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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荔抿抿唇,耳尖的热度不容忽视。
她掩饰性地将碎发撩至耳后,轻轻一跳,前脚掌着地,盛予紧跟在她身后站稳,干燥的裙摆从男人指尖挣脱,重回山间微风的拥抱里。
姜荔自小生活在海滨城市,视野内开阔明亮,很少穿梭于意境绝佳的山林之间,心情雀跃飘飘然。
阳光投射下来,被层叠的树叶拦住了大半,剩余的穿透缝隙留下斑驳光影,姜荔双手提裙,在斑驳中来回穿梭,飘扬的发梢被渡上了一层跳跃的金色。
“姜荔。”
盛予突然开口喊她,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被下了什么蛊,心底的烦躁早已消散,只剩下满满当当的放松和愉悦。
“嗯?”姜荔回头看他,眼底还残留一抹惊讶,唇角蔓延出的梨涡形状圆润漂亮。
她笑得眼睛半眯成月牙,明亮灵动,像极了误入人间的精灵。
盛予看着她有片刻的出神,随即低声提醒:“跑慢点,看路。”
姜荔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同样清甜悦耳:“好哦!”
身后的摄像大哥紧密跟随,生怕错过任何唯美的画面,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这不是在录综艺跑任务,而是在拍摄情侣日常出游甜蜜纪实录,或者误闯入某部爱情电影。
他们身上没有一丝狼狈和紧张,全然松弛地享受其中,是任何人都无法介入的完美契合感,只有羡慕欣赏的份儿。
不出一小时,他们便顺利到达了目的地,姜荔摸了摸随身斜跨的手工小包,顿时脸色煞白僵在原地,“盛予,我好像把信弄丢了。”
她怎么能忘了自己丢三落四的魔咒呢。
“怎么办啊。”姜荔哭丧着一张脸,漂亮的五官皱在一起,声音微颤,“我们的任务要失败了吗?”
盛予叹了口气,走上前,从衬衫口袋摸出一张磨砂信封,“没丢。”
幸好他早就习以为常,提前做好准备。
姜荔拍拍胸脯舒了口气,情绪转变得极快,“幸好有你在,不然就麻烦了。”
盛予眸色闪过一秒的不自在,“嗯。”
和他们对接的npc 是位很和善的阿姨,检查完信封的完整度后,邀请他们进小院坐下,沏了一壶茶,随口讲述着铭南山的古老爱情传说。
有情人山上山下靠信维持联系,直到一场大雨冲断山路,爱人隔着郁郁葱葱的山林彻底失联,最后留下的只有一封封保存完好的书信。
盛予和姜荔并排坐在一起,悠闲舒缓,全身心放松,安静地听故事。
阿姨笑容和蔼,给他们添了茶,“你们也可以在这里留下一封信哦。”
信纸在石桌上铺开,姜荔趴在上面满脸苦恼,现代科技侵袭了人类生活,提笔的机会少之又少,她很久没写过信了。
见她这副模样,盛予脸上的冷意再也难以维持,忍不住调笑:“姜老师应该挺熟练。”
当年可没少往他课桌里塞,歌词,情诗,或者是胡编乱造的开心小事,总之盛予被选中成为了那个分享欲的承担者。
姜荔立马get到了他的意思,装作无意扫过镜头,手掌挡在脸测,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心想这人一点都不给她留面子,怎么能在镜头前说这种事,于是压低声音怼他:“盛老师收信的经验也不少。”
盛予耸耸肩,学着她的动作和姿态,挡脸凑近,一字一顿:“拜你所赐。”
午饭留在这里吃,几道家常菜香而不腻,姜荔的胃口好得出奇,大概跟周围令视网膜极度舒适的绿色有关,在这样的风景里做什么都舒适。
任务奖励是几瓶当地酿制的特色米酒,姜荔凭借格外有感染力的甜笑多讨来两瓶,兴奋地要当场开封。
盛予懒得管她,靠在一边,任她瞎胡闹。
醇香交织在舌尖,喝起来像是夏日冰镇特饮,清凉爽口,姜荔不知不觉贪了杯。
等到盛予不经意扫过瓶子右下角的度数时,才发现为时已晚。
姜荔脸颊染上两抹酡红,眼底水光潋滟格外明亮,下巴乖巧地枕在手臂上。
她轻轻歪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盛予,时不时释放出一些少女时期才会有的爱慕信号。
遭了。
盛予不知道姜荔酒量这么浅,担心她一会儿在镜头面前出意外,说错话难以收场。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干脆直接带人下山好了。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抬手戳戳姜荔鼓起的脸颊,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还能走吗?”
“当然!”姜荔猛地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双手支撑住石桌边缘好半天才站稳。
她神情专注地盯着脚下,双眸睁圆,路线笔直,誓将每一步都走稳当。
盛予单手插兜,好笑地跟在她身后,做好随时上前的准备。
摄像大哥估计也是第一次碰上艺人在录制期间醉酒,赶忙告知了导演询问对策,得到的回答轻松随意,照常录着保证真实性,注意艺人安全即可。
风和日丽,三点后的林间热气蒸腾,细小的尘埃在层叠光影下显形。
姜荔意识迷迷糊糊,双手攥住两侧布料,想象自己是偷溜出城堡的公主,脚下的水晶鞋耀眼夺目,她将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盛予不紧不慢地跟随,要不是镜头在后面,他怕是早就耐心耗尽,用特殊手法将人弄下山。
此刻只能轻啧一声,不住地提醒她:“小心脚下。”
前方小路拐角两侧杂草茂密,叫不上名字的昆虫趴在叶面上休憩。
姜荔轻快地抬腿跃过,下一秒身形一斜,整个人突然蹲下身。
盛予跑过去,降低海拔在她身前膝盖点地,语气略微紧张:“怎么了?崴到脚了?还是伤到哪儿了?”
姜荔轻轻摇了摇埋在臂弯里的小脑袋,小小的一团乖软可怜,再抬起下巴时眼尾和鼻尖都泛了红,全然没了往日的疏离和冷静。
她吸吸鼻子,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给他指指小腿受伤的地方。
“我看看。”盛予拨开她的手指,看到了细白脚踝上方有一节手指关节长的红痕,中间正渗着血珠,好在并不严重。
“疼吗?”他问。
姜荔神色看起来脆弱极了,不知是醉还是醒,紧抿唇瓣点头如捣蒜,唇齿间溢出哼哼唧唧的委屈:“好疼呀。”
“盛予,我受伤了,真的好疼。”她拽住他的袖口像在撒娇,蹙眉重复道。
微风卷着不甚灼人的温度吹过,心尖柔软成一片。
盛予确认她是真的醉意上头,不然怎么可能在他面前撒娇示弱轮番上阵,丝毫不带遮掩,“还能走吗?”
失去了思考能力,姜荔脑袋晃成拨浪鼓,又因为突如其来的晕眩感眯起眼睛,两只手掌贴在脸侧支撑住。
光坠在她湿润的睫毛上,她迷离又迟缓地对着盛予眨了下眼。
鼻尖有清新的青草气息混着土壤味道,再夹杂些许发酵过后的酒香,引人沉醉。
盛予扫了眼摄像机,深邃的黑眸似是匿着汹涌的旋涡,他悄悄倾身靠近,故作正经地低声逗她:“要背还是要抱。”
听到他的声音,姜荔微微皱起眉,艰难苦恼地做起选择。
半晌后,她严肃地端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双眸如五年前直白坦荡,小心翼翼地冲他伸出手。
那是想要拥抱的依赖性动作。
太过于出乎意料,给了盛予心头重重一击。
要命。
太犯规了。
微风掠过发梢,时间静止在了这一秒。
他们此刻蹲在林荫小道上,像两颗自由生长于野外的植物,无拘无束,陪伴相依,风树鸟叫皆为见证。
当然,最真实的见证莫过于摄像大哥手里的机器。
盛予抬眸,上一秒的柔情不复存在,他冷冷地扫过一眼,开口尽是压迫感:“别录了。”
“可是导演那边……”
“我负责,别录了。”
摄像大哥想起导演交代过的话,这位嘉宾脾气不好,提出的要求尽量配合。
他哆哆嗦嗦地关了镜头,原地不语,视线更是无处安放,仿佛不小心窥到了魔王的秘密,时刻担心被就地灭口。
盛予轻轻握住伸到眼前的小手,捏了捏葱白的指尖,深吸一口气,继续耐心哄人:“抱着下山不方便,背你好不好?”
姜荔认真思索着他的问题,最后撇撇嘴,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她试着站起来,结果腿还没绷直,先是一阵晕头转向,视野内闪过道道白光,盛予眼疾手快扶稳她,抓住一条胳膊,轻而易举地将人送上背部,脚步稳健地往下走。
姜荔惊呼一声,下意识圈住盛予的脖子保持平衡。
她缓慢地侧过头,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顷刻化为一只缠人的小猫,吸着鼻子嗅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闻过之后翘起唇角,安心地趴在他肩头,自言自语般:“你是真的盛予吗?”
盛予没回答,脖颈间喷洒的气息正在缓缓吞噬他的理智,后脑往下开始变得无比僵硬,脚步也越走越慢。
摄影大哥几次三番想开口提醒,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憋下,适当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背上的人闭着眼睛,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慢吞吞地问他:“盛予,我重吗?”
“不重。”盛予嗓音干涩,喉结滚动,“锁骨都硌到我了。”
“哦,那我起来一点。”
“趴好。”
“好叭。”
没安静一会儿,姜荔又低低糯糯地问:“盛予,你喜欢夏天吗?”
很无厘头的问题,这次没立马收到回答,她晃了晃挂在他身上的胳膊,下巴不满地在他背上来回碾磨表示抗议。
耳边刮起一阵微风,树叶碰撞瑟瑟作响。
盛予冷硬低沉地回她:“不喜欢。”
姜荔梗着脖子往上凑了凑,歪头看向他侧脸,迟缓地追问:“为什么?”
盛予冷哼一声:“遇见过一个小骗子。”
“哦。”交握在他身前的手慢慢垂落,姜荔将整张脸埋进他的后背,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盛予,你在生气。”
每问一句都要喊他名字,似乎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盛予没说话。
背上的人便没完没了地追问:“生我的气吗?”
他踩过一片碎石,微微偏头,“这么自觉承认?”
姜荔吸吸鼻子,长睫带出的湿润不可避免地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服,含糊不清的软音听起来沮丧极了,“因为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还不止一次。
脚步停在原地,头顶的枝叶也不再晃动。
盛予感受着背部不断叠加的热气和湿气,连呼吸声都变得轻缓,“我不生气。”
“你骗人。”
酒意熏陶使得大脑不受控,难过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出来,如今的清醒怯懦与过去的坦率真诚混在一起,不断纠结,拉扯。
所有强行维持的冷静和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对不起。”
眼泪决堤,姜荔声音沙哑,哭腔明显,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盛予,数学题好难解,再也没有人带我走出死胡同了。”
他们分开了很多年,理应可以由时间来抚平,可当年的那些碎片化记忆还是会时不时出现。
太美好了反而叫人忘不掉。
后悔吗?姜荔醉醺醺地无法思考。
只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可能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而现在,她趴在他的背上,如同寻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角落,难过无处可逃,压在胸口的东西让人喘不过气。
“盛予,我太胆小了,我不想重蹈覆辙。”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盛予,你什么都不知道。”
“盛予,我的运气真的好差。”
……
情绪吞噬了她的神经,那些积攒多年的难过,不安,沉重,终于找到了出口。
远处,落日悬于天幕,繁密的植物安静伫立。
盛予站在与世隔绝的绿意之间,听她哭,听她倾吐,嗓音像滚过万颗沙粒。
“笨蛋。”他低哑出声,不是你运气差。
“因为你本身就是最稀有的奖品。”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夏天?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他好会
…
第23章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室内昏暗,温瞳侧躺在隔壁的小床上; 睡颜香甜。
脑袋像是被人揉捏了一晚上; 形状未知,黏糊糊的一团,姜荔神色木讷; 盯着天花板发呆,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正在山里录综艺。
她继续尝试着去追溯;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停在了跟盛予在抵达的山间小院里吃饭,他们还顺便品尝了任务奖励。
等等!任务奖励!那两瓶酒!
姜荔闭眼懊悔; 眉眼挤在一起; 幻想一切都是记忆在造假,所以她是在那之后就断片了吗?
她; 一个初出茅庐的女明星。
刚刚有点热度; 却在录制综艺期间因为酒量太差不省人事?
这节目要是播出去,她单调的作品集必定要添上浓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