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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就站在一旁,垂着眸子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很久以前,她也经常趴在床沿,安静又贪婪地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只是那时的心情与现在完全不同,五年来,他们从相遇到分开,虽然每时每刻都密不可分,却各自走了完全不同的一段路,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顾珩的外套上带着一丝寒意,又透着一缕迷蒙的酒气,虽然隔开了一些距离,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仍然强烈到好像要将她整个人紧紧裹住,霸道,又带着一点冷冽的温柔。
在别人眼中,顾珩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精明,冷静,锐利且理智,从不做赔钱的买卖,即使是跟俨燃的绯闻闹上头条的时候,顾氏的股票也疯涨了十几个点,半点不吃亏。尽管很多人这样武断的评价他,然而对温言来说,顾珩是个太难以琢磨的人,他绝不仅仅是表面看到那样,用任何一个生硬的词来形容他似乎都远远不够,他谦和有礼,骨子里却有着根深蒂固的傲气,虽然会对着大众礼貌微笑,但安静下来眼睛里会有些冷酷而坚定的东西,为人处世总是若有似无的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而这样的男人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变得紧张甚至笨拙,毫无道理地放任与纵容,无可否认,那时一无所有的她,就像突然间得到了整个世界,急不可待的想要紧紧抓住,仿佛这样就可以填补她心里的巨大漏洞,那时,她觉得自己惨淡的命运得到了救赎,在这个叫做顾珩的男人怀里,抛弃了过去的种种,成为只为自己而活的温言。她依赖他,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完美的东西人人都爱,而当她发现自己爱上了他的不完美时,一切都成了定局。
离开他的原因,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两个突然陷入爱情的人狂热的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却都没有足够的了解对方。相爱并不能让两个人比岁月长久,彼此了解才是唯一途径。
何况这个人是温言,刚刚经历了丧母之痛,刚刚认清了这个世界的冷酷和现实,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这原本是一场美妙的,比任何事情都疯狂都让人心潮澎湃的体验。可她不是,她心里原本坚固的堡垒坍塌的过早,只剩断壁残垣,想到母亲就是沉溺于太过相似的爱情为自己种下苦果,她明白这其实是一段毫无未来可言又让人疲累不知所措的爱情。后来顾珩曾笑着问她,你觉得我会跟什么样的女孩结婚?明明心里有着欢喜,很快便又畏惧,于是只是淡淡笑着偏过头去,狡黠而又苦涩着说出我不知道。从那时起她就明白,她终究是怯懦了,畏惧了,因为害怕会被放弃,所以抢先放弃了爱情。
可惜从头到尾,顾珩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因为胆怯,因为试探,因为害怕失去更多,所以索性放手,装作不在意不在乎,装作不要紧没有你我也可以很好,也可以满腔热血的沸腾着老去。
可是,明明不是这样。
离开顾珩,世界也并不如意。遗憾的是,当她惊觉这一切,当身体里的思念越来越浓厚,就要吞没她自己的时候,顾珩已经站在彼端,他终究是厌倦了,他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和力气,看着她的时候眼里不再有暖意,不再有纵容,更不会笑着说“你觉得我会跟谁结婚?”这样让人曾满心欢喜现在却无地自容的疯话和傻话。
他开始流连风月场所,开始与不同的女人周旋,她常看到有浓妆艳抹的女人言笑晏晏地挽着他的胳膊在各种场合出现,他身边常常充斥着莺声燕语和浓重的脂粉气息,那时,唯独顾家是清净的。
直到俨燃的出现。
连顾家老宅都变得愁云惨淡,连唯一的曾经只属于她的地方也开始出入别的女人,而他丝毫不以为意,他会将俨燃的手握得很紧,他会热切的与她聊天,然后若无其事的从她身边走过,漫不经心的对她下着命令。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那种年少的冲动,热情,无拘无束的开朗和自由充沛的笑容,她在那双沉着又锋锐的眼睛里只找到深不可测的心事,和似乎永远捉摸不透的笑意。
是啊,终究是回不去了,是她把他推了出去,把这个看似冷硬但其实有着温暖怀抱的男人拱手让给了别人,无论怎样压抑,始终无法排遣,心里的痛越来越清晰,就像烙印在了骨骼上,连欺骗自己都不能。
温言轻轻叹了一声,房间静得似乎可以传来空荡的回响,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姐?怎么了?”
“来我家,现在!”
“姐……”尹湛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乐意,“人家正给女朋友熬爱心鸡汤呢,突然叫我过去,你最好给我一个强硬的理由。”
温言语气淡淡:“十分钟不出现,我炒了你。”
三秒钟的沉默,尹湛大声回了句:“马上到!”
秒针嗒嗒的走着,静谧而轻快,顾珩在沙发上睡觉,温言拿着一本书,在他不远处坐着,不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温言起身开了门,尹湛急冲冲的挤了进来,然后将手腕往温言眼前一亮:“十分钟,一秒也不差。”
温言打量着他手腕上白色的运动表,然后摸了摸他恣意乱着的头发,赞赏道:“表不错!”
尹湛大口地喘着气,一不小心瞥到躺在沙发上的顾珩,登时吓了一跳,赶紧惊悚的望向温言:“姐,这这这,什么情况啊?!”
温言没去看顾珩,转身进了卧室,一边走一边说:“他喝多了,送他走。”
尹湛一脸迷茫:“喝多?送去哪啊?等等,这事不对啊,你得先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啊?他果然是个心理变~态啊,他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姐,我们要不要告他啊?!”
尹湛一股脑冒出的问题问得温言头直晕,止住脚步回他:“别管那么多,送他回顾家。”
尹湛应了一声就去拉顾珩,接着想到什么,突然眼冒精光,像是发现什么重大新闻,眉飞色舞道:“姐,为什么送他回家啊,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这么好的资源都不要,太浪费了,我现在就给我那个记者朋友打电话,让他随便拍几张顾珩从你家里走出去的照片,这就是明天头版头条啊,我的妈,我真是太聪明了,哈哈哈~~~”
温言头疼的看着尹湛:“你信不信不等这事上头条,我先炒了你。”
尹湛顿时委屈的撇嘴:“行行行,我咸吃萝卜淡操心,爱咋咋地吧。”说完拖着顾珩就往门口走,边走边嘀咕,“我滴妈,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尹湛边拖着顾珩走边喘,“你怎么这么沉啊,吃了千斤顶还是咋地?”尹湛累得呲牙咧嘴,扭头瞧见原来顾珩的一只脚正死死的勾着门槛,把自己用力的往回拉,于是扑哧笑出来,“姐,这人真的喝多了吗?使劲把自己往回拽呢,摆明了不想走啊!”
温言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尹湛累得死去活来,顾珩的一只脚还是死死勾着门槛,半点都不动弹,温言走到门口,突然伸手扳起顾珩的脚,一挥手就从门里甩到了门外,紧接着啪的一关门,把顾珩连同尹湛一同彻底的关在了大门外,然后转身进了屋。
门外响起尹湛急切又惨烈的叫声:“姐,等一下,顾家在哪啊?”
第三十五章
温言并不清楚那日尹湛是如何将顾珩送回了顾家,再见到尹湛的时候,他并没有提起,她也没有问。
『夜色』上映两周,票房突破10亿,话题榜上的热度持续不减,网友们争相讨论所围绕着的话题,都是这个叫温言的新人。
一个角色成就一个人,温言自己也没想到,整部电影中她的戏份不是最重的,但就是这样一个可悲可叹的配角,竟然帮她赢得不少的粉丝。
三月初一个知名国际电影节的颁奖盛典上,温言众望所归摘得一个新人女演员奖,而当红小生magesasa却跟最佳男演员奖失之交臂。
第21节
微凉而静谧的夜晚,当高亢到振奋人心的音乐声响起,温言在无数探寻又艳羡的目光下,步态优雅地走上颁奖台。幽蓝色的追光打在她庄重的纯白礼服上,光影浮动如潺潺流水。聚光灯下,她轻轻抿起唇角,露出真诚而得体的笑容,声音清透却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谢谢!感谢那些相信我的人,感谢所有肯给我机会的人,感谢就算不喜欢我不认可我也肯花费时间和力气一直关注我的人,这个奖不是我的,它是你们的,是你们使我有机会站在这里,那么笃定而骄傲的说出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话,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感谢你们给了我信心和勇气!”她伸出一只手臂,将握在手中的奖杯递向前方的观众席,微微笑着:“我会努力,也期待在下一个故事里,以更好的自己与众位重逢!”
所有人似乎都被这有些出人意料的致谢词惊呆了,一瞬间的寂静后突然响起潮水般的欢呼与掌声,而坐在vip席位的众多娱乐圈大佬以及不少主流媒体纷纷愣怔,这个圈子的形形**,千姿百态,他们已经见识太多,一个新人演员得奖后的致谢词通常都要感谢一下自己的老板,制作团队,导演,编剧,甚至是经纪人和同事。而这个叫温言的女人,似乎脱离了这些独立存在,她扬起了目光,站得笔直,唇畔挂着淡淡的笑,没有半点激动的情绪,更没有热泪盈眶,哽咽着说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真的好激动我会继续努力不会辜负大家。她的声音那样清透却字字铿锵饱满,根本不像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在这段自白中,她感谢的人那么多,却没有清晰的叫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她的感谢真诚又刻意,坦荡又含糊,似乎在分享着什么,又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但是,还是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被她打动,致以最热烈的掌声。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陆巡,惊诧之余暗暗竖起大拇指,露出赞许神色。而他身边的顾珩,轻轻地靠在椅子上,双手自然交握,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那个人,她看起来总是脉脉温情,与人和善,却对过去的种种从不留恋。她自信没有伤害过谁,他却总能在她露出冷漠又嘲讽的笑容时,心中隐隐作痛。她结束致谢词走下台的时候,好像也看到了他,于是就那么毫不避讳的在无数人之中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就好像方才字字句句都是说给他听。
颁奖礼结束的时候,不少媒体在后台围住了温言,纷纷请她就得奖一事发表感想,温言针对其中两个比较有代表性的问题,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匆匆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尹湛将伞撑过温言的头顶,打开车门,还没等温言上车,后面匆匆走来一个男人。
那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略长,眉清目秀,看起来温文尔雅。温言记得他,是大导演安明玉身边的得力助手隋辛。
隋辛在温言跟前止住脚步,面带思索的将温言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笑了,跟着递过一张名片。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温小姐。”
温言接过名片,面露不解:“隋先生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隋辛笑容可掬,“安老想见见你,不知温小姐明日可有时间?”
温言璨然一笑:“安老的约,就算没有时间,也得赴呐。”
隋辛点头作别:“温小姐,明天见!”
春天的时候人容易生出懒而倦怠的感觉,可是街边那家小小的咖啡厅里,坐在僻静角落的年过六旬的老人,依然精神矍铄,目光炯炯。
他左手握着一杯刚刚煮好的黑咖啡,右手随意的翻着剧本,脸上透出庄严神色。
温言推开咖啡店的门,对着迎面询问的服务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就朝里面走来。
轻微的脚步声携着初春的凉意,且伴着浓浓的咖啡香味,安明玉依旧专心的看着剧本,头也没抬的朝着温言摆手:“来了?坐吧!”
温言笑着坐下:“安老知道是我?”
安明玉抬眼,微有审视的看了看温言,然后笑了:“你的脚步很静,气息也稳,跟之前一样。”
温言薄唇轻抿,露出十分好看的一个笑容:“安老这么说,我可以当作是夸赞吗?”
安明玉饶有意味的点头:“当然是夸赞!”
两人正说着话,咖啡店的服务生端着一杯咖啡笑容款款的走过来,然后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温言面前:“请慢用!”
温言笑着道谢,与此同时,安明玉也望向那个服务生,礼貌而客气的说了一声谢谢!接着又示意温言:“尝尝看吧。”
是黑咖啡,没加糖,又涩又苦,温言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脸上隐约有痛苦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