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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在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这些话不该从他这样少爷口中说出来,应该由有年纪的老妈妈说出来才对。
严未央眼神一黯,垂眸不语。
清哑谢过他,拉着严未央上车去了。
韩希夷在后看着一行人远去,半天未动。
秋风扬起他的斗篷,在夜色下格外飘逸出尘
上车后。清哑拉着严未央的手,轻声道:“对不起。”
车厢里没有点灯,只有几丝微光从帘子缝隙处透进来,勉强能看清人的轮廓。两人挨在一起坐着。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严未央诧异道:“做什么跟我道歉”
心里一转,隐隐有些明白了。
果然听清哑道:“我之前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严未央忙道:“这有什么。你也是不得以。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也是应该的,倘或被人瞧出端倪来,岂不前功尽弃也真难为你,装了那么些天。你怎么做到的又不是一天两天。换上我肯定不成。”
清哑道:“我这性子。便是一两年不说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静了会,又道:“进了那种地方,还用装吗”
严未央心里一酸,紧紧握住她手,“郭妹妹,你受苦了。”
清哑轻声道:“也没什么苦。我在里面想了许多过去的,将来的还有江明辉,我为他唱大悲咒”
严未央也轻声问:“大悲咒”
马车里似乎流淌着一股祥和的味道,或者说,是从清哑的声音里透出来的,令她不自觉压低声音。
她有些奇怪。
这时,清哑轻声唱了起来。
这支曲子,前世妈妈经常吟唱,她也常弹,用以静心。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在牢房里默唱的时候,才体会到妈妈的心情。这的确是抚慰心灵最好的佛音,能让红尘中苦苦挣扎的生灵得以静心,从而透过喧嚣纷扰的世事表面看清本质,体会自己的本心。
严未央顿时沉入祥和的氛围。
许久之后,她幽幽问:“你不恨他”
清哑停住吟唱,道:“怎么没恨过。可是,从来没想过他会死。他还这样年轻,这样子被人杀死,我从来没想过”
她脸上静静滚下一串泪珠。
“人性,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她轻轻吸了下鼻子,“严姐姐,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还肯帮我。你没觉得吗,我那天看你的时候,我差点就说话了。”
严未央呵呵笑道:“知道,是不是韩少爷抓蟑螂吓着你了”
提起那件事,清哑也忍不住笑了,气氛轻松起来。
很快到了郭家门口,严未央对她道:“妹妹,你这一家去,肯定有许多事,又要陪郭叔和郭婶子说话。我就不进去打扰了。等明天再过来瞧你,咱们好好说话。”
清哑也觉天晚了,不好留她,因道:“好。”
严未央下车和郭家人招呼过。才带着墨玉等人走了。
沈寒秋没有走,被请进了郭家。
沈亿三和沈寒梅也等在郭家。
郭家早得了消息,做了许多安排:院内灯火辉煌,上房和厢房廊下都挂了一溜红灯笼;等众人一到门口,挑在竹竿上的鞭炮就被点燃。“噼里啪啦”一顿响,又有大花炮,足足放了好半天。
硝烟弥漫中,沈亿三带着留守的阮氏等人喜气洋洋迎上来。
门口摆了两个大火盆,阮氏喊道:“娘,叫大哥和小妹跨火盆。”
吴氏正牵着清哑,闻言忙道:“对,对闺女,走火盆上过去,去去晦气。娘牵你。步子迈大一些”因抬头问阮氏“怎么弄了这么大一个火盆你小妹跨不过去呢。”
细妹从后挤上前来,急道:“姑娘能跨得过”
姑娘跳舞的时候,那身子别提多软了,随便一抬腿就能竖起来。
阮氏也笑道:“盆大些好小妹,你就像跳那个舞一样跳过来。”
吴氏道:“哎呀这我还不晓得我是说,她坐了一个多月,身子都僵了”说到这,高兴的语气沉了沉,脸色就变了。
清哑眼见她变脸,急忙道:“我能过”
捏捏她手。安慰地对她笑笑,又对郭大全道:“大哥先过。”
蔡氏正要催男人,一声尖叫传来“爹”
郭勤不知打哪钻出来,一个飞跃。从火盆上跃过来,扑进郭大全怀里。
众人都大笑起来,都说他倒跳过来了。
郭大全搂着儿子,用力拍他后背,笑道:“死小子,还不丢手爹这一身老皮都发臭了。你还往我身上钻等爹跨火盆”
说着,蔡氏早扯过儿子,郭大全果然跨过去了。
接着,是清哑,轻轻一跳,也过去了。
顿时,大家又掀起一波欢呼。
郭大贵、沈寒梅、冬儿、郭盼弟等人都在,还有西坊的仇管事等,围住郭大全和清哑,说笑阵阵。那情形,倒不像他们是坐牢回来,而是在外做官,如今衣锦还乡了一样。
喧闹好一阵,除了几个亲近的,其他人都先散了。
晚饭还没开始,因为清哑和郭大全要先进行大清洗。
后院,清哑回到上房西次间自己房内,只见巧儿正熟睡在床上,脸上还挂着笑,十分香甜。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她微笑想,心里莫名安定踏实。
阮氏亲带着两个媳妇足足抬了四桶水来,倒进隔壁套间大澡桶内。那水是用干艾熬制的,袅袅轻烟升腾,散发一股艾草的香气。
细妹将各样洗头洗澡的物件都准备好,喊清哑过去。
清哑也不客气,在细妹帮助下洗头、搓背
一个多月没洗澡,若她一个人还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在牢里,她摒除一切干扰,所以并未觉得难以忍受若是连外在的艰苦都不能克服,如何能心静呢今日案子告破,回来后她便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去对二嫂说,再换一遍水。”她吩咐细妹。
“不用说,二嫂子早就准备要换的。”细妹笑道。
清哑仰头,靠在木桶边沿特制的圆弧形靠枕上,看着用去籽的丝瓜瓤帮自己轻擦胳膊的小姑娘。她睫毛湿润润的,不知是被雾气沾湿的呢,还是刚才哭的。不过,她眼里满满的欢愉却掩不住地流溢出来。
“细妹”她叫她。
“姑娘”细妹回了一声,是问声。
清哑静了一会,才轻声道:“害你担心了。”
细妹闻言手一顿,眼泪又下来了。
她委屈道:“我要去陪姑娘坐牢,官老爷不让”
清哑微笑道:“坐牢哪能陪呢。”
细妹闷闷道:“这回姑娘吃大苦头了。”
清哑道:“没有。”
细妹不信,心想哄我呢。
清哑又道:“真的没有。”
正在这时,阮氏在门外问:“可要换水了”
细妹赶忙丢下丝瓜瓤出去,道:“要换了。”
一面从旁边美人榻上拿了一幅厚棉毯过来,唤起清哑,将她整个儿包裹住,扶去榻上坐着,阮氏就叫那两个媳妇进来倒脏水。
清哑神情便有些讪讪的,想那水实在不好见人。
阮氏却只笑着,问她可困。
清哑摇头,她虽有些疲倦,却不困。
一时又抬进四桶水来,只倒了三桶进去。
清哑又去清洗,洗完又用剩下的一桶冲了一遍,方才觉得好了。
这次,不但阮氏在外候着,连吴氏也来了。
等清哑洗好,两人都进来,一面帮她穿衣裳、擦头发,一面和她说话,说不完的话;细妹则去收拾清哑换下来的衣物和洗澡用具等。
吴氏用一大块布巾包裹住她头发,反复挤压,将水吸干。换了好几块干布巾,才弄得头发没那么湿了。又用枣木梳轻轻梳理,梳理得顺了,再擦一次,然后披着。
弄好了,她看向清哑身上:穿了件米分色暗花玫瑰纹的交领锦衣裙,腰间束了一条两指宽的腰带,映着一头柔顺的黑发、清幽的眼神,脸颊光洁如玉,什么饰物也没戴,宛如水中才开的米分荷,亭亭玉立。
她便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觉得怎么都看不够闺女。
清哑见她这样,对二嫂抿嘴笑了。
这个娘,原来就喜欢帮原主做红衣裳,觉得喜庆。
清哑穿来后,虽不喜穿太红的,却也不忍驳她心意,便织些浅米分、浅紫等娇嫩颜色,穿了娱亲。好在年轻就是资本,她肤色白,气质又安静,不管穿什么都别有雅韵。
阮氏目中也流露出赞叹神色,道:“妹妹瞧着真让人心疼。”
吴氏听了更喜欢,牵清哑手,道:“走,吃饭去”
母女几个遂往前面去了,细妹留下来陪巧儿。
走在路上,清哑觉得身上像扒掉一层皮一般,加上穿着轻软垂滑的锦衣,浑身轻飘飘的,走路都飘。这才真正轻松了,从精神到肉体都清爽、轻松。她以为是回家的感觉,因为归家,所以安宁。
前面堂上,郭大全早已洗好出来,正和沈亿三父子说话。
郭守业和沈亿三坐在最上方,沈寒秋郭大有等分坐在下面。
郭大全一进门,郭勤就扑过去。郭大全这回没推拒,将他抱了个满怀,在他左右两边脸颊上各重重香了一口,笑道:“儿子,想死老子了”
郭勤淬不及防之下被袭,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这迟来的爱,他等了一个晚上
他有些羞愧,将头埋在爹的胸前,不敢抬头。
郭大贵笑道:“哈哈,勤娃子臊了”
其他人都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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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亲人
郭大全半抱着儿子,在沈寒秋身边坐了,一面笑对他和沈亿三道:“沈伯伯,这回多亏你和沈大哥。唉,出这么大事,我爹我娘跑前跑后操心就不说了,害得你们也跟着劳累。侄儿一点没使上力,连饭都要人送。说真的,我长这么大,还没像这回这样整天任事不干、白享福了一个多月”
话未说完,众人俱都笑倒,沈亿三还喷了一口茶。
沈寒秋指着郭大全道:“郭兄弟真是妙人”
郭大全还只管一本正经道:“我说真的我从来没歇过这么多天”
正说笑,吴氏等人就过来了。
看见清哑,所有人眼睛一亮。
郭大有急忙站起来,让吴氏道:“娘坐这”
那位置挨着郭守业,在他下首。
又对清哑温柔地笑一笑,唤“小妹”
清哑望着他,也叫了一声“二哥”
又向沈亿三屈膝道:“沈伯伯”
又转向郭守业,“爹”
郭守业急忙答应:“嗳”老脸早笑开了。
吴氏便携着清哑在椅子上坐了,并将她搂在怀里。
郭大贵郭大全也都跟着郭大有叫“小妹”,连沈寒秋都含笑叫了声“妹妹”郭大贵更像个孩子似的,将自己的椅子挪到吴氏跟前,看着米分嫩嫩、水灵灵的小妹傻笑。
吴氏见小儿子堵在自己前面,白了他一眼。
郭大贵不觉,忙忙地对清哑道:“沈妹妹天天惦记你。”
他不忘记帮沈寒梅送人情。
清哑道:“害沈姐姐担心了。”
又对沈亿三道:“沈伯伯,侄女大恩不言谢了。”
沈亿三面色一整,道:“怎么能不谢呢”
清哑一愣,不知怎么回。
说不谢只是场面话,郭家肯定要谢的。
只是,哪有当面讨谢的
沈伯伯这是开玩笑呢。
沈亿三见她发愣,才笑道:“你手巧,沈伯伯瞧你帮你爹做的那衣裳甚是不错。不如你也帮沈伯伯做一件。等你三哥和你沈姐姐成亲的时候我好穿。”
清哑这才明白,遂点头道:“嗳”
看看他又道:“沈伯伯长相富贵,衣裳好配。”
沈亿三听了乐得合不拢嘴。
他细细把清哑上下打量一番,对郭守业笑道:“清丫头看着精神好的很。亲家。你养的好女儿呀之前我瞧她文文静静的,以为她也就能织会画,经过献机器的事和这件事,谁知竟有大出息那谢吟月看着气势倒足,终究比不过咱们清丫头处事冷静”
他半是真心半是吹捧。目的是安慰郭守业。
只因郭家此次虽大胜,然清哑在牢房里待了一个多月,终究难堪。世家重脸面,女儿家这遭际对他们来说是不能容忍的。若不然,谢吟月被逼关押,谢明理也不会如丧考妣了。
郭守业却笑得老脸开花,满目慈祥地看着清哑。
跟吴氏一样,他也觉得看不够闺女,怎么看怎么好
沈亿三的担心他半点没有,只要闺女回来了。一切都好。
脸面什么的,在他心里屁都不是
自和张福田退亲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