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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妹千秋-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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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令瞻叹了口气,“我去,我亥时就过?去。”
  于是今年的除夕夜,宫宴散后,祁令瞻就悄悄前往西?宫等她。彼时照微正在东殿里与皇上同坐,西?宫只有江逾白守着,他?们两人一站一坐,隔着暖融融的炭火,目光皆落在窗外,看雪压梅枝,簌簌落地。
  满室寂静中,是江逾白先开口:“年终有瑞雪,明年会有好?收成,娘娘会高兴的。”
  “那你呢?”祁令瞻问?。
  江逾白下意识拨了拨腕间的手串,说:“娘娘高兴,我就高兴,我们做奴婢的,自然将主子的喜怒放在心?上。”
  祁令瞻道:“可你与其他?奴婢不?同,娘娘心?里也不?以奴婢待你。”
  “这是我的荣幸。”江逾白说。
  一阵短暂的沉默,唯闻炭火噼啪轻响,江逾白突然低声开口道:“我知道大人心?中误会我,我也曾误会大人,可是在娘娘身?边待久了,渐渐能看清她的心?意,原来并非我想的那般受人胁迫。从前我想着救她于水火,如今发现只是我的错觉,那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祁令瞻缓缓拨动着盆中炭火,问?他?:“你同我说这些,是想要我如何?”
  “不?如何。”江逾白摇头?,“我这样的身?份,不?配向娘娘期许什么,也不?配向大人要求什么,我只愿年年岁岁,长有今朝。”
  这是态度很隐晦的示好?,他?并不?希求什么,只是单纯地以娘娘的所喜作为自己的所喜。
  祁令瞻自问?做不?到?像江逾白这样大度,但他?接受了江逾白的好?意,拾起手边的茶盏,向他?道了一声“请”字。
  热茶入腹,听得?外头?的笑语声渐行渐近,是照微从东殿归宫来了。
  过?了年,是照微执政的第三年。
  姚鹤守已倒,姚党也被逐步拔除,去年六月时王化吉一案中,牵扯了朝中许多反太后党。有的是真?与王化吉背地里有所勾结,有的是照微趁机发难,总之经她一番贬黜,朝中文武两派皆心?向太后,至少明面上不?敢再故作刁难。
  “事急从权,本宫也顾不?得?太多,他?们有些或许无辜、或许罪不?至此,只是快刀斩乱麻,难免有误伤,等过?几年再调任他?们回京吧。”
  后来议事时,照微与祁令瞻说道:“过?几年,皇上也长大了,这也是他?施恩于臣的好?机会。”
  祁令瞻并不?赞同她这样做,并非不?赞同她贬黜过?甚,而是不?赞同她为少帝唱白脸。
  他?说:“你应当?先为自己留后路,今上长大了,不?代表你就要还政于他?,我瞧他?的性格与长宁帝并无分别,他?们李家的男人,自仁帝以后,皆是宽厚有余,魄力不?足。”
  照微苦笑:“不?还政于他?,本宫还能怎么样呢?他?毕竟是窈宁姐姐的骨肉,再狠心?的事,本宫下不?了手。”
  前朝有过?少帝暴毙、太后登基的先例,将皇室血脉先帝托孤的老臣屠杀殆尽,皇都血流漂橹,就能登上那至高的宝座。
  “王化吉死?的时候,阿遂心?里那样难过?,也未曾对我生怨恨之心?,如今见了我,依然恭恭敬敬地喊母后,他?的心?是软的,不?恨任何人,这一点,与窈宁姐姐很像。”
  照微望着窗外的春光。李遂知道她喜欢石榴后,亲手在她院中栽了一棵石榴树,尚未到?结果的年纪,长满了茂密的绿叶。
  李遂曾问?她什么时候能长出石榴,照微告诉他?:“等你长大,长得?同石榴树一般高的时候,果子就结出来了。”
  思及此,她笑了笑,声音很轻地对祁令瞻说道:“哥哥,你是他?的舅舅,也是他?的老师,我是他?的姨母,也是他?的母后。我知道你一心?为了我,但我也知道,若非万不?得?已,你也不?忍心?走到?那一步。”
  祁令瞻盯着棋枰,半晌后问?她:“皇后的人选,你心?里有主意了吗?”
  照微轻轻摇头?,“还早。”
  “论家世,论性情?,论才学,有一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她若是做了皇后,或许克绍其裘,能继你之业,同时也成为大周的退路。”
  照微知道他?说的是谁,“她太小了,等她长大,问?问?她的心?意,也要问?问?皇上的心?意。我不?愿促成一对怨偶。”
  她此时不?愿深谈,这件事就此搁下,祁令瞻却暗暗记在了心?里。
  此后在紫宸殿授课时,他?愈发重?视对阿盏的教导,不?仅要她读书识字明理?,所有帝王之术、帝王之书,也严格要求她熟记在心?,能分毫析厘。
  阿盏虽比李遂聪慧,毕竟年纪小,常常夤夜诵读,提着一颗心?听太傅授课,经筵结束时,累得?头?脑昏昏,神情?恹恹。
  无人往来的水边小亭里,阿盏靠着沈怀书,一边打哈欠一边小声抱怨太傅,擎起手给他?看自己被打红的手心?。
  “我只是背错了两个字……好?吧,虽然错得?很不?应该,但是太傅真?的太严厉了。”
  她伸手拽沈怀书的袖子,央求他?道:“七哥哥,你把筹算口诀再教我一遍,太傅说下午去拜见娘娘时仍要检查我,我可不?想再挨打了。”
  沈怀书从锦秋送来的食盒里拿出一碗酥酪,见四下无人,用勺子舀起喂给她。
  他?问?阿盏:“你可知太傅为何要对你这般严厉?”
  阿盏丧气地摇摇头?,“不?知道……但总归是为我好?。其实我也不?讨厌读书,只是最近实在是太辛苦了。”
  沈怀书垂目看着她,轻声说:“《孟子》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句话我知道。”阿盏舔了舔沾在嘴边的酥酪,“是说人在做大事之前,一定会很辛苦。我现在也很辛苦,只是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大事。”
  自从上次被祁令瞻敲打过?后,沈怀书说话做事谨慎了许多,但此刻他?仍忍不?住问?阿盏:“以后……你想做皇后么?”
  “皇后?”阿盏偏着头?想了许久。
  宫里没有皇后,她想象不?出做皇后会是什么样子。
  但她悄悄对沈怀书说道:“我以后想成为太后娘娘那样的人。”
  沈怀书目中闪过?一丝苦笑,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鼓励她道:“太后娘娘睿智明达,你想与她一样,就要听太傅的话,读好?多好?多书,明白许多治国理?政的道理?。”
  他?将空了的酥酪碗放回食盒中,递一张干净的帕子给她擦嘴,就着面前的石桌摊开书本,翻到?她尚未背熟练的那一页,说:“背完筹算口诀,我带你温习上午太傅刚讲过?的这篇政论,这是本朝状元的文章,其中政见涉及到?改税强兵,明日太傅一定会提问?的……”
  阿盏忙正襟危坐,认真?地听沈怀书讲解了起来。


第104章 
  冯粹是在闽州占城与当地稻农一起培植出的新稻种; 故以“占城稻”为此稻命名。
  去?年他回永京后,在京郊的田地中试种,产粮令人?满意; 于是今年朝廷打算向北推广此稻种。然而占城稻的种植方式、节令皆与旧稻种不同?,各州地主和百姓皆心有犹疑,不敢做第一批响应之人?。
  于是朝廷在施行譬如减税、减租的优厚政策外; 命两?淮布粮转运使容郁青北上推广稻种。他以容家的名义购进了两万斤占城稻的稻种,一半运回青城老家,种在容家的地里; 一半运往西州,租赁山南水北的沃土之地,开塘坝试种占城稻。
  青城的产业有容老爷子带本家的人?打理; 容郁青夫妇则动身前往西州; 一方面是为了种稻子; 另一方面也?要暗中做些排布,为将?来与北金对抗做准备。
  从?钱塘到永京的生意则交给?了容汀兰打理,春二月,运河的冰刚刚融化; 她?就乘船去?往钱塘。
  祁仲沂陪伴在她?身侧; 俨然已经成为容掌柜身边第一大伙计,他机变通达,武功高强,长得又出?众; 与容掌柜站在一处十分登对。最重要的是,他领会掌柜的心意; 几乎到了灵犀相?通的地步,往往不必等容掌柜吩咐; 他就已经将?事情办妥帖。次数多了,商队众人?对他的态度从?不服气到沉默、从?沉默到敬重。
  祁仲沂乐不思蜀,本就记性不太好,如今更是连侯府的门朝哪儿开都记不得了。
  容家人?一走,永平侯府与容宅都空置下来,祁令瞻常以家中寂寞为由留宿宫中。
  如今西宫的衣柜里常备他的换洗衣物,他用照微的玫瑰露的净面,衣服与她?熏同?样的茉莉香,兴致上来时,也?研究过花样百出?的帐中香。试香成了他近来新的乐趣,只是有时偶尔过了界,两?人?倾在帐中,常常险些将?香炉踢到地上。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自然有流言蜚语传出?。
  聪明人?装作不知情,但御史台总有些顽固保守的官员,一个月内连上三道折子,更有甚者在朝会上罔顾朝序,打断二省官员议事,站出?来慷慨激昂,要太后洁身守贞,以做天下妇人?表率,严明宫禁,不许前朝官员随意进入后宫。
  祁令瞻欲要出?面阻止,照微却以眼色挡下了他。
  早在与祁令瞻的关?系不清白那?日起?,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责难的心理准备,如今更是面无?愧色,垂睨着?那?发难的张御史,说:“听说张御史的老母是寡身再嫁,才能供给?张御史读书科举,入仕朝堂。张御史陈辞之前,是忘了自己吸得谁的血,欲效那?东郭之狼么??”
  张御史辩白道:“夫死从?子,臣母为臣谋生,故寡后再嫁并无?不妥。”
  “你的母亲是为了谋生,那?你呢?”
  照微的目光在满殿朱紫中扫视一圈,又落回张御史身上:“听说你妻妾满堂,闲时常与同?僚寻风问月,艳词流唱于青楼馆阁间。张御史此举,是为求生,还是为求欲?”
  “臣……”
  “若论正身守贞,本宫做得远比你出?色,你竟有脸面来指责本宫。”
  张御史当即又改了评判准则,搬出?男女所秉道德不同?的理由来。
  照微轻轻敲着?金玉案上的镇山河,语调轻缓:“男女有别,君臣亦有别,张御史的意思是,仅凭你身为男子,就能枉顾君尊臣卑,凌驾于本宫之上,是吗?”
  此话大不敬,张御史不敢认,忙环顾四周寻求声援,奈何他的同?僚们也?都有风流韵事在身,怕被抓住了把柄,不敢出?面声援他,见太后气高焰盛,个个都垂首不语。
  一鼓作气不成,此事终是落了个偃旗息鼓的下场。
  照微却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为了敲打他们,叫江逾白往外放出?风声,说要效仿前朝女帝设立“兰台”,召集一群空有皮囊的世家子,名义上是为修书立传,实则皆是女帝的宠幸之臣,既能饱欲,又能钳制他们背后摇唇鼓舌的长辈。
  照微下旨召了几位御史家的公子入宫,留他们在延和宫住了两?天,虽未召幸,却将?张御史等人?吓得不轻,生怕自家儿子担上佞宠的恶名,从?此断送仕途不说,就连娶妻成家也?成了奢望。
  于是当初上折子要太后守节的几位御史,在张御史的带领下入宫磕头请罪,将?自家的儿子从?那?虎狼窟里领了出?来。
  照微乐不可支,要饮酒来庆贺此事,枕在祁令瞻膝上发笑:“张御史整天以他那?七个儿子为荣,说是祖上保佑,人?丁兴旺,他不是舍不得一个,他是怕我陆陆续续都召进宫来,叫他张家绝了后!”
  祁令瞻拨着?她?鬓角的碎发,说道:“他那?七个儿子,痴傻顽愚狂庸恶,在你面前晃两?眼都是侮辱了你。”
  “自然是说笑的。”照微扬眉,“天下的好男儿,谁能越得过我家哥哥,是不是?”
  此话令祁令瞻心中很?是熨帖,“你知道就好。”
  “你既是最好的,自然不必顾忌别人?,那?我若是将?薛序邻召回京来,你也?不会不高兴吧?”
  祁令瞻:……
  果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奉承他。
  召回薛序邻是迟早的事,祁令瞻不打算阻止,但趁机向照微讨了许多好处,四下无?人?时,支使她?捏肩捶背、红袖添香,占一些言语上的便宜,听她?哥哥长哥哥短,也?算是在心中暗自得意。
  但他一双眼看顾不了许多人?,薛序邻有君子之风,祁令瞻尚能容忍一二,杜思逐收完人?丁税后想回永京,继续做他的殿前司指挥使,祁令瞻却是不肯点头同?意的。
  他拾起?笔,在西北布防图上圈了几个地方,连成一条线,向照微建议道:“我只怕杜小将?军在永京闲出?病来,不如叫他到西北去?,协助监管各州官员修建塘坝,此事关?乎军政,也?关?乎农政,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照微也?不想让杜思逐回京盘桓,闻言与他一拍即合,当即传邓文远来拟旨。
  可怜杜思逐风尘仆仆跑到永京外三十里,盼着?回京禀见太后,想自己有功在身,必能得一番和颜优待,不料懿旨传到馆驿,直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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