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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风道:“竹涵,我知道当年的事对你影响甚大,你师父也多次和我提过,恐你因此而?生心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李萱师妹又那样,我们?自然对你的状况万分挂心。所以?——”
苍竹涵说:“所以掌门为了稳住我的心神,方才?一口?答应了我的请求,想要借此散去我心中愧疚,自此无憾无恨?”
引风真人拊掌道:“你看,你不也很能体谅长辈心理吗?”
苍竹涵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引风真人,半晌他说:“师伯,我不是为了心安才?令阿姝回来的。我只是在做我觉得正确的事。当年石无月引得母神灵髓异动,困住了您与四位师伯,毁黎门,乱上?清,无人诛魔。那会儿我说我去,您与师尊认为这是对的,我可以?去。既然当初除魔是对的,如今我想要庇幼,这又有哪里不对了?”
引风见状,慢敛了面上的难色。
那仿若邻家叔伯的感觉如瀑水洗,在刹那间竟散的全然干净。明明仍是相同的衣裳装扮,可当他再次抬眸,却无人能再将他当做普通散修。
黎丹姝捂着口鼻站在屋外,离得算是远的,可仅是那么一瞥,她心中就?无比清晰的认知到,眼前之人是琼山掌门,先代琼山大弟子。
引风真人似能洞彻万物的眼扫过苍竹涵,淡然说:“苍竹涵,你执本心,不为外物?所动,比你李萱师妹强得多,这本是好事。然而?你需得知道,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真不为外物?所动,即便他人可以?,你苍竹涵也不行。”
“你是琼山大弟子,承的是琼山门楣,你的一言一行所代表的,是我琼山。这些年来,上清天虽只出了一个石无月,但我想你也瞧得清,云海之下?,还藏着数不清的、没那胆子和天赋的小石无月呢。你昔年除魔,是再正义不过之事,只因牵扯了些许私事,尚且能被编排非议,闹出许多可憎之言,惹得外间吵吵嚷嚷要逐你离开。如今魔域封印以?至千年,骸骨之下?尚有数不清的怨骨沸血蠢蠢欲动,我琼山享母神遗泽,便要守此界太平,立此界标杆,这标杆不能灰、不能弯,甚至不能蒙尘。”
“你不可再蒙尘。”引风剖直了说道,“若你不许我对你师妹进行查验,堵住上清天所有人的口,那么苍竹涵,你这琼山大弟子,也不可为了。”
这话?说的好重。
至少黎丹姝在殿外都听愣了。
始无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他倚着廊柱,姿态疏阔,还不忘点评殿中一二。
始无说:“好家伙,连弯都不拐,这就?直说了?我师兄这些年来估计这修身养性?也养得不怎么样。”他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一人置于事外颇为无趣,便又撺掇着黎丹姝问:“你猜苍竹涵会如何回答?”
他的声音半点没压,殿中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黎丹姝见始无悠哉道:“我猜他要说他可以不做这琼山大师兄了。”
始无这话?说完,引风与苍竹涵还未做反应,晅曜已咬了勾。他睁大了眼,急道:“师兄怎么能不做琼山大师兄,老头子,你自己扒扒我们这代人啊,除了我师兄,你还找得到高?个吗?他不干,你打算让谁干,啊,始无院子里那群笨蛋吗?”
晅曜口不择言:“他们当仙首,琼山就?要完蛋啦!”
引风瞠目结舌,始无在廊边笑道:“不至于不至于,晅曜,不还有你吗?”
晅曜理都不理,脾气上天:“我来也一样完蛋!”
引风那掌门的样子眼看要绷不住了,他指着晅曜的手指都开始抖抖索索。晅曜瞧着还是那副天地不惧的模样,大有引风只要敢说一句罢免苍竹涵大弟子的话?,他就?立刻揭竿起义大义灭亲的意思。
殿内殿外乱糟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的,竟然只有黎丹姝和苍竹涵。
黎丹姝看够了。
她在魔域这么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若是现今都瞧不出这一场演的是什么,也太对不起被她骗的云里雾里的红珠了。
黎丹姝侧首瞧着始无真人道:“您就?非得要把所有人逼到这一步吗?”
黎丹姝这句话?没头没脑,始无却瞧着半点都不困惑。
他甚至含着笑意、略带赞赏地看着黎丹姝,说:“没办法,我不太想做恶人。我还抱着点期望,让小涵也来学学心术,承我衣钵呢。”
黎丹姝点了点头,她说:“行,算你狠。你不做这个恶人,我自己来做个可怜人好吧?”
始无静静地看着她。
苍竹涵意识到了什么,他皱眉阻止:“师妹,你不要妄动。”
黎丹姝心道,她若再不妄动,苍竹涵只怕正要被逼着从自己和琼山之间做抉择了。
她见过苍竹涵抉择的模样,她不想再见一次。
黎丹姝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胆气,她提声叫了一声:“晅曜!”
晅曜愣了愣,还是从殿内走了出来。他迈开长腿跨过碎石,皱着眉问黎丹姝:“你又怎么啦?”
黎丹姝说:“我之前在山门下帮你善了后,你是不是该偿情。”
晅曜蹙眉道:“话是这么说,不过——”
黎丹姝接下?了自己的储物?袋,丢给晅曜:“这里面有师兄送我的礼物?,在我回来前,你为我好好保存,不要让它有所损毁。”
晅曜微怔,接过了她递来的东西。他看着袋子满头问号:“你把这个给我干嘛?”
黎丹姝说:“因为我不想让它沾了污水!”
话?必,黎丹姝便单手撑在廊边护栏上,径自跳进了廊下?池中。
她着乌衣,身量本就?轻盈,明明是奋力一跃,却似秋叶飘落,满是无依悲弱之感。
便是亲自策划了眼前一幕的始无瞧见了,都忍不住心生不忍。
那是当然的,即便要坠池,黎丹姝也要坠的楚楚可怜。
黎丹姝:你不是想让苍竹涵当你弟子吗?我是舍不得我师兄为我和你们?翻脸,但我这么一跳,你也别想有这个徒弟!
晅曜见状大骇,他本能撩起衣角要去捞人,却被始无一眼瞥住止了。
晅曜见到始无的眼,他意识到这件事或许是始无与引风的安排,为得便是测试黎丹姝之心。
黎丹姝到底是好是坏?问心咒给不了的答案,问心池可以?。
晅曜犹豫了。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黎丹姝坠入三?池。
琼山派所有弟子入门需渡三池,一为洗骨伐髓,二为证心。
黎丹姝神魂不稳,经?不得探魂之术,可琼山三池只问心不求魂,她坠进去不会有性?命之忧,最多因没了金丹,受灵力冲挞之苦罢了。
冰凉若刀锋的池水在刹那间浸透了她的口鼻,她用力地在水中冲岸上?的琼山众人尤其是一脸无辜的始无比出了个中指。
黎丹姝:干你娘!
始无离她最近,瞧得清清楚楚。
他不禁莞尔,正欲同引风说些什么,抬头便见苍竹涵面无表情地站着。
始无心觉不妙,他闭口?不言。
果然,下?一秒苍竹涵道:“掌门,这和您答应我的不一样。”
引风见黎丹姝已入三池,心中微定,他说:“哪里不同,我应了你让她登琼山,却也从未说过她不需要付出代价。”
苍竹涵说:“这代价不该是她付。”
引风闻言不快,他说:“苍竹涵,你若不想当这大弟子——”
苍竹涵道:“我能成为琼山大弟子,从不是因为‘不曾蒙尘’。我更?改师门,失救故人,除魔不利,桩桩件件世人皆知,我从不是完美无缺的标杆。”他解下?晏清剑,大步向?前走去,同引风以?及始无说:“我成为琼山大弟子,难道不是因我本心向?道,坚毅不折,诸位师伯师叔都认定只有我方可承山柱吗?”
“我愿为琼山擎柱,承护天下?太平之责,师伯当知我心。可若师伯觉得,大弟子需择无暇客为之,我不符合,弟子也无怨无由。”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不该拿来选择,更?不该拿做对她的考验。”苍竹涵看向引风与始无,他仍恪守弟子礼,语气却没那么客气,“您做错了。”
引风讪讪。
苍竹涵已道:“晅曜。”
晅曜愣了愣,苍竹涵却说:“别自责,你尽力了。”
话?必,苍竹涵也跳进了三池里,他抓住了黎丹姝,这一次紧紧拽住了她,将她拽出了三?池之上?。
三池果真好生厉害。
即便黎丹姝并无魔气,这十几秒的功夫,也在这池中受得够呛。
她刚拉出,便少不得一顿咳嗽。
池水呛入肺腑,她只觉浑身似刀割斧劈,不过这感觉一会儿就消失了。苍竹涵的灵力极有分寸的、一点点帮她排出了三?池的酷烈。
黎丹姝感觉自己似乎是趴在苍竹涵的背上?。
她迷迷糊糊地说:“涵师兄,你把我放下?去,我知道三池的规矩。我得趟过去才算过关,我不过关,你要被老头说的。”
背着她的苍竹涵略顿了一瞬,温声回答:“没关系,师父讲理,同意我背你过去,一样算你过三?池。”
黎丹姝本想说“狗屁啦,你那始无师叔至少有八百个心眼,他怎么会准我一点苦不受就过关啦”。可苍竹涵却说:“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说能背你过去,自然就?能背你过去。”
黎丹姝缓过来一点了,她本想挣扎,却被苍竹涵牢牢按在了背上。
三?池的灵力实在太过冰冷凌厉,黎丹姝忍不住便紧紧贴住了温暖的苍竹涵。苍竹涵的声音还又轻又柔,让她想起“她”还在的那些日子。
那些日子真好。
黎丹姝忍不住睡着了。
山前殿上?,晅曜握着黎丹姝给她的袋子,盯着三?池,心中发沉。
始无瞧了一眼,便说:“你现在跳也来不及了,干脆别跳了。”
晅曜即刻如同被踩了尾巴:“谁说我要跳了,我神经?病啊!”
始无也不戳穿他,他只是眯着说:“小涵还是聪明,知道师兄到底想做什么。他如今亲自背着黎丹姝过三?池,也算是做给了全上?清天看,日后便是他人想用黎丹姝攻讦琼山,倒也先得掂量掂量他。”
晅曜皱眉说:“什么意思,掌门是故意要让师兄和这妖——和黎丹姝绑在一起?”
始无慢慢道:“说话别那么冲,师兄没那个打算,他倒是想让这两人分开,也努力了,只不过没成功,如今也只能顺着小涵的意思来了。”
始无慢慢道:“总不能真让你来当大弟子。”
晅曜一口?气被梗住。始无却瞧着那两人若有所思,他说:“小姑娘聪明得很,也护着小涵,想来是对他没什么坏心眼的,对小涵不坏,那就?是对琼山不坏,那么聪明,是学‘心术’的料啊……”
晅曜听了个模糊,恶狠狠瞪了始无一眼,说:“别想,师兄可护她了,你再动她,师兄一定会生气的!”
始无瞧了一眼晅曜,悠哉道:“你师兄对我生气,你急什么。”
晅曜语塞。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瞧着始无慢悠悠地走了。
他一肚子郁闷没处发泄,一回头见引风还在,便干脆对着引风道:“看看你师弟,你怎么教的,他就?会惹人讨厌!”
引风:“……”
引风:格老子的,都怪我了?
第24章
黎丹姝醒来时; 已经是三天后。
她躺在琼山派后山弟子?房的竹屋内,入目所及皆是简素,全屋最贵的东西?; 大概便是格物架上?的几件玉器。
三池的灵力在她身上?已散去了大半。
黎丹姝醒来后便急着找自己的购物袋; 毕竟小骨头人还在里?头。好在她的购物袋安安稳稳地?还在; 就搁在屋中的圆桌上?,上?面还贴心?的下了结界; 已确保无人会损伤它。
黎丹姝想着这回可让骨头人憋久了; 挣扎着便想要去开了盒子?。然而她不过刚刚双脚触底; 竹门便被推开,李萱端着碗药走了进来。
李萱见?到她醒了,便直接将药端去了床边; 解释说:“安神固魂的药; 对你身体好。”
黎丹姝原本也没有拒绝喝药的意思?,她知道自己的状况绝不是什么安神药能救的,不过即是旁人好心?; 她也不必拒绝。
黎丹姝道了谢; 接过药碗一声不吭的喝了。李萱见?她喝药如?此痛快; 反而有些出神; 直到黎丹姝把药碗放回了她的托盘上?,睁着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方才?回过神; 给她递了颗糖豆。
李萱还是按着惯例说:“吃点这个; 吃完就不苦了。”
黎丹姝闻言,难免心?生古怪。她药已经喝完了; 也未曾表现出推拒困难的模样,李萱却仍要给她糖平复苦味; 说的还是“不要怕苦”这样的话,不由令人心?生疑惑,觉得她言语混乱。
黎丹姝瞧着李萱,询问的话压在舌尖走了几遭,最终还是道了谢:“多谢李姑娘。”
黎丹姝念着李姑娘,李萱似乎又错愕了一下,她垂下眼?努力回想一二,方又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