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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霄继续道:“我很意外我母亲的改变。原来她也一直在努力,也在尝试去营造一个温馨家庭的氛围。虽然这次委托你们帮忙,并没有达到我预设的结果,但现在这样似乎也不坏,可以说是帮我们解决了一块心病。”
唐朵收回了目光,看着窗外,一时接不上话。
因为陈敏和方霄的母子关系有了质的改善,也不禁唐朵想起前晚肖宇成带来的消息。
唐果的手术很成功,但术后的物理治疗气色却不大,不知道到最后会不会是又一场的空欢喜。
唐朵叹了口气。
方霄听到了,快速看了她一眼,问:“你还在担心你的家人?”
在来的路上,唐朵就提过一句,只是没有细说。
唐朵“嗯”了一声。
方家的心病解决了,唐家的还没有。
方霄见唐朵兴致不高,又说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唐朵转过头来:“你说。”
方霄:“你为什么要做替身演员,和你的家庭有关?”
唐朵沉默了两秒,反问方霄:“为什么这么问?”
方霄:“就我估计,如果是家庭关系正常,家庭温暖,父母双全的情况,是不会跑来做这样的工作的。你是为了什么,弥补,还是逃避?”
唐朵一怔,她有些诧异方霄的敏锐。
以前和方霄交流,只觉得他一根筋儿,尤其是在感情问题上非常不开窍,倒令她忽略了这个男人对亲情的深刻理解。
唐朵眨了下眼,说:“弥补心里的空白,逃避自己犯下的错。这两者都有吧。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停下工作,尤其是两个案子交接期间,我会非常恐慌、焦虑,彻夜失眠。最初看着天慢慢亮了,我会觉得灰心,问自己怎么还没睡着,后来时间长了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方霄问:“你逃避了多久?”
唐朵:“七年。”
方霄:“逃避帮你解决问题了吗?”
唐朵:“当然是越来越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在努力想办法,还得将问题解决掉才行。”
安静了几秒。
方霄又问:“想到办法了?”
唐朵:“原本有了出路,到最近又遇到瓶颈。”
方霄说:“你很容易受到家里的影响。”
唐朵自嘲的笑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我知道自己的问题,我在这上面投注了太多的期望,当结果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甚至相差很远的时候,自然会觉得沮丧,被情绪牵着鼻子走。可惜,我明知道原因出在哪里,却无法控制和左右。”
方霄点了下头:“同样的事,我也经历过,不能说和你感同身受,但是同理心大概有一些。”
唐朵:“哦,你是怎么度过的?”
方霄:“先是心理咨询,然后自我调适,最后让时间证明。”
唐朵一愣,进而笑了:“就这样?”
方霄也笑了:“你还有更有效的办法?”
唐朵不再说话。
她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对痛苦来说,时间过得太慢,对快乐来说,时间过得太快。其实时间对所有一切都很公平,差别只在于人内心的感受。于整个生命来说,在过程中经历的悲欢离合,到终点时都会变得很淡,很模糊,不值得计较。
唐朵揉了揉太阳穴,借此缓和自己睡眠不佳的症状。
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好好想想,不能太急,起码心里不能急,人一急,就容易乱,乱了就会做错决定。
……
直到快回到方家,方霄又一次开口。
他说:“今晚我会观察我母亲的情况,如果情况允许,我会和她好好谈谈,顺利的话,也许明天早上你们工作室就会知道我的决定。”
唐朵看向方霄:“你打算说开了?”
方霄笑了一下,没说话。
但他的笑容已经给了答案。
唐朵也不再追问,更没有阻止的意思。
方霄解决问题的态度和效率,远比她强。
方霄说到做到,这晚晚饭过后没多久,陈敏刚吃了药,方霄就进了她的卧室。
母子俩在屋里聊了一个小时,陈敏的状态也额外好,尽管交流中有些费劲儿,却没有出现任何失忆断片的反应,令整个谈话一口气就进行到底。
唐朵早早回房睡觉,睡到凌晨人就醒了,空坐在床头半个小时,越来越精神,终于接受了现实,便起身下床,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就往庭院走。
只是没想到,庭院里一早就被人占了。
花坛深处的木质茶几前,坐着一道身影,那是个男人,背对着唐朵,一动不动。
唐朵走到一半,想了想,就准备掉头。
没想到那个男人却突然回头,看到了她。
正是方霄。
方霄眼里有些疲倦,脸上却带着笑,他的线条远比最初认识的时候来得柔和得多。
他问:“睡不着?”
唐朵:“睡了,又醒了。你们聊完了?”
方霄点头,说:“明天,你的工作就结束了,我会派人开车送你回工作室,后续的交接我会和梁姨谈。”
唐朵没什么表情,只是定定的看着方霄。
“你决定了。”
方霄仍旧在笑,回望着唐朵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唐朵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他的眼睛头一次那么生动,好像装了很多东西,但他们了解不深,她看不明白。
她安静的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方霄都没有开口。
直到方霄说,他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唐朵才默不作声的转过身,走了。
唐朵自然不知道方霄和陈敏的谈话内容,有一部分是关于她的。
方霄不会说,陈敏转眼就会忘记,那些和她有关的对话,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陈敏说,唐朵是个好姑娘,性格坚强,又柔软,有强悍的一面,却又善良,能扛住事儿,又有让人心疼的地方,如果方霄的检查结果是好的,一定要追这姑娘,要是错过了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方霄笑着答应了,说他也觉得唐朵很好,从心里喜欢她。
陈敏听到方霄这么坦白,这才放心。
陈敏再没什么更多的牵挂,答应方霄会尽快去养老院接受专业照顾,她还答应方霄会试一试医生建议的新药,据说那可以帮助延缓病情,自然还要加上辅助的脑力训练,会很辛苦,但是值得。
和陈敏聊完,方霄一直睡不着。
幸好他也没有睡觉的打算,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安静的想事情。
他还记得最初接到化验报告的时候,医生非常平和的跟他讲了很多,但他当时只是一味的沉浸在打击中,大多没有听进去。
若非检查出来是阳性,方霄恐怕自己也无法体会母亲在得知病情时的恐惧和震惊,如今回想起来,那些感觉还记忆犹新。
他每天都在想,忘记一个人,忘记一件事的感觉是怎样的,他经常晚睡,也不敢睡的太久,既然能清醒的活着的人生已经不长,将它们浪费在睡眠中就变得额外奢侈。
第144节
但幸好,按照现在的预防治疗方案来计算,他应该还有十来年清醒的时间,他还有时间培养继承人,还有时间安排“失忆”后的事,成立一个慈善基金,将大部分的筹款用在养老事业和这个病上。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这大概是提早知道自己有这个病唯一的好处了,似乎人生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和非常清楚的时间界限,在这个有限时间里要完成这样几件事,真是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想到这里,方霄闭了闭眼,决定回房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个故事结束了,平静了几章,要有新的波澜了,也是本文的最后一哆嗦~大招儿在唐家,程征,椽子,所有人都要有个了断。
第六卷 结局篇
第91章
工作室又进来新的案子; 唐朵第一时间拒绝; 还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
梁同表示很诧异; 提示唐朵这次的案子是前所未有的有挑战性; 唐朵却说,最有挑战性的难关就摆在她面前; 她攒了三年多的假期没用; 正好一鼓作气的用掉。
得知唐果要回国的日期; 唐朵特意提前一天回到家里。
现在的唐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栋房子,远在郊区; 家门前还多了一块小院子,唐父闲来无事就在院子里种花种草种蔬菜。
唐朵第一次回到新家,见到这样繁荣的景象吓了一跳。
唐父见到唐朵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手里大包小包的,也吓了一跳。
女儿长大了,一个个都不中留了。
不过这一次的男人看上去还不错; 体面多了,就是不知道人品怎么样。
唐朵原本也没想让梁辰开车送她,但梁辰坚持; 她也没必要放着男友的车不用; 跑去打车。
回来之前,两人还跑进超市血拼一通; 将车子的后备箱和后座装得满满当当。
那场面,一点都不像是女儿回家看看,反倒像是出家归宁的女儿刚刚洗劫了婆家。
唐父这几年有两块心病; 一个是小女儿的腿废了,一个是大女儿心有愧疚不着家,只顾着在外赚钱拼命。
如今小女儿手术成功,明天就要回来了,大女儿也回来了,一切都刚刚好。
唐父还不知道唐果物理治疗不见起色的事,唐母报喜没报忧,打算回来了见面再说,所以如今的唐父心里可谓是一片放晴。
加上心病了结,又有这些花花草草陪伴,唐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平和许多,以前老板着脸,一副严肃大家长的模样,如今也像是突然卸下重点,悠闲地过起退休生活。
等唐朵和梁辰进门,唐父就化身成唐母,给小两口沏茶,还摆好五色果盘。
唐朵要抢着切水果,却被唐父轰出厨房。
唐朵出来时,梁辰正在参观客厅,绕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唐父的一副丹青上。
梁辰说:“唐叔叔写了一首好字。”
唐朵“嗯”了一声道:“听懂行的人说,他写字写的是人生,不是技巧。外面很多人要买他的字,他都不卖,说一旦变成生意就不纯粹了,写字的动机就变了,字就不好了。”
这话说到一半,唐父的嗓门就从厨房里传出来,喊唐朵进去。
唐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跑进去一看,唐父气定神闲的靠着案台,瞅着她。
唐朵问:“爸,怎么了?”
唐朵嘴里问着,鼻子也刚好嗅到一股酒精味儿。
唐父招招手,侧过身:“你过来。”
然后就露出身后的两个小酒盅,酒盅里装着陈年白酒,是唐父的珍藏,平时唐母和唐果不让他多喝,现在唐母陪着唐果去海外做手术,唐父又觉得一个人喝闷酒没意思。
唐父平生也没什么嗜好,无外乎就是书法和酒,亲生女儿唐果对酒精过敏,不能陪他老头子喝,上门女婿肖宇成又是个酒量废柴,非但不能喝还特别唠叨,见到他喝酒就开始科普其中的危害。
话说回来,家里唯一能跟唐父拼拼酒量,还不扫兴的就属这个半路收养的女儿唐朵了,可惜唐朵多年不着家,是唐父眼中最孝顺的疯丫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招了个男人进门,唐父一边切水果一边就在心里嘀咕着,待会儿这些他亲手摘的果子都要进那个男人的肚子里了,真是不甘心。
唐父越想越郁闷,还有点人来疯,索性就把陈年白酒拿出来,再把女儿喊过来小酌一盅。
唐朵一愣,说:“现在喝?要不要待会儿等梁辰做两道好菜,我再陪您喝?哦,他手艺不错。”
唐朵的本意是不希望唐父张罗,毕竟岁数大了,哪有小辈坐在客厅等着张口吃饭,老人在厨房忙活的道理?
而且再路上,唐朵就和梁辰说好了让他做两道菜,她给他打下手。
没想到唐父一听这话,浓眉皱起:“怎么,还不是我家人呢,就要进我家厨房了?”
小狗崽子,这么快就要登堂入室?
岂有此理!
唐朵眉头跟着一跳,转瞬就明白过来,唐父是吃起岳父醋了。
她轻咳一声,立刻改口:“那就我来做,待会儿我陪您喝个够。但有一条,您尽兴就行,不要走量,不然明天酒味儿都散不掉,妈和果果一下就闻到了,保准念叨您一年。”
在这个性格宛如儿子的女儿面前,唐父就是个顺毛驴,尤其唐朵更知道他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简单几句话就把人安抚了。
唐父说:“对对,你说得对,咱们就小酌这一杯,绝不加,怎么样?”
唐朵答应了,心里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