张一衍还是那幅老好人模样; 只是这次脚步匆匆,看着有点着急:“正好要去找你。”
萧程皱眉,他跟张一衍没什么交际; 找他干什么?
张一衍却塞给他一封信,道:“这是逐衡寄来的; 他们在山下似乎遇到什么危险; 我马上要去学宫找其他五大门派的掌门商量事情; 腾不开身,你与他们相熟,这两年修为进境很快,过去看看吧,别真遇上什么麻烦。”
萧程接过那封信,果然是齐逐衡的字迹。
说他们在齐国边境遇到点麻烦,看上去好像还挺危险的。
他看完,手轻轻一抖,信纸就燃烧殆尽,显然是用了特殊秘法送来的。
虽然跟齐逐衡那小子不对盘,但好歹也想出了两年多,家里的板凳放这么长时间都有感情了,萧程现在又没什么事,想着过去一趟就过去一趟吧,于是便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好。”张一衍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萧程往下走,离开山门要先去兰霜庭报道,谁知刚到落地,就见齐逐衡和秋拾雨两人站在兰霜庭的窗口,正在跟里头的人争论:“我们大师兄不回来了,不不不,他只是有些事情,他没有盘出师门!玉牒碎了,他也没死……”
萧程觉得事情不对,皱眉上前,问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回来的?”
齐逐衡情绪上头,跟那人吵得正酣根本不回头。
倒是秋拾雨看了他一眼,道:“你都跑了,还让我们在外头一板一眼的做事吗?都离开这么多年了,不兴我们早点回来?”
“不是……”萧程皱眉,想把那信给两人看,结果伸手才想起来,信纸已经烧了:“你们不是给我写信求助。”
“给你求助干嘛?”秋拾雨皱眉:“麻烦事我们都解决了,剩下最后一点收尾,我们还处理不了,还叫你收尾?”
被秋拾雨不轻不重地怼了两句,萧程才确定自己被忽悠了,道:“刚才张一衍给了我一封信,说你们遇到危险,要我去帮你们。”
“我师父怎么会那么无聊。”这时,齐逐衡转过头来,脸色阴沉。
他跟萧程之间其实没什么大矛盾,可这些年,因为张一衍吵过不少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纵使他知道张一衍心思有些不正,可也看不惯萧程每次提起张一衍时那嚣张跋扈的态度。
萧程对齐逐衡这种盲目相信自己师父的行为十分不屑——虽然他自己也是。
于是冷笑两声,回怼回去:“那就是我很无聊,做梦梦到你们遇到危险,特意下山来救你们。”
他就是看到了信,人也走到了兰霜庭,说他做梦都不行。
眼见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秋拾雨连忙道:“别吵了,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天空一道惊雷劈过,声势浩大,将秋拾雨吓愣了。
怎么回事?老天爷看出她和稀泥,准备用天雷惩戒她了?
要说对修仙之士来说,什么最恐怖,那莫过于雷劫了,这是天道用来惩罚他们的手段,平常听到稍微大一点的雷声都寒颤,更别说刚才那道雷动静大又离得近,四周的人都静了一瞬。
萧程也抬头看向打雷的方向,不太妙,那是云顶山升仙台的方向。
他皱眉,电光火石间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等解释,便朝着升仙台的方向掠去。
“诶!你怎么……”秋拾雨匆忙中喊了一声,可萧程并未回头,眨眼间,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搞不清楚状况的秋拾雨皱眉:“他修为什么时候又精进了。”
平日跟他们一起,别是一直收敛着吧。
想想也太气人了,明明是师弟,结果比她和齐逐衡加起来进步还要快。
——
萧程这会儿已经回过味来了,什么齐逐衡遇到危险需要帮助,分明是张一衍调走他的拙劣计谋,裴翎一定是今天出关,并且,有事情。
就算张一衍和裴翎一起瞒着他,他也知道是什么。
肯定是重筑天阶这档子事。
裴翎瞒着他就算了,张一衍算个什么东西。
想到他那一间见不得人的石室,萧程的神色更冷凝,他很快来天阶旁,断裂的天阶山谷上空阴云密布,时不时就能听到雷声传来。
雷声每响一次,脚底的大地就跟着颤动一次,萧程站在台阶旁,片刻后,咬牙飞身到了另外一截断崖上,他沿着灵气浓郁的天阶,依次往上走。
跟他上辈子来时的感觉一样,这天阶上浓郁的灵气好像格外排斥他,翻腾的云海像是有着千金的重量,时时刻刻都想将他压垮!
萧程咬牙,一步一步往上走。
裴翎就在这上面,他想上去见他,只有这一个办法。
而随着他身影渐渐隐入云层,身后的,有一个人也出现在了天阶旁,他没跟萧程一样,傻乎乎往上走,他知道裴翎今天注定失败,失败了,就会从上面下来。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捡到现成的。
他不知道,就在他守在下头时,身影已经彻底被云雾遮挡的萧程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不到萧程,萧程却看到了他。
真是让人恶心。
这些心思龌龊的人如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那些让人作呕的想法,时不时便从腐朽的躯壳中泄露出来。
裴翎怎么老是吸引这种人,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张一衍是,张照也是。
真想把他藏起来。
思及此处,萧程猛然顿住了。
藏起来。
对了,把他藏起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他知道裴翎这次修筑天阶注定失败,他记忆中成功那次,不需要这样大动干戈,而这次失败,会给一些人可乘之机,可既然对方能趁虚而入,那自己为什么不能?
裴翎不信他,不愿意把自己做的事情告诉他,那他只能采用这种下下策。
萧程抿紧了唇,往上爬的步子更快了。
——
山顶,升仙台。
洁白的云雾如海浪一般,舔卷着白玉石阶,浓郁的灵气几乎凝结成实质,更高处天云相接,却是一片阴暗深沉。
裴翎便站在这白玉栏杆旁,静静看着云海和雷云。
蛟龙骨已经埋下,要用他的血肉去滋养,是成是败,都在这一举。
他微微敛眸,没有去想自己一直不知道身世,到底是不是师父有意隐瞒,也没有想师兄旁敲侧击,是不是在山下等着他,他只管修这一方天阶,修好了,成,修不好,败。
也没什么。
裴翎睁眼,他这人什么情绪都寡淡,生气都不愿意气太久,不畏惧死亡,也不留恋生命。
可能与他的本体有关吧,就算生了个人形出来,跟凡间忙忙碌碌的凡人,终究是不太一样的。
倒是没有说凡人不好的意思。
想到自己竟然是一堆石头砌成的台阶,裴翎就觉得有意思,他活这么久,除了他那自己凑上来的小徒弟,这是让他觉得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自己居然是个台阶。
可台阶不是用来让人踩的吗?他不爱被人踩,估计先前修仙者来此处渡劫飞升时,他也很任性,只让自己看得顺眼的人登上升仙台。
看不顺眼的,统统留在下面。
裴翎想着想着忍不住就笑了。
——
萧程越往上爬,就越急火攻心,他闻到熟悉的血腥气,从上方浓郁的灵气里扩散出来,脚底下的台阶也渐渐显露出不一样的姿态。
明明是白玉雕成,却总有些泛粉……很不祥。
可不知道是不是裴翎与本体的勾连加强了,萧程之前倍感阻力,却在这时候忽然畅通起来,他两三步爬上最后百层,终于从厚重的云海中探出头来,看到了那矗立在云顶山之巅的升仙台。
和升仙台上那个人。
第43章
下一刻,他被裴翎狠狠扇了一耳光。
裴翎就站在升仙台的白玉栏杆上; 一身白衣飘然,与萧程上辈子临死前看到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他眼瞳骤然收缩,一时间; 眼里心里; 只容得下升仙台上那人。
裴翎似乎并未注意到他来了,仍旧背对着台阶的方向,面对着云顶山间的千顷云海。
头顶上的雷云显然是冲着裴翎来的,时不时轰鸣一两下; 却又不降下。
萧程握紧了掌心。
果然如此!
他果然是一个人来修天阶!
他实在是太生气了,盛怒之下; 竟然反笑出来。
上辈子临死前没烧完的怒火再次沸沸扬扬燃起; 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一丝也不剩!
天道,雷劫; 天下苍生。
就为了这些?
这不就是本破书吗!
想到自己临死前看到那些内容; 萧程内心再次被无边怒火充斥; 什么剧情,什么主角反派,他只从字里行间; 看出了写故事的人对裴翎深切的恶意!他一身雪白的降生在这世间; 为什么非要让他去做自己不该做的事,为什么非要看他从山巅跌落?
他记得自己与裴翎初遇时,他一身白衣; 可自从被那几个徒弟染指,他就再也不穿白了。
他决不能、不允许; 上辈子的事情重演。
就算为此动用一些手段; 也不许!!
想到山下还有人「等着」; 萧程脸色更加阴沉,他加快步伐靠近裴翎,可升仙台上的裴翎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到来。
萧程一口气咬牙上了升仙台,他感觉自己耳朵黏糊糊的,伸手抹了一把,发现是血渗了出来。
硬闯天阶,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可还是到了眼前。
难怪张一衍在山下不敢上来。
想捡现成的,还想一点代价也不付出,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废物东西。
萧程低头露出一抹冷笑,伸手将唇角血渍擦掉,再抬头去看,发现裴翎果然双目微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
裴翎又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还是台阶那些年。
那时候的他无忧无虑,远不如现在烦恼,也懵懵懂懂,不太懂人间。
有人来他面前,他就扫对方一两眼,看得顺眼,就放上去,看得不顺眼,就拦在山下。
也不是所有被他放上去的人都能走到头,也不是所有被他拦在山下的,就真的被拦在山下了。
总有些人异常执着,一次两次不够,便年年来,月月来,日日来。
有些甚至住在山脚下。
裴翎嫌弃他们踩坏了花,惊扰了附近的小鸟,磨一段时间后,总会不耐烦地放开限制,让他们上去。
虽然对他来说只是「一段时间」,对闯天阶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半辈子。
也有人从上面下来,有些人能看到他,笑盈盈地冲他打招呼,他不懂,也不回应,他不太喜欢这种长长的长着两只脚的存在,他更喜欢山间的花,天上的飞鸟。
他明明不记得这些过去,可在梦中,却觉得这样的环境让他熟悉又放松,比起什么聆仙门掌门,他宁可躺在太阳底下发呆晒太阳。
有时候白玉的石阶被晒得暖融融的,他也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要化开一样。
舒服得在梦里都要睡着了。
可并未过去多久,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有个人朝着他走来,四周狂风大起。
裴翎被惊醒,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也意识到这个美梦可能要变成噩梦,他努力地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无济于事,裹挟在雷云中那人,还是直勾勾地走向他。
天雷很快劈了下来,携着天道磅礴的怒气,这次的天雷是为了惩罚,而不是考验,声势比以往几次更加浩大!
可那人根本不畏惧,他将雷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一柄漆黑的长剑,狠狠刺入天阶的白玉台阶上。
就在剑刺入天阶的瞬间,一道裂痕出现,像蜘蛛网一样,飞快地遍布了整个天阶!
天雷倾泻而下!雷的力道被传到天阶上,中间那人被雷劈得化作齑粉,而天阶……也轰然崩塌。
痛!好痛啊!!
梦里的裴翎几乎嘶吼出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不过是晒晒太阳,发发小脾气,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就在这拦腰斩断的剧痛中,裴翎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从噩梦中醒来了。
可身体的疼痛却没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现实中的裴翎情绪倒是没有那么跌宕起伏,他只是略微蹙眉,试图挪动身体,可手腕稍微一动,便听到清晰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叮叮当当,还带着回音。
裴翎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些阴冷,身下是一张玉石床,散发着幽幽寒意。
“呃……”怎么回事。
这是一间石室,很窄,手臂粗的铁链钉进墙里,而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