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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谢元丞喝道,“放在战场上这么分心,你有几个脑袋够敌军砍?”
谢元丞嘴上骂着,却抽出空手一把抓住这人的胳膊把他往身后带了带,继而一脚踹开了举着长刀往他脸上劈的黑衣人。
两拨人马都?没预料到谢元丞的突然出现。
罗义初原本挟持这匡兰月在几人的围护下泰然站着,见状跟着紧张起来。
这群人在这里?不知道打了多?久,死的人不多?,却都?伤得惨重,就算是?铁打的人脸上也不禁露出疲色。
谢元丞这一来于他们这一方的人马而言无疑是?天神降临,多?了一个极大的助力,他们一卸面上疲惫,打起十二分精神,竟隐隐开始压制住罗义初的人马。
“活捉。”谢元丞在刀剑中抽身吩咐。
“是?!”身边的人回?应。
谢元丞转身跟黑衣人对峙。
颜酉眼睛都?看直了,张着嘴吧好?半天都?合不上,她?扯了扯叶从意,感慨道:“你夫君这么厉害呢。”
叶从意:“啊,我也是?第一回 ?见这种场景。”
她?说得丝毫不假。
她?与谢元丞上辈子也在各种明刀暗箭中生存,但说到底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虽然谢元丞也曾经展示过功夫,从刺客手中好?几次救下过谢修齐,但那时的场面,比不得此时此刻半分惊心动魄。
“我不明白。”颜酉满脸都?是?疑惑,“那他为什么当晚还会被罗义初抓住。”
叶从意说:“因为我在现场。”
“不想让你看见血腥场面?”
“怕我受伤。”
叶从意知道,她?是?谢元丞唯一的软肋。
颜酉:“……”
她?白眼一翻:“当我没问。”
电光石火之间,谢元丞已经带着人把罗义初的手下全部拿下,只剩那个黑衣人还提着刀将罗义初护在身后不肯屈服。
罗义初没带利刃,用手掐着匡兰月的脖子以示威胁。
众人将他们三人包围起来。
黑衣人难以一人之躯敌众,扭头对罗义初说:“大人,你先?走。”
罗义初犹豫一瞬。
不是?在担心这个忠心耿耿拼死相?护的手下,而是?不甘心放走匡兰月,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宝从掌中流失。
匡兰月忙喊道:“谢大人,罗义初轻功很好?,不能让他……咳咳咳……”
罗义初手中用力,掐得匡兰月喘不上气。
他眼神像淬了毒,看着谢元丞:“你放了我,匡家的家产我分你一半。”
谢元丞不动声色踩住脚下一柄长剑,说:“这并不足以打动我。”
交易无果,罗义初放弃协商,目光上下瞟动,在心里?规划逃跑路线。
就在他准备使?用轻功逃走的那一瞬间。
谢元丞右脚踏住剑柄将长剑振离地面,紧接着又踢上一脚。长剑骤然飞起,割破挡在罗义初身前黑衣人衣袖,直袭罗义初腹中。
罗义初反应不及被长剑刺中,掐着匡兰月的手一松,匡兰月趁机脱离他的控制。
旁边人见机而上,终于把罗义初擒住。
黑衣人还在挣扎。
招式间谢元丞余光一瞥,看见黑衣人手臂上一抹嫣红的胎记。
脑海中忽然闪过日前那位老婆婆的面容。
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送谢元丞到门口,说:“老身那孙儿的事就拜托你了。”
谢元丞搀着老婆婆的手,悄无声息地将银钱袋塞进她?的袖袋,说:“好?。”
临别之际,老婆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谢元丞:“这位公子,老身忘记跟你说了,老孙那孙儿的胳膊上啊”
“大约在这儿。”年岁太?过久远,有些记不清,于是?比划着大概位置,说,“有一个红色胎记。”
第三十五章
谢元丞收式; 长?剑离开黑衣人脖颈,又眼疾手快将剑尖一错,挑开黑衣人胳膊上残余的布料。失去布料的遮掩; 一块红色的云状胎赫然出现在谢元丞眼前。
谢元丞张口:“乔林。”
黑衣人眉目一横:“那是谁?”
谢元丞思绪闪回。
老婆婆每次提起孙子的时候; 脸上都挂着笑,总是亲切地唤他乳名:“老身家的小宝啊,最?喜欢吹笛子了,天天央着老身去竹林里给他砍竹子做竹笛。老身那时候哪儿有功夫学做这些啊; 就总找借口拒绝他。可现在会做了; 乔小宝却不在身边了……”
谢元丞看着黑衣人胳膊上那块胎记; 几乎已经确认他就是老婆婆心心念念的孙儿。
他又叫:“乔小宝。”
黑衣人终于有了些反应。
谢元丞收剑回鞘,说:“你祖母去竹林砍了很多竹子回来给你做竹笛。”
“祖母?”乔林似是在回想。
“她很想你。”
乔林神色微动; 他跟在罗义?初身边; 被培养成死士,已经太多年没有没有感受过任何血缘亲情带他带来的温暖了。
罗义?初见势不妙; 顾不得伤口给他带来的疼痛,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连忙道:“什么小宝大宝,你叫吴铭,是本官在街边捡来的孤童,你没有什么祖母更没有什么亲人; 本官是你的恩人,是你唯一的依仗!”
乔林是罗义?初为自己最?后一张保命符,绝不能让他也背离自己。
“无名??”谢元丞重复一遍,嗤道; “罗县丞,你不好上心。”
他对乔林说:“你本明乔林; 乳名?乔小宝。三年前你十四岁,你爹被罗义?初冠以穷凶极恶的匪盗之名?杀害,你跟你祖母相?依为命却被罗义?初以无父母教?养为由将?你从你祖母身边带走,自此?再无音信。”
罗义?初反驳:“胡说八道!”
“你胳膊上的云状胎记就是凭证。”谢元丞看都没看罗义?初一眼,只疑道,“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照理说十几岁的少年就算被带离亲人身边,也应该会对曾经生活中的点滴有印象,不至于只过了三年就将?所有过往,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匡兰月看出谢元丞心中疑惑,说:“谢大人,这不奇怪。他与冯立果两人最?擅长?的就是洗去一个人对往事的所有印象,歪曲事实让被洗去记忆的人记住他们想让他记的东西。”
谢元丞看她。
他是第一次听说世间还有这样的手段。
他问:“匡姑娘从何得知?”
匡兰月轻笑一声?,说:“自然是被他们用这种手段对付过。”
谢元丞默了一瞬。
匡兰月说:“是从西域传来的一种邪术,毋须饲养蛊虫,比较容易学,效果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时效没有那么长?,每隔半月都要重新施展一回。”
叶从意?和颜酉在小土包后面对视一眼。
这样就说得通了。
难怪她们如今见到的匡兰月和颜酉口中说的匡兰月如此?大相?径庭。原来竟是那时候被冯立果控制住了思想,所以在冯立果败露行径逃匿以后,匡兰月才?会恢复神志,记起以往一切。
匡兰月说话时,谢元丞才?注意?到她现在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惨白。
谢元丞:“你……”
“我无碍。”匡兰月说,“谢大人只需让这位小公子远离罗义?初,至多不出一月他便能记起往昔。”
谢元丞:“好。”
这时,乔林忽然说:“我好像是有个祖母。”
谢元丞和匡兰月同时看他。
乔林回忆着,继续说:“她蒸的马蹄糕很好吃,我爹经常不在家,但是每次一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东西。祖母说,我爹是个大英雄,出门都是去做一些扶贫济弱的好事。”
丝丝点点的印象好像就是一个引子,一旦将?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回忆诱发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有一天祖母很难过,我问她为什么难过,但祖母摇着头不肯说,后来别人说了我才?知道,是我爹死了。”
谢元丞面色沉重听着。
他们说话间没注意?到,罗义?初在悄然挪到乔林身后,借着乔林身形遮挡住他的小动作?。
“不好!”颜酉眼尖,看得一清二楚,“罗义?初把他腹中长?剑拔出来了!”
叶从意?心下一颤,抬头就看见罗义?初手中握着剑,满脸咬牙切齿地举剑往谢元丞的方向劈过去。
“谢元丞!小心!”叶从意?心下一急哪里还顾得那么多,当下就飞奔出去,途中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谢元丞反应迅速,错身一闪,顺带着拉了匡兰月一把,两人一齐躲过了罗义?初劈来的利刃。
哪知罗义?初偷袭不成,竟然将?长?剑对向一旁的乔林。乔林沉侵在回忆中,丝毫没有防备,就这样生生被捅穿腹部。
谢元丞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踢了一脚罗义?初,然后就扶住因脱力而倒下的乔林。
乔林迟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中的伤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罗义?初,说:“还记得大人以前对属下说的话,死士生来就是要为主子去死的,为主子流血,才?是一名?死士最?后应有的归属。”
谢元丞踢的那一脚力度很大,罗义?初身上带着伤,直接被踢翻在地。
他突然笑了起来,语气中带了几分?癫狂:“一条随时都有可能会反噬主人的狗,本官绝不会让他活在这世上。本官左右也是要死了,能在死前多带上几个人跟本官一起上路,不亏!”
叶从意?这时跑到了谢元丞身后。
颜酉跟在后面给她提着掉在半路的鞋。
事发突然,谢元丞甚至都没发应过来。乔林就这样摔躺在他怀中,不断涌出的血染红了他月白色的外袍。
“谢元丞。”叶从意?轻轻叫了声?。
谢元丞眼眶发热,他用手捂着乔林的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
“乔林!”
“你坚持住,别睡!”
可无论他怎么喊,最?终乔林连呼吸和温度都渐渐消散了,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眼叶从意?。
是他大意?才?会让事态发展至今。
他沙哑地说:“阿婆还在等着我带他回去。”
叶从意?蹲下去,用手掌覆住乔林还没有闭上的眼睛,轻轻道:“安息。”
周围的随从和官差已经把罗义?初押住。
罗义?初却像是疯了一般,笑得撕心裂肺。
谢元丞缓缓将?乔林放平在里面,起身直奔一旁还在笑着的罗义?初。
罗义?初:“死!都陪我一起死!本官来世上走一遭,荣华富贵娇妻美眷全?都享受过!命丧我手的人不计其数,命一条你们尽管拿去,本官不亏!不亏!哈哈哈哈哈……”
谢元丞满腔怒火,抬腿就是一脚踹在罗义?初胸腔。
罗义?初直接被踹翻在地,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口中有鲜血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元丞说:“本官这辈子唯一大意?的一件事,就是那日没有直接杀了你们几个。否则,本官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任你们这些渣滓爬到本官头上叫嚣!”
谢元丞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你眼神这么凶。”罗义?初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却并没有擦干净,“辅城王,你这样看着我,恨不得杀了我。可是你现在就算再怎么想杀我,有官职在身你就得遵循朝廷律法。”
他吐了口血沫,轻声?挑衅说:“你表面风光,其实过的并不比蓟州水深火热的那些贱民好多少。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要揪你的错处,你今天杀不了我。”
颜酉听不下去,骂道:“老畜生你别太嚣张!恶人自有天收,你今日不死,明日也得死!”
“哦,对……就算是过几日死,本官黄泉路上也并不会孤单,”他蓦地转头看向匡兰月,一字一顿道,“你说对吧?匡、姑、娘。”
第三十六章
匡兰月面色一僵; 又很?快换了个表情将脸上的一丝不自然掩盖下?去。
并不作答。
叶从意几乎是瞬时就发现罗义初话里有话,仔细地观察着匡兰月的状态,问道:“匡姑娘;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匡兰月现下只觉腹中一阵又一阵绞痛; 咬咬牙强打起精神,扯下?嘴角,说:“疯子说疯话罢了。”
“不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颜酉狐疑地看她; 忽然紧张起来; “是不是这老畜生对你做什么了?”
匡兰月怔愣一瞬; 也不正面回答,只道:“他能对我?做什么?”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颜酉没信她的话。
叶从意自然更?加不信。
她们同时看?向罗义初。
还没开口逼问; 罗义初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口:“想知道?跪下?求本官啊。”
颜酉被罗义初这一脸贱相激得不行?; 憋一肚子火。四下?张望想找个趁手的东西好好教训他一顿。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相中,忽然感觉手中沉甸甸的重量; 低头一看?才记起来她手上还拎着叶从意跑掉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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