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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看得认真,这些东西他已经重新捡起来过一次,现在再看未免觉得一些战术有些落后,不过这些战术胜在简单,适合基础差的新手。
很快,笔记本就被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张图只画了一半,下面的备注更是乱七八糟。
「王一民又来找我,他不想当替补,问我能不能让他上场,可是能不能上场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笔迹到这里开始变重,字字力透纸背。
小许鹤写道:「他好烦,他说他奶奶病重,想看他上场打一次二传,哼,荒谬!」
许鹤往后一翻,上面是用黑笔画成团的乱线,好像真的被这个王一民气的不行。
可王一民是谁来着?
脑子里才冒出疑问,坐着的凳子就被重重踹了一下,许鹤连人带凳子一起晃了晃。
“喂!你今天不是不来吗?”
这人说话语调上扬,声调却往下压,带着张扬的挑衅,一字一顿像是从牙齿里蹦出来似的。
许鹤抬头,对上一双盛满不快的下垂眼。来者不善,他谨慎开口,“我来看看,不一定上场。”
“嗤,怎么?舍不得你的正选位置?”
正选,比赛时能够第一批上赛场的球员。在初高中比赛的赛场长,只要正选没出意外一般不会上替补。普通学校中替补和正选之间的水平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许鹤没回话,将笔记本拿在手里,上半身微微向后,靠在塑料座椅的椅背上打量起对方。
少年看上去像是经常锻炼的类型,身高178左右,在初中已经算是不错得身高了。
他额角有些汗,看上去顶不住这种审视的目光,最后耐不住轻哼一声,挑衅道:“你干什么?不敢说话了?”
许鹤弯起眼睛,“你是哪位?”
少年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这绝对是在挑衅!许鹤跟他同队两年,怎么可能不记得他的名字!一定是在羞辱他!
他气得薅起袖子,“槽,你他——”
“王一民。”傅应飞打断他的脏话,淡声道,“让一下。”
王一民脸色骤变,他不敢惹傅应飞,这人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成天板着脸,说话不是嗯就是哦,又凶又木讷。
他憋着一口气挪开几步,然后就看见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傅应飞将一个一升的大水壶塞进许鹤手里,“喝点。”
王一民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听到这种命令的语气后许小少爷哪能喝?
不吵起来才怪。
嘿嘿,打起来,打起来!
许鹤的良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小时候实在不应该在理直气壮接受照顾的同时还要跟傅应飞吵架。
这人不是挺好的吗?除了说话不好听,有什么可以吵的呢?
许鹤打开壶嘴上的扣,在王一民震惊而不理解的目光下乖乖灌了一口。
清甜的温水顺着喉管落入胃袋,划过喉管的时候带着一丝清凉,抚平了之前咳嗽带来的痒意。
居然是甜的!
许鹤瞪大眼睛看向傅应飞,“这里面是什么?”
“是枇杷膏冲的水,我刚刚去校医务室申请的。”
傅应飞说得稀松平常,仿佛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他从兜里掏出一瓶小小的京都念慈菴枇杷膏放在许鹤手边,“柏医生说这点可以冲一周。”
许鹤看了看枇杷膏。
原来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傅应飞根本没信他信口胡诌的“吃多了”,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傅应飞不仅发现了他不舒服,还特意去问了校医,然后买了枇杷膏。这人好像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许鹤端起水壶又灌了一口,称赞道:“好喝,谢谢。”
傅应飞笑了一下,转瞬即逝,许鹤差点没看清。
他夸完了傅应飞才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王一民,对方神色恍惚,满脸不敢置信,好像看见了世界上最匪夷所思的事,嘴里喃喃,“啊?这都不吵架?”
许鹤眉梢一跳,“你很喜欢看我们吵架?”
王一民对上他的眼神,莫名觉得今天的许鹤与昨天的许小少爷完全不一样。好像更成熟了,和他家隔壁那个学金融的大哥哥似的。
可是那个大哥哥都22了!许鹤才几岁?
12!
“你怎么不说话?”许鹤轻笑一声。他记起王一民了,前一世他退队后,王一民确实接任了校队二传的位置,但却在暑假的联赛中输的一塌糊涂,中间的事他已经想不起来,但后来,王一民还是走上了职业排球运动员的路,然后被整整骂了10年……
王一民脸涨得通红,他忍无可忍地撸起袖子,“你。他。妈笑个——”
傅应飞眉头一皱。
王一民顿时噤声,他瞥了眼傅应飞垂在裤缝边能直接对着他脑壳暴扣的手,十分识相地换了一个更文明的话题,“今天测摸高你知道吧?你要是病的连跳跃都跳不了就赶紧退队,到时候丢人现眼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鹤垂下眼睛,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的封皮,忽然笑起来,看向傅应飞,“你上次跳多少?”
“320。”
许鹤又看向王一民,“你呢?”
“267……”王一民中气不足。
许鹤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178的身高跳出267的成绩在常人里确实不错,但在排球队就有点不够看了。
许鹤沉默数秒,还没开口,就听傅应飞耿直安慰,“还好,及格了。”
太会说话了。
安慰了还不如没安慰。
王一民敢怒不敢言,二传又不需要跳的高。
“比及格线还多31厘米呢,不错了。”许鹤拖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提醒,“你刚才肯定在想,二传也不需要跳得太高,是不是?”
王一民:……
难道不是?
“二传确实不一定要跳得高,但好的二传肯定跳得不低。”许鹤循循善诱地暗示。
王一民气得脸都扭起来,“你在教我做事?”他重重喘了口气,“你少得意,以前你确实能跳得高,可你现在生病了,还是哮喘,这次不一定会比我高!”
许鹤看着他鼓起来的脸,觉得他像只愤怒的小鸟。
王一民无法忍受这种视线,许鹤明明比他还小一岁!
“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许鹤摊开本子,撕掉最后一页胡乱写的字,揉成团塞进兜里。
“比摸高成绩,我赢了的话你让我打二传。”
“好。”许鹤轻飘飘地答应,傅应飞不禁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一民眼睛蹭得一亮,今天的许鹤意外的好说话,他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你赢了呢?”
“我还没想到,再说吧。”许鹤话音落下,听到远处响起的集。合哨,他放下水壶站起身,“去集。合了,之后的事等我赢了再说。”
王一民:可恶,他好嚣张。
作者有话要说:
王益民:我奶奶患了癌症,我想打一次二传给奶奶看。(真的)
小许鹤(表面上)你烦死了!哼!荒谬。(背地里)傅应飞我不打二传了,你说我打主攻怎么样?
傅应飞:你?你不行。
遂吵架。
第3章 赢了
集合哨一响,散落在体育馆各处的球员便迅速往球场中心聚拢,围着教练站成一个半圆。
许鹤站在外圈看向教练。
他身高191左右,穿着一身米色的运动衫,胸前用黑色纤维绳吊一个黄铜哨,脚下蹬一双纯黑的亚瑟士球鞋,头发染成了深酒红色,拿一根黑色的皮筋在脑后扎了一个揪,右额角边垂下一缕刘海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徐天阳,时髦、叛逆、且有钱。
时髦有钱的徐教练敲了敲夹着学生签到表的木板,“今天测摸高,一会儿体校教练会带人来打友谊赛,我会考虑根据大家的摸高数据适当升高球网,大家做好准备。”
体育馆瞬间哀鸿遍野。
“啊?升网?”
“不会吧,已经很高了,再升我的手都要探不到网边了!”
“我不一样,我已经摸不到了。”
“为什么体校要来和我们打友谊赛,他们来找自信吗?”
“老师,我们升多少啊?”
“看情况。”徐教练赶鸭子一样将人赶到体育馆角落里的破旧篮筐下,“按顺序排成一队,快快快,人马上就要到了!”
许鹤根本不记得应该排哪儿,于是傅应飞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一中体育馆的设备很先进,连挂在篮筐上的摸高测试仪都是最新款的高科技电子货。
它被挂在篮板上,下面是一块触摸板,手轻轻在上面一碰,顶上的小屏幕就会显示出摸高成绩。
许鹤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大家的成绩都比较中庸,大多在250…280之间徘徊。
怪不得王一民那么自信,现在看来他确实有自信的本钱。
“下一个,王一民。”徐教练道。
王一民站在起跳线前回头看了一眼许鹤,用口型道:等着瞧。
许鹤冲他点了点头后收回视线。
王一民被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气到七窍生烟。
点什么头!他需要许鹤鼓励吗!这一定是挑衅!
他化悲愤为力量,猛地窜出去,球鞋把地面踩得邦邦作响,到篮板下用力跃起,伸手对着测试器的触摸板狠狠一拍。
297。
徐天阳拿笔在记录板上记下数据,赞赏道:“不错,进步很大,就是助跑姿势和起跳姿势还有待改进,继续努力。”
王一民被夸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得意地走到许鹤身边,“比你上次的成绩还多10厘米,怎么样?认输吗?”
许鹤刚想接话,就感到耳侧略过一阵风,他不禁循着风的轨迹侧头,立刻看见傅应飞曲腿起跳的身姿。
他起跳时的存在感很强,充满了攻击性,强有力的跟腱让他轻松碰到了别人碰不到的地方。
——329。
围观的队员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哇,好高。”
“不愧是傅应飞。”
“都快330了,他才初二,高中生都不一定有他跳得高吧?”
傅应飞在赞叹声中面无表情地走到一边,他不觉的这个成绩值得夸耀,甚至比预计的还少了一点。
“怯,瞧他装的那副样子,初中生跳这么高有什么用,网不就那点吗?”
“不就是跳得高吗?成天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傅应飞垂下眼,他天生没什么表情,也习惯了别人这么说。
徐天阳曲指用力敲了敲记录板,“都给我安静!有的人越跳越高,有的人呢?”
几个出言诋毁傅应飞的人顿时涨红了脸,视线恨恨划过傅应飞,落在许鹤脸上,“跟傅应飞这样的人交朋友许小少爷一定很有压力吧?傅应飞指点人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讨厌?”
傅应飞抿紧唇,是的,许鹤好像确实讨厌说教,之前就是因为这个险些打起来……
许鹤敏锐地察觉到傅应飞的低落,挑拨离间啊……
徐天阳催促,“下一个。”
许鹤睨了说傅应飞讨厌的人一眼,突然道:“看好了。”
“什么?”
许鹤习惯性地后退一步,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骤然起跑。
徐天阳蓦然瞪大双眼。
许鹤助跑的速度竟然比任何人都快!这个助跑速度甚至能够超越田径队的队员。
发生了什么?
他前几天是这样的吗?
他在跑动的过程中甚至没减速,在篮筐下急停后下蹲,动作没有丝毫滞涩感。他蹲的很低,接着上半身微微前倾,拔地而起。
“曹。”徐天阳喃喃,“捡到鬼了。”
这跳跃姿势太好看了,像一只停在空中振翅而飞的鹤,许鹤伸手轻轻按在测试仪的感应屏上,停留了一会儿。
等等?
停留了一会儿?
徐天阳用力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确实是停滞了一瞬,许鹤不仅跳得高,滞空能力也非同凡响!
多少?多少?
众人无暇再管其他,所有人都只想知道许鹤到底摸到了多少。
330。95。
鲜红的数字显现在测试器顶端,徐天阳倒抽一口凉气。
四舍五入这是331啊!许鹤才175就能摸331,他以后长到一米八,一米九的时候会是多少?
徐天阳看向面色淡然仿佛对这个惊人成绩早有预料的许鹤,“你不是还生着病么?”
“对。”许鹤的喘息声有点重,“我没怎么调整好,不好意思。”
徐天阳战术后仰。
不好意思?你竟然说不好意思?
就是说你不生病还能跳更高?
他看着记录板上的数据,突然觉得不真实极了,“那你上次的287难道是骗我的?”
许鹤呼吸一滞,心虚地看向别处,“那倒也不算。”
徐天阳:……
“老徐,不厚道啊,藏了这么个好苗子?”一只手斜里伸出来拍了下徐天阳,“这个苗就是你不愿意去省队当副教练的原因?”
“不是。”徐天阳抖落那人的手,“李航你少管闲事,下一个,跳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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