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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宇将车开得飞快,但他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游川已经在等。
裴澈疾步走进去,出声道歉:“抱歉,来晚了。”
游川看了眼时间,笑出来:“就晚了三分钟,不至于道歉吧。”
裴澈微坐下后微微喘气,也跟着笑了笑。
比起高中时候,游川似乎一点没变。穿一件干净的 T 恤,仍然清瘦,仍然温和,看起来就是那种会在东大校园里做一辈子研究的人。
还挺让人羡慕。
叫裴澈想起高中那些独自往返于公寓和竞赛楼的日子。他本来已经不再回想那些。
游川似乎也在观察他,这很正常,毕竟裴澈的身份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竞赛队队员,也不再是他的某一个校友或同侪。
隔着无框眼镜的薄薄镜片,游川打量这位年轻但已声名在外的培安接班人。可他看不出什么变化,裴澈的气质仍然和当年在竞赛队时一样,冷淡中有着令人信赖的沉着。
终于,还是游川先开口:“你真是来替裴总当说客的?”
裴澈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意外,点头反问:“所以你有没有可能被说服?”
游川诚恳地说:“说实话,我非常喜欢东大。”他指了指窗外安静的街道,绿树荫下的光影代表着永恒的校园时代,“你看,学校的环境多好。”
“好吧,但我还是得试一试。”裴澈扯扯嘴角,把点单牌推向他,“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当然,我也很想跟你聊聊现在的 AI 方向。”游川说,“前几个月我买了台 Rado,使用体验绝佳。已经是非常完备的家居服务人了,说实话我觉得还叫‘智能音箱’都不太准确。”
Rado 就是裴澈年初推出的那款智能音箱。
“谢谢。”裴澈举起手机扫码,“吃点什么?”
游川无所谓,“随便,这家店的味道都那样。”
裴澈笑了,“你不是很推荐这家么?”
游川本科在东大念的,后来逢人就推荐这家咖啡厅,说是在这无论肝代码还是搞项目效率都出奇地高。有一年寒假裴澈回国,和竞赛队聚餐,他也是拉大家来这里聊天,结果被所有人嫌弃咖啡难喝,除了便宜和环境好,别无长处。
游川意外地扬了扬眉,“你还真来过?”他确信自己没有向裴澈提过这家咖啡厅,他只会向和他一样经济条件普通又有独处提神需求的同学推荐这里。
裴澈颔首,“咖啡确实足够难喝,但也很提神。”
游川从高中起就默认裴澈是比较奇怪的人,因此不再意外,也不追问,“那就来杯难喝的咖啡吧。”
裴澈点了单,退出小程序,才看到向斯微中午给他发了微信。
点开对话框,语音条自动播放,一声夹着嗓音甜腻腻的“好爱你哦”传出来。音量不大不小,裴澈听见了,游川也听见了。
裴澈僵了半天,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视线仍落在聊天界面上,确定这人是向斯微无疑。
席间静了半晌,游川轻咳一声:“女朋友?”问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听说裴澈他们这样的身份,身边女伴一茬接一茬,不一定是女朋友的。
好在裴澈给了肯定的回答。
“嗯。”裴澈缓过神来,僵着拇指打字回复向斯微:'中午在开会,没看到消息'
游川又意外了。裴澈谈起恋爱来,居然是这种风格?
然而裴澈已经放下手机,再抬头,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游川兀自尴尬,干笑着说了句:“听起来……年纪蛮小的。”
裴澈就快绷不住了,他也想知道向斯微为什么忽然这么夹着嗓子讲话?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没有,和我们同岁。”他清清嗓子说,“向斯微,你还记不记得?”他知道向斯微高中时在游川姐姐的小食堂吃饭,但毕竟十年过去,游川未必有印象。
游川却第三次瞪圆了眼,“向斯微?记得啊!她高中的时候天天在我姐那吃饭,帮我姐抓过一次扒手后还提意见呢,我姐后来做红烧肉再也不放糖了。”
裴澈笑出声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挺喜欢听别人讲向斗士高中时候的种种“事迹”,哪怕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件事,他也没觉得腻,每回有人提,他都愿意听。向斗士,真的是非常精彩的一个人,单枪匹马过得热火朝天。
“我们俩还是校友吧,我有印象。”游川说,“哦对了,她也在加州念书是不是?有一次同学聚会,好像也见过。”
裴澈失笑,“看来她挺有名的。”
“确实,她本科写的段子都很火。”游川笑道,“你俩怎么在一块的?还真看不出来!”
这问题不太好回答,裴澈怔了一下,十分自然地答非所问:“去年情人节在一起的。”
游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啧,浪漫。”
咖啡端上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裴澈尽职尽责地将裴澜新组建的无人驾驶团队介绍给游川,游川似乎挺感兴趣,但仍表示倾向留在学校。
裴澈说:“不急,你可以再仔细考虑。更现实地说,裴澜舍得花钱,她愿意给出比东大优厚很多的 package。”
游川失笑,“看得出来。”
裴澈没有多劝,隐约觉得游川其实主意已定,接受他的邀约吃这顿饭,大概只是给他个面子。
“你呢?聊聊你的工作吧,说真的,我对 Rado 非常感兴趣。”游川兴致勃勃。
裴澈却微笑道:“那不是我做的,培安有独立的研发团队。我只是老板,负责给钱。”
“不用这么谦虚吧。我用了半年了,Rado 的交互理念和平台支持系统,绝对有很大一部分是你的想法。”游川肯定地说,“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参加科技节,做了对机械手,当时你给我的建议就都特别有意思!要不然我没办法参展吧。”
裴澈愣了片刻,才道:“你本来就有参展的实力。”
“说真的兄弟,再谦虚就没意思了。”
裴看他一脸真诚,眼里闪烁着求知若渴的精光,怔了怔,也觉得自己没意思,嘲弄地笑了声:“从哪聊起?”
游川屁股往前一挪,身体前倾,两手搭在桌沿,“那先聊聊你为什么把 Rado 设计成双系统模式!”
这头一开,便一发不可收拾,裴澈也不自觉地滔滔不绝起来。等对话终于出现个暂停的当口,一看窗外,天都快黑了。
“我晚上还有个讲座。”游川遗憾地看了眼表,“下次一定再聊,我等你时间!”
裴澈欣然应下,“没问题。”
游川先走一步,裴澈独自坐了会儿,看着夜幕降临,窗外街道热闹起来,许多学生出来吃晚饭。
他看着那些手挽手的情侣三三两两停在路边摊前,不知怎么想到向斯微和他说过的前男友们,她谈校园恋爱的时候,也会这样么?
忽然有点遗憾,他们的学生时代有那么大段的重合,可那时居然互不相识。
第12章 她能做到所有她想做到的事
裴澈再打开手机,果然看见向斯微的回复:'就知道你没空回'
第二条是:'吃饭没?'
他笑了,直接回电话过去。
“裴总忙完了?”一接通,向斯微就笑盈盈地问他。
裴澈一点不喜欢别人叫他“裴总”,但这称呼每每由向斯微戏谑地喊出来,又好像挺有意思。
“没忙,和朋友吃饭,聊了一下午。”
斯微隐约听出他声音虽疲惫,但似乎心情不错,便问:“什么朋友,能让你这么惜字如金的人聊一下午?”
裴澈失笑,“游川,以前十三中的,你认识么?”
电话那头默了几秒,而后传来向斯微沉吟的声音,“应该认识,也是东大的吧。”
“嗯,他以前是我竞赛队的同桌。”裴澈说,“你去年在湖城不是还提过十三中科技展的机械手,那是他设计的,不是我。当时是不是没跟你说?”
刚刚经游川一提,裴澈才想起来,向斯微提过的机械手,其实是游川的作品。他高中生活过得寡淡,对这些事情都不上心,对科技展也只是略有兴趣,因此印象不深。
他记得去年向斯微只是提及,但她会不会一直误认为那个机械手的设计者是他?
只是件小事,但裴澈还是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电话那头向斯微似又再回想,静了好一会儿后才苦恼地说:“是吗,我不记得了。”、
裴澈有些意外,他记得她当时对那个机械手很好奇的。他又无奈又好笑地问:“你不是挺感兴趣的么?问了我好几个问题。”
向斯微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你猜我追着你问问题是为什么?”
裴澈瞬间明白过来,轻挑了一下眉道:“噢,为什么?”
向斯微嗤声,似乎烦他明知故问,“挂了!”
“向斯微。”裴澈偏又叫她。
“……干嘛?”
裴澈轻咳了声:“你给我发的什么语音?”
向斯微被他谨慎又扭捏的语气逗笑,“你没听吗?”
“听了。”
“那你说我发的是什么呀?”她又捏着嗓子撒娇了。
“……”裴澈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我真挂了,工作呢。”向斯微撩完就跑。
“那你再说一遍。加主语。”裴澈却不肯。
向斯微发现裴澈有时候还真挺直接霸道的,但她才不干呢,“限定福利,哪能说有就有?”
“我想听。”
“就不说!”斯微没那么好说话,铁了心不遂他意。调情嘛,当然讲究随心随性,情不自禁讲出来才勾人呢。
裴澈看着被慌乱挂断的通话界面,嘴角的笑意褪不去,心情舒畅地望向窗外。
初夏的夜晚,爱人们手挽着手,在烟火气中,缓缓地向校园走去。
*
周五,向斯微和陈港生约好继续拍摄动物园 vlog。这几天动物园的人流量明显上涨,每天都有至少二十组游客进场,为了方便拍摄,他们约在早晨。
斯微艰难地起床,困得连早饭都没有胃口吃。陈港生还过意不去地说给她煮点粥,斯微一摆手让他别麻烦,赶紧拍。
她打开电脑给他看自己的拍摄计划,“颓废动物园”系列她预计再拍五集,每一集用一分半的时间介绍动物园里每一种动物的来历。这些天和陈港生聊下来,斯微发现这里的每只动物都还挺有故事,除了那两只浣熊是老周当年雄心壮志、东奔西走申请下来的珍贵品种,其他都是被遗弃的“流浪儿”。年迈又患风湿的狮子是老周当年从邻市动物园里低价买来的;蟒蛇是几年前凤城开的一家大型游乐园倒闭后淘汰下来的;最神奇的是那六只猴子,陈港生说是自己从山下跑来的,起先只来了一只,天天蹭老周的香蕉吃,大概猴子之间也有社交网络,于是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只。
而且,无论是狮子还是猴子,都特别会“整活”,是如今社交媒体上最受欢迎的那种。那六只猴子很擅长自我管理,勤勤恳恳地自己训练自己骑独轮车,各种表演都不嫌累;狮子虽然没有表演意识,但它每天都很惆怅,在自己的园子里躺出了各种“忧郁少男”的姿势,能贡献无数表情包;浣熊没有表情,但长相憨态可掬,勉强可作国宝平替;哪怕最没卖点的黄金蟒,也十分温和美丽,至少能贡献传统且稳定的拍照项目。
斯微想了几天,给每只动物都起了花名和特长,打算就按这个搞笑又摆烂的路子拍下去。第一天的 vlog 给了她一些信心,也许这条另辟蹊径的“摆烂”道路,真能为陈港生的动物园带来一线希望。
陈港生说信任就是真信任,斯微的方案他全都无条件同意,除了“要饭不嫌馊”,他还有很冠冕堂皇的理由,譬如“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斯微依旧不戴高帽,“我不是专业的。”
“至少跟我比你是。”
“那也不是。”斯微一边调整手持支架一边说,“给你拍完这个我就不干了,这一行我真玩不转。”
“哈?你去东城是去上班的?”陈港生一直以为斯微去东城是为了更好地发展自己的网红事业。
“不上,讨厌打工。”斯微说着笑了笑,神秘兮兮地看了陈港生一眼,“姐要去创业!”
“创什么业?”
“做文创。”斯微简略提一嘴,不多说,“具体的等我发达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那你肯定会发达的。”陈港生温厚地说。
“借你吉言啦。”斯微不自觉带出一点凤城口音。
“肯定的。”
陈港生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信念,似乎从很早开始他就坚定地相信向斯微是一个能把自己想做的事全都做到的人。
她小时候说想毫无负担地读书,既不用担心生活费,也不用操心分数不高升不了学的那种。后来她自己挣到了钱,去加州做了五年无忧无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