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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有脚步声传来,“那丫头呢”
“还晕着呢,老板怎么说收不收”
“嗯,他说这丫头有三分姿色,给了三块大洋。钱到手了等我先去玩一玩”男人阴笑起来,说不出的暧昧不堪。
我听着不对劲,该不会是把我卖了吧一紧张就开始动作,在床上使劲扭动几下,一个没注意从床上滚落下去,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什么声音是里面的丫头”
“你听错了,我刚才去看过她。还晕着呢。诶。我说你把心思收一收,卖出去的货物咱不能沾染,要不然坏了道上规矩”
男人心有不甘地哼了一声。许久,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我的脸贴地,终于松了一口气,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却被天板上的情景吓得心脏乱跳。
玄黑的背景,一个身穿大红袍子的女人四肢张开。像是一个大写的叉,她就那样躺在天板上,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来,掉在我的脸上冰凉凉。我嘴唇颤抖了几下,就看见女人上挑的丹凤眼眨动几下,慢慢地抬头。黑发如泼墨从两侧垂下,艳如芍药的樱唇动了动。
她张嘴说了几个字:“救铭之”忽然头一歪。身体失去支撑整个的从上面往下掉,吓得我失声尖叫。
“啊”
“谁在里面”一个清越的女声传来,接着门被打开,有人点了煤油灯进屋,灯光照在我的上面,但我依旧不甘睁开眼。
“茵茵姐,她”
“你没事吧喂,醒醒”略带冰凉的手指摸上我的脸,轻轻地拍了几下,呼吸相近,我闻到她身上清新的兰气味,理智和胆子回来一些。
有香味,我记得那些鬼魂身上只有腐烂的气息,这个人,不是鬼。
我尝试着睁眼,入目是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鹅蛋脸,丹凤眼,描着上挑的细眉,身上穿着紫色的修身旗袍跪在我身边,玲珑身段可见一斑。
我喃喃问道:“你是谁”
女人眉头一挑,露出几分明艳风情,边上的小丫头开了口:“我家主子救了你,还没问你什么呢,你倒好居然打听上了”
小丫头还要说什么,被女人一口打断:“小桃。去找把剪刀过来。“
小桃住了嘴,瘪了瘪,在房间里搜罗起来。
“我姓徐,徐茵茵。”她对我笑了笑,把我从地上扶起来靠在她身前,让小桃从后面剪掉绑着我双手的绳子,“你是被光头他们拐来的吧。”
光头我立刻点头:“对,领头的那个光头,还有纹身”我揉了下红肿的手腕,看着外头已经天黑,“这是哪里”
“你不知道”小桃忍不住插嘴,“这里是香阁会所,我家主子是头牌姑娘,人称香娘子风茵茵。”小桃非常得意。
茵茵却把脸一拉,低叱道:“要你多嘴,去我院子里收拾出一个房间来,这位”她看向我,目露询问。
我连忙说:“宁欢,我叫宁欢。”
茵茵微笑,接着嘱咐小桃:“宁姑娘今天就住我那儿了,你快去吧。”
小桃愣了下,迟疑地道:“可是,老板那里”
茵茵眼底微冷,语气也多了几分强硬:“虽然现在世道乱,也没乱到可以在大街上随意拐良家女子的地步老板那里我自己回去解释的,你只管听我的,去把房间收拾好。”
小桃只能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
大约半小时后,小桃收拾完毕回来复命,我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跟着她们走进了徐茵茵的院子里。她的院落比我被关押的破院子华丽不少,房间里各种摆设不乏西洋货,在这个时代应该很值钱。
小桃说,徐茵茵是会所头牌,看来很受那个老板的重视。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先前在房间里,天板上那个红袍女子说出的几个字救铭之。
如果没记错,民国女生曹舒慧也说过这个名字,铭之,铭之,这个人到底是谁跟我来到这里又有什么联系
太多的疑问,却无从下手。
“宁姑娘是哪里人”徐茵茵站在床幔前,素手纤纤,滑过床幔时露出指甲上的豆蔻,红艳艳的中间镂空出一个图案,很新潮。
我的目光闪了闪,那图案似乎是一朵兰。
“哦,我是龙城人。”我没有撒谎,只是略过了年代。本国幅员辽阔,我料想徐茵茵也不会精通地理,只要给个地名应付她就好。
果然,徐茵茵点头:“龙城,我没去过呢。”她笑了笑,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落寞,“不过,我有个弟弟他很喜欢到处游玩,下次来信我要问问他有没有去过宁姑娘的家乡。”
弟弟我动了一下眉心,下意识问:“你弟弟是谁”
徐茵茵的笑容变得温暖起来:“铭之,我弟弟叫徐铭之。”
什么我不能相信我的耳朵,铭之,不就是曹舒慧要找的人,等等。我迅速站起来,走到徐茵茵面前仔细打量。
像,太像了,如果脸上的粉擦得再多一点,更白一点,纯色更艳红的话,这个徐茵茵就跟天板上大红袍的女人一模一样
这到底我咂舌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徐茵茵被我盯得不自在,伸手动了几下头发和旗袍,奇怪地问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吗”美女都在意自己的容貌,她当即走到房间的梳妆台前,细细整理仪容。
我张了张嘴,想要问她:“徐小姐,你弟弟他人在哪里”总感觉曹舒慧、徐茵茵、徐铭之,这三个人中间有着重要联系,也许找到这个联系我就可以回去了。
徐茵茵重新戴好耳坠,才转过头:“铭之啊,他出去外省游学,上次通信是半个月前,现在”她宠溺一笑,“说不定又换地方了,这小子闲不住,老爱到处跑。”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具体位置,或者联系方式”
徐茵茵起了疑心,蹙眉问:“为什么”她的丹凤眼本就明锐,这样直直地看着我,让我莫名就一阵心虚。
把心虚压下去一些,我镇定道:“是这样的,我也喜欢游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兴趣相同的人,所以想多了解一下。”
徐茵茵的表情舒缓不少,轻快地笑出声:“恕我直言,宁姑娘迟了一步,我弟弟铭之他有喜欢的人了,上次在信里把曹姑娘夸得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我这个当姐姐的都要吃醋呢。”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等等,曹姑娘
我小声询问:“你弟弟曹姑娘全名是不是曹舒慧”不会这么巧吧,冥冥之中仿佛被安排了什么。
第135章 榕树精(2)
徐茵茵惊讶地看着我:“是呀,宁姑娘怎么会知道你认识曹姑娘”
我干笑两声,含糊道:“算是吧,之前见过她,对了”我准备问她榕树的事情,不料房门被打开,小桃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茵茵姐,快有大人物来了,老板要你快换装准备登台表演呢”
徐茵茵散漫地玩着发尾,冷淡道:“我今天休息,你去跟老板说换别人去。”
“我说了啊。”小桃抬高音量,走近说道,“可是老板说那大人物指明要你去,茵茵姐”小桃可怜兮兮地蹲下来,仰视着徐茵茵,“老板还说了,你要是不去就要剥了我的皮。”
徐茵茵的手势一顿,冷声道:“他敢”
磨蹭了一小会儿,徐茵茵还是应下来临走前跟我说要是不嫌弃可以跟过去看她表演,这总比待在房间自己发呆好,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徐茵茵登台前要梳妆,等待小桃帮她换上服装站起身来,那副模样真称得上倾城倾国,上挑的丹凤眼眉心间点了一颗红豆蔻,灯光映照下眼眸流转,风情无限。
“怎么样,我家主子扮相好吧”小桃十分得意。
我的眼睛都看直了,不是没见过美女,要说明艳型的明珠就是,但徐茵茵不仅明艳气质还带着一股媚态,这股子媚态还不俗气,无端地摄人心魄。
“嗯,好,好看。”我跟个傻子一样点头,把徐茵茵逗笑了,红唇微微一抿。眼睛略弯,整个面容就像是冬日里的红梅,撩拨在人心头无法释怀。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徐茵茵的服装下摆很长,小桃一个人要扶着她走路又要提着下摆有些吃力。
我见状便帮了一把,小桃一愣,倒是露出一丁点的感激。朝我点头。
穿廊走巷。很快来到表演后台,我正专心致志地提着下摆走路,没想到小桃的做派又摆出来了。把徐茵茵扶进去后,在我身前一拦,小脸傲气地抬了抬:“里面只有工作人员能进,宁姑娘就在边上看吧。”
她指了一下演出台侧方。随即掀开帘子走进内室。
把我留在外头,我灰溜溜地走下台。来到她说的位置,那边早有几个人等在那里,仔细一看,居然还有先前绑架我的光头纹身男。视线对上,两人都是一愣。
糟糕,羊入虎口啊这是。我沉住气稳住步伐,准备伺机逃跑。这里离后台很近随便叫一声定能吸引注意,不怕逃不掉。
光头纹身男眯起眼睛,跟边上的人说了什么,一时间几个男人都抬头看我,气氛凝结出一份寂静,双方都没有动作。
锵锵锵,三声有力响亮的开锣鼓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台上的厚重幕帘缓缓拉开,天板上装着五色的灯光,一点一点照在舞台上。
徐茵茵,不,是头牌风茵茵走出来,步履轻盈,腰身动人,一颦一笑都似雨点春开在艳阳天下的草地上,她的表演类似于舞蹈和杂技相结合,先是优雅地旋转,接着下腰,那弧度让人无法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拥有这样柔软的额腰肢。
一番暖身后,她微微停顿,背身过去,用丝帕蒙住脸然后轻轻划开,红唇启动,莹莹的歌声倾泻而出。她在唱,她唱道: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方。夏季到来柳丝长,大姑娘漂泊到长江。江南江北风光好,怎及青纱起高粱。
秋季到来荷香,大姑娘夜夜梦家乡。醒来不见爹娘面,只见窗前明月光冬季到来雪茫茫,寒衣做好送情郎。血肉筑出长城长,侬愿做当年小孟姜。”
这首四季歌我在二十一世纪也是听过的,原唱是谁不知道,但听徐茵茵这般娇娇轻轻地唱出来,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我听得很认真,但也没忘了防备边上的那几个男人。
余光注意到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我心头一紧,握着拳头快步就朝后台跑去,光头纹身男低喝一声:“快,把那丫头抓住”
我早有准备,很快就来到后台掀开帘子进去,台上的表演已经进入了,乐器的拉奏变得急切激情,被追捕的我匆匆忙跑过去,穿过幕帘来到舞台中央,前头就是不停旋转的徐茵茵。
突然间,她升上了半空,我吓了一跳往边上看到几个人在拉着绳索,这才明白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茵茵在飞天的时候双手双脚依旧保持着美丽的姿势。
“人呢”
“好像在里面”
“喂,你们是谁啊,前面不能个过去啊”
“滚开”
嘈杂的人声从后台传来,我心叹不好没想到这光头纹身男这么执着,本来以为那个老板的威名能拦住他们呢后路是没了,现在冲出去就是找死,我看了下舞台的高度也就一两米,尝试一下估计可以跳下去的。
声音越来越近了,我咬牙往边缘跑去,卯足劲就要往下跳时底下观看的人群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风茵茵、风茵茵,天哪”
茵茵怎么了我停住脚步,与此同时,光头纹身男那伙人也出现在舞台上,他们跑了几步也通通变了脸色,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只见半空中悬吊的茵茵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到天板,身体紧紧贴着上头,脸朝下,艳丽的妆容之下一双眼睛瞪得尤其大。
天,我倒吸一口气,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的瞳孔放缩一倍紧接着吊着的绳索骤然扯断,扑通,一声巨响,先前翩翩妖娆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脖颈一软,没了动静。
好多的鲜血从她的眼耳口鼻中流出来,越来越多。流到舞台的边沿,我略微动了动脚就发现鞋子上也沾染了她的鲜血。
不,这一定是梦,还是说我先前看见的那个是预兆我受不住地后退,忘记了后头就是悬空的舞台下面,一个错步身体后仰,来不及出声就落了下去。
空荡荡的街道。面前站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少女。她笑容美好,道“我叫曹舒慧,欣欣女校二班的学生。”
我愣了下。忙介绍自己:“哦,你好,我叫宁欢,我是外地的。我想问你”
下一秒,少女的面容浮现一抹哀声。泪光闪烁间她看着我问:“铭之,你有没有见我的铭之”我还没反应,她便转身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