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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戒北语气闲适:“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方辞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保持这个尴尬的姿势:“你放不放?”
他嘴角噙了一丝笑。
方辞恶狠狠地威胁:“信不信我咬断你的命根子?”
方戒北说:“咬啊,你又不是没咬过。”
方辞泄了气,不爽地又捶了他一下。想起自己的医馆,还有这会儿连住处都没有的窘境,心里就是一堵。
方戒北玩儿够了,放开了她。
方辞坐回去。
“你现在住哪儿?”他问她。
“你家!”她没好气。
方戒北盯着黑夜里模糊不清的路况,目不斜视地说:“那我往京山开了啊。”
“你敢?”
她瞪他的时候,他也抽空瞥了她一眼,无声地一嗤,收回了目光。那眼神意思是在告诉她——你看我敢不敢?
方辞那个气的,气了一瞬,又捕捉到他语气里的重点:“你住京山?你们警卫局不在总参那边的机关大院里吗?”
“宿舍是在那边。”
“那你干嘛要去京山?”要回也是回西郊吧?
“老爷子在那边,京山西南的干休所里,这段日子我空闲些,顺道过去看看。”
提起老爷子,方辞就没什么底气了,也不说话,闷在那儿。过了会儿,她似乎觉得这么坐着不舒服,脱了鞋子,双脚踩在了屁股底下的座椅边缘。
两相沉默了会儿。
方戒北问她:“你现在到底住哪儿?”
方辞气道:“没地方住!我的医馆被你们封了,我现在没地方去了,你开心了!”
她不闹腾的样子,挺可怜的,抱着膝盖,淹头搭脑地坐在那边,有几绺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也闷闷的,不去拂。
方戒北伸手过去,想帮她揭开。
方辞警觉起来,一下子打开他的手:“干嘛呢你?这是盘山路,还开小差?一车两命呢,没责任心、公德心。”
方戒北气笑。
他是脑子有问题了才会觉得她可怜!
——从小到大,只有小妖精折腾别人的份儿。
下了公路,他又问了一遍她住哪儿,方辞不愿意搭理她,方戒北干脆闭了嘴,把车开到了城东。方辞上大学的时候,放假的时候都会出来跟他玩,回宿舍就不方便了。大二的时候,方戒北就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小平层。
两室一厅,两个人住刚刚好。
车停了,他招呼方辞下去。方辞如梦初醒,迟疑了会儿才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站在楼底下,方辞抬头望楼上看了一看,目光有些凝滞。
方戒北走到她身边:“上去吧。”
本来只是想和他顶两句,折腾来折腾去,方辞也觉得没了意思。她在包里翻了会儿,找出钥匙,在他前面上了楼。
这屋子钥匙就两把,一把在他这儿,一把在她手里。
屋子当年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米色和浅蓝色交织的条纹墙纸,蓝色纯色的窗帘,带点儿英式田园式的雕花桌椅。
方辞在门口熟练地踢掉了鞋子,一边往里走,一边甩另一只脚上的鞋。可甩了很多下都甩不掉,她烦躁地扔了手里的钥匙,一屁股坐到地上。
方戒北关好门,在她面前俯下身,给她解繁琐的扣子。
这么多年了,脾气半点儿不见好。
闹腾了一天,方辞也累了,打了个哈欠,睁着一双惺忪的眼睛瞅着他。
方戒北略略侧目,看向她,忍不住轻笑:“嘴巴再撅,可以挂三个油瓶了。”
方辞抬手去推他,推搡了两下,没推动,干脆作罢了,往后一倒,像摊烂泥似的就这么睡在了地板上。
方辞就是个懒骨头,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好在这屋子经常有人打扫,不然还不蹭她一身的灰。方戒北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示意她起来。可她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滚了个圈真的睡起来。
方戒北忍无可忍,捞着她的腰把她横抱起来,抱到了卧室。
床很软,当初也是根据她的喜好买的,四周张了两层床幔,还有一圈米色的小花边。当初她要这么布置的时候,两人还大吵了一架。
方戒北觉得幼稚,而且他喜欢干净简单的。方辞不依不饶,偏偏就要这么搞。两人冷战了一个礼拜,回大院的时候,在东边的一条步行街上碰见了。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身边人来人往,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看着看着,忽然都笑了起来。这得是多幼稚多固执,才能为着这种小事吵上一个礼拜?
不见面的时候还犟着,真见了面,实在是憋不住了。
各自笑了会儿,朝对方走过去。走到近前,张开双臂,一个挂上去,一个把她狠狠揉到怀里。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埋在方辞的记忆深处里。回到故居,忽然如潮水般不断涌来,激得她脑壳儿疼。
然后,过去的种种在眼前消散,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婚礼上。万众瞩目,她跟个傻子似的在众人面前独站了两个小时,林林总总,成了内院里大家伙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凡说起方辞,就必得说起这件丢人现眼的事儿。
从那会儿开始,方辞,就等于“弃妇”。
她睁着眼睛,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过了会儿,方辞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了客厅里。
厨房的隔门开着,没开灯,只亮了阳台上的一盏壁灯,远远地照到屋子的这一边,在地上打了一圈昏黄的光晕。
方戒北背对着她,约莫是在切西瓜。一块块,切得很齐整,切成一块块漂亮的半月形。
因为方辞以前就这件事也跟他较真过。
她说她喜欢这个形状,还专门给他做过训练。
从那以后,他就习惯这么切了,不这么切她就得跟他闹。
他是怕了她了,只好顺着她。
是的,只好。现在想起来,其实过去的很多事情,都是她在胡搅蛮缠,他才会跟她妥协。其实,他喜欢的应该是那种知情识趣、和他一样有文化有修养,能看懂他的书法、跟他一块儿干坐着对弈一整天也不觉得无聊的女孩子吧?
比如,童珂。
像她这种无理取闹的野丫头,虽然被迫接受了,那也是压在他肩上的负担。
老爷子重承诺,方戒北也重承诺,所以,从小就得照顾着她,她再无理取闹也得迁就着她。因为她姥姥确实有恩于方家,有恩于方老爷子。
所以,哪怕再不耐烦她,他也得忍着。
是这个理儿吧?
听到脚步声,方戒北转过身来,眼中露出讶异,咬了一口西瓜:“你不睡了?不是累了吗?”
隔着那么几米的距离,方辞就那么沉默地望着他,看得他放下了手里的西瓜:“怎么了?”
方戒北是最能洞察一个人内心的变化的,尤其是方辞。
她动动脚趾头,他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所以,他丢了西瓜擦了手就过来了。
方辞垂着头,没应声。难得安静乖巧的模样,让他有些无措,过了一会儿,把手按在她的肩上。
方辞转身往门口走,却被他从后面牵住了手。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我想回家。”
“……”
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语无伦次,换了句:“我去樊真那儿。我这段日子,都住在她那儿。”
“这么晚了,她肯定睡了。”方戒北把她拉回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去卧室。
她僵着没动。
他改而把她推到沙发里,弯腰问她:“吃东西吗?”
方辞摇头,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头。
方戒北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加了两片柠檬。端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窝在沙发一角看起了电视,两只脚,很秀气地搭在深蓝色的布艺沙发里,不时翘动一下脚尖。
方辞的脚很漂亮,和以前一样,不涂那些乱七八糟的指甲油,可甲面看着还是很干净,白皙无暇,脚腕纤弱,弧度美好。
他去卧室抱了床薄被,弯腰给她掖上。
方辞却嫌他碍了自己的视线,不耐烦地推他:“我看电视呢!”
他只好伏低了,又把她两只脚掖到被子里。
一摸才知道,她的脚是真的冷,大夏天还冰冷透底,像是握着两块冰。方戒北握着她的脚沉默了会儿,问她:“你在外面,是不是老光着脚踩地板?”
她以前就这样,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是不爱穿拖鞋,夏天冬天都一样。家里会打暖气,再不济还有地暖,可她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周到?
第10节
她又是个懒惰的,图一时方便,根本不会去找双拖鞋来穿。
方辞不习惯脚这么被他握着,挣了挣:“干嘛啊你?松开!”
方戒北问她:“你先回答我,你在外面,是不是都光脚踩地板?”
“关你什么事啊?”她还来脾气了。
方戒北是真不想和她计较,可她也实在太不讲究。这么捂了会儿,脚才稍微暖了点。他松了手,又掖了掖被子,靠着沙发在地板上坐下。
电视里播的是新闻联播,讲到过两天演习的事儿。不过这会儿只有预演,还有一些注意事项和参会人员的报道。
方辞对这些没有兴趣,但还是多看了会儿,直到放完,才抓起遥控换台。
窗外灯火阑珊。她看了看表,才知道已经很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初一扔了10个地雷、2个手榴弹
第011章 如是我闻
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无非是为了掩饰心底里那点儿不安和焦躁罢了。再佯装镇定,表情再漠然,心里还是滚着一锅热油,让人不上不下没拧�
方辞丢了遥控,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方戒北在一旁问她:“困了?”
方辞把被子揭开:“看到你,我就一点困意都没了。”
方戒北了然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很善解人意地替她说:“想揍我。”
方辞笑眯眯,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他下一句就来了:“——可惜打不过。”
方辞一口气憋在了喉咙里。
看到她吃瘪,他就笑了,往后一靠,侧过脸来望着她,眉宇舒扬,又补了一刀:“打不过又想打,纠结来纠结去,没拧!�
方辞:“……”
丫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吧!
她一脸便秘的表情让他失笑,方戒北起身,俯身按住了她还扒拉着遥控不放的手,想要把这东西拿过来。
方辞连忙紧紧攥住,警惕地瞅着他:“嘛呢?”
“都大半夜了,你还想看到天亮啊?”
她就爱跟他唱反调:“我偏要看呢。”
方戒北说:“把手松开。”
方辞摇头:“我就要看,看到明天早上。”
“真不给?”
方辞认真点头:“不给。”
她仰着头,他低着头,两个人的目光在这狭窄的地方交接,就这么对着看了很久。方戒北点了点头:“好,你不给。”
下一秒就按住她的肩膀,单手抵着压到沙发里,另一只手去夺那遥控。
方辞敏捷地翻了个身,连人带遥控紧紧地裹到被子里,一直缩到沙发的最里面。
方戒北也恼了,抓了一个被角就给它掀开。方辞整个人,就这么暴露在他的视线里,像只煮熟的虾子似的弓着身子,紧紧缩在沙发里面。
他长臂一伸就按住了沙发靠背,在头顶跟她商量:“真最后一次机会了,你交不交出来?”
方辞就是不给。
她这个人,说白了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哪怕自己不好过,也不让你好过。
方戒北也懒得跟她废话,提着她的衣领子就给拽了出来,单手揽着她腰,空出一手一把夺过了那遥控。
方辞落败,挫败地滚在沙发里,心情郁结。
方戒北把电视机关了,用被子裹了她去了卧室。这一次,没给她挣扎的机会,把人扔床上,房门一关,窗帘一落,他就站在床头对她说:“我看着你睡,直到你睡着为止。”
方辞:“……”
……
第二天醒来,方辞的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
方戒北一早就走了,桌上给她留了早饭,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简单的几个字:有事,等我回来。
真当她是静待他临幸的宠妃啊?他这脑子是不是吹了四年风沙吹傻了?
方辞抓起那纸就揉成了团,不屑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其实,方戒北是真的有事,这会儿正赶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